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連珠八風
「天將軍果然好修為,老頭子今生能夠得遇將軍這樣的人材,實在是一種幸運。」熟悉的聲音仿似在耳邊響起,天開語不禁微微動了一下眉頭。
他知道,風流揚這老頭子對於空氣的觸感已經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做為深諳風相無形的絕世高手,老頭子當然對有形的物體感應更加明顯而敏銳,也因此能夠一下便知道自己的到來。
——這個老頭子,透過空氣傳播聲音的手法,倒是與自己透過磁場來傳導音波的方法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天開語心裡想著,緩緩邁進了「天武道院」的大門。
一個熟稔動人的苗條身姿挾裹著迷人的體香飄了過來。
是冰姿。
天開語立刻想到,今晚「邀請」他的,恐怕不只是風流揚一人,應該還包括「霜焰冰後」傲霜紅。
「怎麼,小姿已經等了很久嗎?」不待冰姿開口,天開語便搶前一步開口笑道。
「先生,您來了……」冰姿的聲音有些喑啞,似乎她的心情不是非常開朗。
呵呵笑著,天開語毫無顧忌地一把將迎前的冰姿抱住,重重地在她柔唇上吻了起來。
「唔……唔……先生……」冰姿登時嬌軀癱軟下來,只余兩手還抽動著緊緊抓著天開語的腰背,戀戀之情溢滿嬌容。
「想不想我?」松開冰姿被吮吻得有些腫起的紅唇,天開語目光中蘊滿了溫柔,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冰姿的瞳眸。
冰姿心靈一陣悸動。
天開語談吐語氣的改變,立刻令她敏感細緻的心有所感應。
「想……小姿很想先生……」輕輕點點頭,冰姿心口流過一道溫柔的暖流,立刻承認了暗藏的情懷。
「想為甚麼不來看我呢?難道我在哪裡,小姿你不知道嗎?」天開語笑著捏了捏冰姿的下巴,這一自然而親暱的舉動立刻又讓冰姿身心一陣悸動。
「……院尊她……比較忙,小姿走不開……」冰姿低聲地回答道,輕輕將臉兒貼在了天開語寬闊的胸前。
「是嗎?對了,冰火兒她好嗎?」天開語攬著冰姿的肩頭不緊不慢地向內走去。
「院尊她很好……」天開語感覺冰姿的肩輕輕顫了一下。
「呵呵,為甚麼讓你來迎接呢?我可是來赴風流揚那老頭子的約會。」天開語笑道。
「……這個,風君與冰後經常在一起的,所以派小姿前來,也很正常吧!」冰姿說著,語氣卻越發地飄怱了,這令天開語心中暗暗生出警戒——難道說,今晚老傢伙會對自己動手嗎?
正猜疑間,卻感到前面遠處磁波流動異常:心中一動時,便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厲風迎接天將軍來遲,請天將軍原諒!」聲音怱高怱低,分明是由於空氣流動的密度和速度而導致的。
話音甫落,一個人影由遠至近,迅速來到了天開語和冰姿的面前。
天開語看到,他的身法已經隱隱有了風的形態和韻味。
「姿老師您好。」首先向天開語行了個禮,厲風跟著便向冰姿打了個招呼,那神情頗為尊敬。
「沒甚麼,現在來,不知老頭子可曾用餐?」天開語神情平靜地客套道。
「院尊在‘洞天居’從來不就飲食的——不過今晚院尊破例,已經擺好宴席,只等天將軍了。」厲風彬彬有禮地答道,那氣勢頗為沈穩有度。
「好吧,那就勞煩厲風兄帶路了。」天開語溫和笑道。
厲風不禁一怔,此刻天開語的語氣神態,居然平凡得無以復加,全無半點曾經見過的那種囂張氣勢,就如同熠京的一個普通人一般……這是怎麼回事呢?
難道他可以內斂到如斯地步?
「好,那天將軍請。」厲風心中滿是狐疑,做出邀請之勢,率先飄身而去。
天開語淡然一笑,立刻影幻身形,跟了上去。
大概是對自己身為風君傳人的自負,厲風一路行去,竟然大違待客之禮,恣意發動身法,如一道狂風般疾馳,似乎在修為上及不上天開語,但在飛行身法速度方面意欲一較高低!
冰姿緊跟在前面二人身後,不禁心生不滿——這個厲風,難不成今天腦筋出問題了嗎?
居然全速發動身法,就不怕因此而怠慢客人嗎?
