第155章 欲色天羅
心靈相通的感覺倏怱湧現,卓映雪從御安霏的眼中讀到了與自己相同的感受。
不用再看雪若和典蘭,因為她知道,她們也一定與自己一樣。
天開語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描述自己的心情。
在與「十八花魅」靈神交融的那一刻,他競隱隱地感覺到了有一股力量,似乎正凌駕在自己和「十八花魅」之上!
——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甚麼力量呢?
——為甚麼自己從來沒有感覺過呢?
天開語第一次覺得自己有一種無法面對的無奈——即便是與羅雲不波和渡波羅嘆那兩個老妖物,抑或是威靈莫測的上天,他都沒有出現這種感覺。
那種力量,自己簡直無法揣度,因此也就沒有了對抗的可能。
可是那力量卻一閃即逝,並未持續很長時間。
但對於心量已可初窺「剎那即永恆」門徑的天開語來說,這一閃即逝留下的映像卻已經足夠了。
他的心堅固無比,因此他確信自己的感覺不會錯誤。
隱約地,天開語意識到,自己的修習成就,可能已經開啓了一道神秘的「道」
之大門,而在這扇門裡,隱藏著新元人類尚未探知過的嶄新世界。
在這個嶄新的世界里,自己目前的修為,很可能算不了甚麼,甚至只能稱得起「低級」……
他不禁悚然而栗。
——天哪,自己究竟在做甚麼?
不知是否天人交感,外面原本晴朗的天空,頃刻間便烏雲密布,甚至連氣候測報都來不及做出反應。
狂風大作,海濤咆哮。
如同一抹幻影,天開語來到了室外海邊。
就在與「十八花魅」進行「心緣冰契」交融時,他對「唯心什照」的心法又有了新的心得。
他知道如何真正地做到形神一致。
儘管這個心得的啓發是獲益於那股神秘的力量。
「透形幻影」,這便是他心得的示現。
現在,他只需舉心動念,便可以輕易到達原本需要飛行的地方——雖然仍有空間和距離的限制,但卻已經跳出尋常中規中矩的武道錮囿。
不過他仍很清楚,自己的「透形幻影」較之字淒這個天地間的異人來說,字淒那可以在動念之際無遠弗界的「真空無上」終究高明太多。
自己只不過是塵世間的「幻」。
而字淒卻是出離世間的「空」。
五大絕學畢竟有其獨到之處,絕非可以輕易觸類旁通的。
——如若有「地母嘆息」的限制,字淒是否仍能夠「空」卻一切呢?
迎著鋪天蓋地傾洩而下的暴雨,天開語腦中忽閃過這個有趣的念頭。
不過這個念頭立刻被眼前狂暴的天象衝卻。
雖然如山矗立,但現在的天開語,已經成了一個真正的幻影。
大雨傾盆,只是在澆到他的身上時,已經不再像從前那樣,會自動從分布在周身衣衫褶縫中的致密護體力場流下,而是穿透了天開語的整個身體——就徬彿他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一具幻影一樣——結實有力地擊打在海灘上,濺起無數白沫。
清透堅固的心識慢慢模糊……
一滴、兩滴,十滴、百滴……
雨水打在臉上的觸感告訴天開語,自己又恢復了平常狀態。
任由雨水密集地打在身上,天開語的嘴角浮現出一抹得意驕傲的笑容。
他的目光望向充滿震怒的天穹,深邃而不可測知,徬彿蒼天的舉動,只是他眼中小孩子的把戲,不值一哂。
——謝謝你。
——如果不是你的灼烈擊打,恐怕天某不可能浴火重生!
