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義分歧路
「他一個人恐怕還不行,得再安排幾個得力的下屬!」葉緒長青重語氣道。
「好吧,再派幾名天座、地座級別的人去!」血鏡蹤連連點頭答應。
「你這就去安排,我去‘子袤飄香’會見客人——等事情辦完後,你立刻回來赴宴。」葉緒長青進一步指示道。
「嗯,我這就去,回頭見!」血鏡蹤坐言起行,即時便動身離開。
「回頭見!」葉緒長青望著好友的背影憂心忡忡地同他道別。
午宴如時舉行。
現在的「子袤飄香」,愈發地戒備森嚴了。
在月亮城和杏林賓主重新晤面時,葉緒長青意外發現,對上午發生的那一幕,杏林方面自是因為自己的命令嚴禁多加妄談,便是月亮城那邊諸人,似乎也受到了某種警告而諱莫如深,沒有一個人提及曾經切身經歷的恐怖。
雙方徬彿都在小心冀冀地回避那個話題——難道他們也被天開語或者離字淒告誡過嗎?
葉緒長青的猜測沒有錯,只不過下達這禁議命令的,並不是天開語或者離字淒,而是卓楚瞑。
天開語一直都忙著與幾個心愛的女人周旋,哪裡會去想到安排這種事情呢?
完全是卓楚瞑自己思前想後做出這個決定的。
說實話,直至目前,卓楚瞑都不知道離字淒大老已經離開了月亮城跟隨自己一行俏俏到了杏林,這自然是唯一知情的卓映雪未曾告訴他的緣故。
不過他還是對師尊天開語為何會弄出這場事故而感到困惑。
與葉緒長青和血鏡蹤已經有了成見、相對容易理解不同,他都不知道師尊這麼做對月亮城會有甚麼幫助,要知道,那場災難險些令月亮城的人也跟著陪葬啊!
回想起現場喪命的杏林官員,卓楚瞑不禁暗自慶幸己方沒有人傷亡。
不過在未弄清楚師尊這麼做的意圖之前,他決定暫時禁止月亮城諸人談論這件事。
午宴在相對友好的氣氛中進行著,
由於誰都不知道那場事故發生的原因,而雙方的首腦又都禁止談論,因此在交談時,月城人和杏林官員之間都保持著謹慎和猜疑的距離。
「映雪,你是否問過師尊……」好不容易見卓映雪與天開語分開,卓楚瞑立刻迎上前去小心問她。
「問?問甚麼呀?」卓映雪此時心情好得無以復加,笑靨如花地望著族兄反問道。
卓楚瞑一愣,看著眼前這因愛情的滋潤而變得媚艷驚人的族妹不禁失神了片刻,然後才輕咳了一下道:「今天是怎麼回事,師尊跟你說了嗎?」
卓映雪這才明白他在說甚麼。
不過她自見面後就一直沈浸在與愛人的激情纏綿中,又哪會有閒功夫想起來問這種「無聊」的事情呢?
因此當下便露出了尷尬的表情,支支吾吾道:「這個……這個嘛……」
看到她這樣子。
卓楚瞑立刻便知道她壓根兒沒有將那旁人看來驚怖無比的變故放在心上——唉,沈浸在愛情中的女人都是這樣的,除了心上人,根本再容不下半點其他東西在心裡。
「那……就算了,回頭我去問師尊吧!」卓楚瞑只好苦笑一下,輕輕拍拍族妹的胳膊道。
「哦,對不起楚瞑,我沒有想起來……」卓映雪抱歉地對族兄笑笑道。
「沒甚麼。其實看到雪兒你這樣開心,我也很高興的——好了,你去忙吧,我去看看師尊。」卓楚瞑通情達理地安慰族妹道。
「對了楚瞑,你不是要把阿鈴帶給開語認識的嗎?我看現在正是一個好的機會呢!場合既不會太嚴肅,又不算很隨便……」卓映雪忽想到一事,忙提醒族兄道。
「嗯……算了,這事還是先放一下吧!我想還是先問問師尊早上的事情。」卓楚瞑略想了一下,便婉言謝絕了族妹的提議。
說這話時,他的目光擦過卓映雪的身邊,落在了下遠處一位尋常官員打扮的妙齡女郎,她正以溫柔的雙眸含情脈脈地關注著自己。
「看甚麼?是不是又在看阿鈐?嘻,你們兩個呀!嘖嘖……」卓映雪轉身看到族兄正與他的情人梵阿鈴對視便取笑他道,隨後匆衝他身後擠了擠眼睛輕捶他一下,閃身走開了。
正不解族妹為何做出這種古怪的表情時,卓楚瞑聽到身後傳來了師尊天開語溫和的聲音:「楚暝,你做得很好!」
渾身猛地一霞,卓楚瞑迅速轉過身來,本能地便要行禮,卻立刻被一股柔和的大力制住。
「在這裡不用這樣狗謹。」天開語笑著說道。
「是,師尊。」卓楚瞑連忙低聲回應,眼睛忍不住抬起來偷偷地看了師尊一眼,卻見這行事起卓的強者正露出長輩那種厚重深沈的目光,關切地注視著自己,不由得心靈一下顫悸,一種膜拜的衝動隨之油然而生——在整個月亮城裡,恐怕只有他才能里切地體會到師尊那與實際年齡相貌絕不相符的智慧和成熟。