心裡這樣想著,冰姿卻已經覺得有些吃不消了。
倒非是她長力不足,而是厲風的身法確實得到風君真傳,在這個世界上,形速變幻最為莫測的,便是「風」,而此刻的厲風,正如同真正的「風」那樣,起伏變幻、高低回轉,實令她跟得頭昏腦脹,氣血浮躁。
漸漸地,她在十數個迴廊之後,距離天開語和厲風漸行漸遠,終於在一個拐角處,失去了兩人的蹤跡……
深深嘆了口氣,冰姿索性放緩了腳步,恢復丁悠閒的步態向會客地走去。
——唉!小姿你看到了吧……
心中輕輕響起傲霜紅的聲音。
——「風」的萬千變化,的確是無人能敵。
也唯其變化無常,才可從任何角度、任何方面無孔不入地消蝕一切……
傲霜紅感嘆著風君的力量。
——不過冰後您卻並不懼他,不是嗎?
冰姿回應道。
——四大院尊的心法各有乾秋互為牽制,談不上甚麼懼不懼的。
到我們這種修為層次,一切都很難再有突破,倒是那個天開語……
傲霜紅說到「天開語」時,停了下來,似乎有無限的悵惘。
——冰後覺得天將軍不一樣嗎?
冰姿立刻敏銳地覺察到傲霜紅的心思,訝然道。
——不錯。
剛才本院已經在你的身上布下了「幽浮冰塵」,將天開語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裡……
傲霜紅輕吐一口氣,說出了自己跟蹤冰姿這個修習假體的佈置。
——您……您都看見了……有甚麼問題嗎?
醒覺自己方才與天開語親熱時的情景極可能已經被冰後窺到,冰姿不禁微微臉熱,訥訥應道。
對於「霜焰冰後」所提的「幽浮冰塵」,她略有所知:那乃是冰後在最近對「寒心冰魄」更進一步精進後,利用心念凝結出有其靈識的幽微冰晶,來達到心眼隔空視物的目的。
這已經比從前全靠二人心靈相通來瞭解訊息的手段高了數籌。
——當然。
這個天開語,本來修為就已經奇怪地高,可是剛才本院卻發現,他似乎又有了新的進展,而這個進展的層次,本院卻根本無法以現有的標準尺度去衡量……他真是罕有的怪物……
傲霜紅毫不隱瞞地說出了心中的疑懼。
——他的一切,突然間變得……變得徬彿不真實起來……
傲霜紅努力想著用何種適當的辭匯去形容自己的感受。
——不真實?那是否跟風君的「無常觀」類似?
冰姿立刻想到風流揚,試探著回道。
——不,不一樣……老頭子的「無常觀」只是變幻不定,而天開語的,卻……
卻似乎根本沒有實體……
傲霜紅鬱悶地表述道。
——這怎麼可能?
冰姿不禁吃驚道。
要知道,她可是親手觸摸過天開語的呀!
那完全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軀,怎麼可能沒有實體呢?
——唉,本院的感覺的確是如此……算了,不說這些了,你快過來吧,他們已經到了。
傲霜紅髮出最後一句話,便失去了訊息。
冰姿忙加快了身形,向迴廊深處馳去。
「老師,天將軍到了。」站在大廳門口,厲風恭恭敬敬地向面壁而立的風流揚彙報道。
在他的臉上,透出一絲發自內心的得意——到現在為止,自己都沒有感覺到身後有人跟著,必定是那個天將軍和姿老師落在後面了……
「嘿嘿,老頭子,你雅興挺高啊,居然在這裡欣賞壁畫——唔……那風格似乎是融利森官長的傑作呢!」就在展風顧盼自得之際卻恍然聽到前面風流揚的身邊傳來了一聲輕嘆!
——甚麼?居然是……
厲風登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這天將軍究竟是怎樣沒有任何先兆地去到老師的旁邊呢?他……他應該還落在後面的呀!」
這時風流揚輕咳了一聲,似是對天開語,實是向厲風道:「是啊,的確是融利的傑作。天將軍果然法眼銳利,一眼便看出來了。呵呵,這幅畫,其實大異融利素來風格,但仍然被天將軍看出,不似有些蠢材,看了很多次,也不相信這是融利的作品呢!」
厲風立時紅透脖頸。
老師口裡所說的蠢材,自然是指他這個學生了——居然愚蠢到懷疑與老師實力頡頏之人會不如自己!