天開語眼前浮現出「乎虜」的岩石上,自己被雷電劈打的那一幕……
他早已經學會了感恩。
不過之前那只是對大地母親。
現在,他又開始對蒼天發出了同樣誠摯的感謝。
他深深知道,造就今天的自己,固然有羅雲不波和渡波羅嘆所說的前因,但蒼天和地母的作用,卻是他們所沒有考慮進去的。
不破不立。
預破則立。
如果沒有自己的必死之心,轉世記憶再多,也只能淪為芸芸之徒。
天開語感到,自己的內心正在前所未有地豐富起來,這種豐富,簡直比心神的空靈澄澈還要令他享受。
他微笑起來,沒有半點的驕矜,是很人性的那種。
下一刻,他已經回到了家中,與雪兒等嬌妻在一起。
只不過他渾身卻已經濕透,腥咸的雨水不住從他衣褶滴落,房間里迅速瀰漫出令人愜意的水的氣味。
「來,安霏,幫我換一件衣服。衣服濕了,不舒服。」天開語說出了一句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話。
但就是這句話,卻令卓映雪等莫名地熱淚盈眶。
天開語的這句話,充滿了人間最為普通,但卻最為溫馨的生活氣息。
而唯有最普通的生活,才最能夠打動人的心靈。
外面的暴雨迅速稀落下來。
雲捲雲舒間,萬道金光透過急速消散的雲層,灑落在蔚藍的海面上。
雨停了。
時間已經近黃昏。
「哥哥,來,換衣服吧!」黑雪若清脆溫柔的聲音在天開語身後響起。
天開語笑了,因為他已經知道了答案。
甚麼是退藏於密的答案。
天開語罕有地決定步行赴約。
在去「天武道院」的路上,他又遇到了「熠都四少」——露露、淘淘、伊博和岩脊。
此刻他已經從司秘蓮娜那裡知道,這「熠都四少」的背景,實是大有來歷。
這四個孩子,非但出身不凡,便是武道天賦在同齡少年中也是不尋常的高。
他們居然是權貴子弟中,罕有的憑藉自己實力考入「天武道院」的學員,因此敞為「天武道院」所培養的東熠未來後備人材之一,他們實在很得熠京各方面的青睞和愛寵,自然也恃寵而驕,做出許多任性之事——玩禁忌遊戲時被女憲督申司由恭捉住,便是其中一例。
「天將軍您好!」畢竟隨同天開語一段時間,露露眼尖,立刻看到了天開語,忙主動向他招呼行禮。
「天將軍!」
「天將軍您好!」
「天將軍!」
淘淘、伊博和岩脊連忙跟著趨步上前,向天開語行禮,惹得路邊行人也紛紛側目,均末想到居然在街市之上,會遇到一位將軍。
天開語不禁微微皺眉——這幾個孩子,也未免太過不知深淺了,居然在公開場合就這麼稱呼自己。
不過他倒也沒有責備「熠都四少」,此刻他的心情十分平靜,一如平常的民眾。
「你們好。怎麼都在這裡,逛街嗎?」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天開語迎著四人走去。
「餵,看吶,是一位將軍哦……」
「是啊,看,好年輕……」
「哇,他的樣子好高大有型!」
「真的假的,咱們熠京有這麼年輕的將軍嗎?」
「不知道,不過聽那幾個孩子是這樣喊的……」
「看他的樣子,好像很平易近人……」
「他的眼睛好亮……」
「不過聽說咱們熠京好像是從外地調來了一位年輕的將軍,不知道是不是他……」
「呀,他的樣子,好大度……」
「是啊,很坦然呢,那氣度果然不一般,年輕人少有他這樣的……」
「真有意思,今天居然看到一位將軍在大街上跟我們一起用走的……」
「或許他厭倦了整天飛來飛去?」
人群的竊竊私語一一清晰傳人天開語的耳內,他不禁心中一動,想到了如何替自己造勢。
民眾的個體力量是卑微的,但是民眾團結起來的時候,卻往往會創造出無法估量的奇跡。
現在的階層劃分,越來越明確隔離,這對他來說,不啻是個機會。
他要抓住機會,就如同在「平虜」基地時做的那樣。
暗中釋放「幻夢大醫者」的精神控制術,天開語臉上繼續展現著動人的微笑,但眸中卻隱隱多了層迷幻的光彩。
他要將自己親和、強勢的一面出示給在場的所有人,他相信,不需要多久,他這個東熠歷史上最年輕的高級將領,便會在謠言中傳到每一個民眾的耳內,並影響著民眾盲從的心靈。
「……嗯……」露露靦腆地點了點頭。
淘淘、伊博和岩脊立刻圍在了天開語周圍。
從四個孩子尚未學會掩飾的眼睛里,天開語看到了敬畏。
他立刻明白,定是他們家裡的人,已經將自己目前受到傲霜紅和風流揚青睞之事透露一二了「呵呵,現在我想去見老頭子,你們忙吧!」天開語笑著說道。
「老頭子……哦,您是說……」嚴脊剛有所醒悟,便被伊博瞪了一眼,忙吐了下舌頭,縮了回去。
「既然這樣,那我們陪您去吧!」淘淘忙熱切道。
天開語不解地看了這個束發的活潑少女一眼——好好地逛街,乾嘛要做小尾巴?