當然,厲風也不敢再隨便出聲了,而是立刻悄俏地退下,去安排這次重要的約會。
「老頭子過獎了,我只是隨便猜猜……對了,你為甚麼會喜歡這幅畫呢?這幅畫似乎略嫌妖嬈了些,色調筆法更接近心靈的呻吟……唔,比較有些靡異呢!」天開語微笑著邊看壁畫邊說道。
在他那雙可辨色之真相的靈眼面前,任何色彩隱藏的蛛絲馬跡都無法逃脫——他僅僅瞥了一眼,便從那斑斕的圖案中看到了融利森的感情。
「呵呵,的確如此。想不到天將軍居然對繪畫也有這般獨到的見解。說實話,老頭子對融利這幅畫情有獨鍾的主要原因,便是這幅畫里蘊含了‘流’的精粹。」
風流揚笑咪咪說著,輓起天開語的手親熱地引他到大廳主位坐下。
此刻席位上已經擺滿了豐盛的美味,但天開語和風流揚卻都沒有將它們當做一回事。
「‘流’的精粹?」天開語一怔,目光忍不住再次轉向那龐大的壁畫。
「不錯。古語有雲:」流水不腐‘。其實這世界萬物,都無一不因’流‘而生機勃勃。不僅僅大自然的風、水,便是人的思維,也因流動的魅力而不斷變化、更新,進而創造出這個變化無常的世界。「風流揚神情傭懶地說著自己對於」流「的體會。
天開語的心中卻是一跳:「開語啊,你知道嗎?這個世界,的確是有一個地方,是大水倒流的……」
怪老頭的話又隱隱在耳邊響起。
曾經於噩夢中見過的那個金碧輝煌的世界在眼前一閃而過,他不禁在心中低低呻吟起來:「這一切,為甚麼如此讓人牽掛啊,難道自己根本就是從那裡來的嗎……」
「說實話,今晚老頭子邀請天將軍前來,的確是想試試將軍的。不過現在嘛,不用了。」風流揚繼續說道。
「試試我?」天開語從恍惚中醒來,不自覺問道。
「呵呵,開個玩笑。其實老頭子今晚是想讓天將軍指點一下那些不成器的孩子。」風流揚索性表明瞭自己的目的。
與傲霜紅一樣,此刻他已經知道,現在的天開語,同不久前會議上見過的又有了變化——僅僅半天不到的時間,他竟然會更晉一層,他究竟是甚麼怪物來的?
真是匪夷所思。
其實風流揚的本意,確是對天開語不利。
今晚的邀約,他原來想借著請天開語指點自己學生的機會,聯合傲霜紅,嘗試著將天開語重創——畢竟那「禁忌一式」要運用出來,實在代價太大。
但天開語突然間發生的變化,著實令風流揚心中沒底——他尚不知傲霜紅此時正懷著與他一般的心思——因此當機立斷下,他決定放棄今晚的計畫。
不過這老頭子也的確奸雄,居然大言不慚地將自己的打算真真假假地告訴了天開語,反而不露痕跡地將企圖掩飾了過去……
「是嗎?好呀!」天開語立刻笑著一口答應了。
「不過我好歹身份尊貴,雖然老頭子未必放在心上,但對那群孩子來說,就這麼輕易下場指點,終究不太像話吧!」話鋒一轉,天開語又回了風流揚一記軟拳。
風流揚卻覺得心中好不彆扭。
倒不是天開語說的話有問題,而他說這番話時的神態,實在太過自然了——倒也不是天開語說話時神態自然有問題,而是以他的年齡,以他的閱歷,竟可以如此老氣橫秋,那的確讓人心中忍不住要犯嘀咕——哪有年輕人這樣說話的呀?
「當然了,如果有豐厚的酬勞,這個問題便無所謂嘍!小孩子嘛,總要給他們點機會的,呵呵。」天開語卻仍在繼續「以老賣老」。
「想不到天將軍坐擁半個‘月亮’,還會想著老頭子的酬勞,真是令老頭子意外啊,哈哈。」風流揚皮笑肉不笑地應了一聲。
「怎麼老頭子會認為我很喜歡金錢嗎?」天開語「哧」地笑了出來,很好笑似地大搖其頭。
他這副表情,正好被一前一後飄然而進的傲霜紅和冰姿看到。
「喲,風君說了甚麼故事,讓天先生這麼高興啊?也說來讓本院聽聽?」望著天開語毫不做作的神態,傲霜紅眼中掠過一抹奇怪的神情,修長身姿自半空划過一道優美弧線,款款落到了天開語和風流揚席位的中間。
冰姿忙緊跟其後。
風流揚立刻起身:「呀,想不到紅姑說到就到了,來來來,這邊請坐!」一面說,一面將傲霜紅往上席讓座。
傲霜紅笑著推拒道:「哪有主人旁坐的道理,風君還是坐好吧——冰姿,我們坐那裡。」說著她便往一邊走去。
「對了,二位還沒有告訴本院有何趣事呢!」落座之後,傲霜紅再次好奇道。
對於天開語和風流揚的對話,傲霜紅當然無法聽到。
雖然以傲霜紅此時的修為,即便想聽到整個「洞天居」任何一個角落的動靜也沒有問題,但到了天開語和風流揚這等修為層次,在對話之中,很自然的便在兩人之問形成了一道無形的能量隔離障礙,將兩人對話的音波輕而易舉便消弭於一定範圍之內,而不會稍有外逸,當然傲霜紅也就聽不到了。
「呵呵,我們只是隨便聊聊有關於融利宮長的那幅壁畫。」天開語笑著主動答道。
「哦,是那幅很難看的畫嗎?噫,也只有風君當它是個寶了。說實話,本院倒是覺得融利的那幅《熠耀萬里》倒是極為經典,氣勢宏大處本院也贊嘆不已呢!」
傲霜紅言語間無意便透露了其抱負胸襟。
天開語點頭笑道:「不錯,融利宮長的《熠耀萬里》的確大氣磅礡,日前我在檔案中看到,這幅作品將要入選《繪藝熏風》教材了。真是替融利宮長高興吶!」
至此,他說話的語氣已經完全平民化,從中聽不出絲毫的驕矜。
風流揚立刻道:「想不到天將軍來到熠京時日不長,卻居然已經將熠京的鉅細之事都有留心啊!」不待天開語做出反應,他緊跟著笑道:「不過天將軍非常人也,前途更是不可限量——紅姑,怎麼,讓孩子們出來獻寶?呵呵,本來只是‘洞天居’自家的事情,不該打擾天將軍的,不過天將軍畢竟也算是咱們‘天武道院’的特別一員,今天陪我們一起看看,也沒有甚麼不當之處吧!呵呵。」
傲霜紅登時心中雪亮,知道這風流揚與自己一樣,看出了天開語的異常,決定謹慎動手,便應和道:「當然了,天先生是本院引薦中央的,而且是以‘天武道院’的名義。風君也許已經知道了,天先生在‘洞天居’也有專門住所呢!」
風流揚一臉欣喜道:「那可太好了,這樣一來,天將軍豈非可以經常來這裡指點行者了嗎?唔,以天將軍的修為以及身份,倒是合適得一場糊塗了!」老頭子說到後來,便開始誇張起來。
天開語也由此再一次見識到其人變化多端的個性。
這時區風再次悄然進入,片刻之後,便見一個十九人的隊伍整齊進入大廳。
天開語看到,在進入的這些服色統一的「天武道院」學子中,赫然便有揚風、流風那兩個曾經於鬧市中見過的小子。
不過今天開語意外的是,尾隨隊伍最後的,居然還有後相兄妹。
「嗯,我看這些孩子,倒並不完全是老頭子的學生啊?」天開語看著那些畢恭畢敬低頭旁立的學子行者輕聲道。
「當然了。不怕天將軍笑話,老頭子的水準太差,學生一帶多,就會手忙腳亂。所以呢,就只馬馬虎虎地找了他們幾個來湊個數。要不然一個沒有,也怕紅姑瞧不起呀……來,你們幾個出來,讓天將軍看看!」風流揚的話實在太多,不過調劑氣氛倒不錯。
聽到老師命令,立刻從那十九人中齊唰唰地站出七人來。
天開語不禁心中暗罵:「這死老頭子,還好意思說自己人少——一下就出來七個修為程度不遜懇風多少的學生,這戰力簡直抵得上大半個熠京的軍武力量了!」
他不由深深擔憂起來。
他擔憂這個世界,將會岡為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而發生不應有的動蕩將旁邊那些學子羨慕的表情看在眼睛,天開語呵呵笑道:「老頭子還說學生少,一站就這麼多!對了,他們都叫甚麼名字,可以告訴我嗎?」
「我叫揚風!」
「我叫流風!」
「我叫漩風!」
「我叫……」
「呵呵,他們便是老頭子的‘八風弟子’了。」七個人自我介紹完畢,風流揚跟著便笑呵呵地點頭道。
——厲風、揚風、流風、聽風、隨風、漩風、默風、破風……「八風弟子」。
天開語在心中來回默念了兩遍風流揚的「八風弟子」後:心中隱隱生出不以為然:「嘻,你有‘八風弟子’,老子還有‘十八花魅’呢!只怕‘十八花魅’要比你這八個臭小子有出息得多!」
心中不屑,臉上表情也便淡淡,天開語「嗯啊」了幾聲,道:「好厲害,‘八風弟子’,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傲霜紅在旁嬌聲道:「當然了,風君的‘八風弟子’,除了在這種時候,平常連本院也難以一次同時見到的。」
冰姿點頭插話道:「每次」八風弟子「同時聚齊的時候,便是我們大飽眼福的機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