「是啊,那我們陪您去吧。對了,厲風師兄正好之前找我們有事,伊博、岩脊,我們回去吧!」露露出跟著道。
天開語看到伊博和岩脊立刻現出一臉的苦相。
「這……露露你能不能不要提,厲風老太好麻煩的……」伊博痛苦地呻吟起來。
看來露露所說的厲風之事,定是讓他們受苦的。
這時天開語已經重新邁步上路,身邊仍有一些行人若即若離地跟著——畢竟尾隨的是一位將軍,他們尚不敢明目張膽地作為。
「算了吧,遲早要面對的,還是去吧!」淘淘勸道。
自從與伊博有了親密舉動後,她便對伊博格外地溫柔。
「好吧……真是的,本來想借著上街來躲避的,哪知……咳!」伊博一跺腳,只好幸幸地跟上。
「天將軍,那天……那天真是對不起,我們不應該……」為避開好事者,露露細心地召了一架六人乘越流供五人乘坐,在越流平緩地飛往「天武道院」的途中,她主動開口向天開語道歉。
「是啊,上回都是我們不好,讓天將軍您被誤會了……」淘淘也低聲下氣地承認錯誤。
「是嗎?呵呵,事情已經過去了——對了,你們後來是怎麼從由恭那裡脫身的?她可是很嚴的。」天開語聳聳肩,不以為然地笑道。
「是嗎?不過感覺她還算好說話的。」岩脊插嘴道。
「是呀,那天那位憲督帶我們走了之後,只關了我們兩天,後來不知道為了甚麼,僅僅留了記錄,便放我們走了。」伊博補充道。
天開語一笑:心道由恭哪裡是甚麼凶惡之人呢?
法理不外乎人情,在沒有大的問題之下,她並不會做出有損四個孩子前途的事情來。
「她知道你們‘熠都四少’的名頭嗎?」天開語笑著問道。
此時已經遠遠可以看到「天武道院」那巍峨聳立的「熠浮屠」了。
「嗯,後來她主動問我們的。」淘淘老老實實回答道,再沒有了第一次面對天開語時的輕浮。
天開語點點頭。
由恭的確是觀察入微的執法者,看出這「熠都四少」確實還只是不諳世事的大孩子,而非自己執法的對象。
「對了天將軍,我們聽厲風師兄說,您很厲害的!」這時伊博又問道,看來他對天開語的畏懼尚不如其餘三小,或者是四人中他的年齡最大,而要擺些老大的樣子吧。
「還好吧。」天開語淡淡道。
「真的嗎?不過-一-風師兄說,他根本不是您的對手。如果您參加‘震旦之約’的話,他半點希望都不會有的。」淘淘搶著道。
天開語嘴角浮現出一縷高深莫測的微笑。
——是這樣嗎?
——如果沒有了他天開語,區風就有希望嗎?未必。
——那個冰天裂呢?
他分明已經得到了傲霜紅的心傳,而且修為成就也相當穩定……
輕輕搖了搖頭,天開語將這個問題拋在了腦後。
在現在這個時候,誰得到「震旦驕陽」,抑或自己是否參加「震旦之約」,已經不重要了,這件事情已經畫上句號,他不會再去為它多加考慮。
「對不起,我要先走了。」輕輕吐出這句話後,天開語的身體驟然變得透明,形成一具幻影,轉眼間從越流中一熠都四少「的眼前消失。
「咦?天將軍他走了?」岩脊嚇了一跳,忍不住驚叫道。
「他……他好厲害,我們眼睛一定是花了……」露露震動道。
「怎麼他的身體像是全息影像……」伊博倒抽了一口涼氣道。
「是啊,好像一剎那變得透明瞭一樣……」淘淘矯舌瞠目道。
以「透形幻影」的形念術,天開語提前離開「熠都四少」,到達丁「天武道院」的大門——「熠浮屠」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