在師尊的眼裡,他見到了比自己的父輩甚至祖輩都要深刻的睿智,那眼裡歲月積澱的沈重,讓他單薄的人生簡直無法承受……
「怎麼樣?現在是不是覺得一切比較順手了?」天開語從卓楚瞑身邊擦過,邊走邊語氣平和地說道。
「是!楚瞑正在努力學習一切、適應一切。」緊緊跟隨在師尊高偉的身後,卓楚瞑認里回答道。
「不但適應,看來你已經掌握了不少東西。」天開語不緊不慢地行走在宴廳之中,所到之處,人們皆自動回避——此時此刻,在他的身上,正毫不掩飾地洋溢著領袖的泱泱氣度,在這個場合下,前世「霸」的宏大風範正充斥著他的一舉一動,很自然便令周圍的人衷心折服。
儘管每個人仍在進行社交談話,但漸漸地,所有人的目光都開始被天開語所吸引。
在不知不覺中,他成了眾人矚目的中心。
每個人的心態都各不相同。
不過有一點卻是相同的,就是人人心中都對這個氣度宏大的月城至尊生出了敬睱……
卓映雪的美眸中異彩漣漣。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那在初次見面時予自己以怯弱、無賴印象,之後又加上好色多情觀感的「小」男人,現在居然會有這種氣質出現!
儘管他在後來也表現出了其強大的武道修為,但是在他身上看到這種攝人心魄的恢宏氣度,卻還是第一次啊!
在為自己越來越無法捉摸愛人身上究竟還隱藏有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而感到迷惑的同時,唯有一點卓映雪是可以肯定的,便是自己今生今世將再無法離開這個男人。
血鏡蹤同樣感到震撼。
對於武道的精深研究,使他深切地瞭解甚麼是有諸內而形諸外。
只有內在的真正堅實稹澱,才會有外在氣質的特立不群。
他沒有想到,除卻武道修為臻至天道外,這天先生就連本有的氣質,也是那般地浩浩蕩蕩!
那分明是對人生有著無比透徹經歷的人才會擁有的氣韻!
那分明是在無數次操縱乾軍萬馬後才可以培養出的大度!
在這個時候,血鏡蹤無法不生出這樣的感覺,真正的領袖就應該是像天先生這個樣子,而不是離字淒大老那般的神秘掩藏,當然更不可能是葉緒長青或者卓楚瞑的那種沾滿俗世塵埃。
他終於明白過來,為何在兩次見面時,天先生每每會出現偶爾的舉手投足,都令「國手堂」的人茫然無措——這實在是因為他平時只不過在刻意掩飾自身本有的氣質啊!
這世間竟然有這等人物!
血鏡蹤閉上眼睛,心中重重地感嘆道。
「師尊,今天那件事……」卓楚瞑猶豫再三,仍忍不住開口問道。
「那事是我乾的。」天開語立刻道。
雖然心中已經猜到了答案,但親耳聽到師尊如此乾脆地承認,卓楚瞑仍不免有些銷愕,「還有大老。」天開語繼續說道。
這個答案更令卓楚瞑驚駭絕倫!
天哪!離字淒大老竟然離開了月亮城!
天哪!大老竟就在自己身邊!
這過分驚人的消息,如同一個意外的悶雷,差點將卓楚瞑震暈過去。
饒是如此,他也感到一陣目眩,渾身血液浮蕩翻騰!
張口矯舌了好一會兒,甚至都沒聽清天開語後面又說了些甚麼,直到天開語停下腳步,瞥他一眼,問道:「楚瞑你怎麼了?發愣嗎?」他才回過神來。
「師……師尊,您是說……大老他……他老人家也來了嗎?」可憐的學生簡直無法承受這半天來一個接一個的意外,結結巴巴地望著天開語傻傻問道。
「老人家?」天開語一怔,隨即明白過來,登時啞然失笑,心道:想不到以風華妙齡形貌出現的字淒,居然在月城人的心目中是……「老人家」!
這真是太有意思了。
不過想歸想,他仍不得不嘆服離字淒那奪天造化的無上修為,竟然可以將幾百年的歲月駐留在最美好的那一段當中,這可比自己那個莫名其妙擁有的轉世記憶厲害多了!
從卓楚瞑的話中,天開語聽出他並不知道離字淒暗中隨行的事情——這應該是雪兒得到大老的專門吩咐才這麼瞞著自己族兄的,不過任何禁忌到了他天開語這裡,都可以變得無所謂。
因此他便點點頭道:「不錯,正是如此,不過她並不想讓太多人知道,所以楚瞑大可當作她不在場,繼續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聽到天開語的話,卓楚瞑又是一愕,怎麼師尊他在提及大老時,是用「她」這個性別稱謂呢?
難道說……大老是個……女的?
卓楚瞑不禁心中呻吟一聲: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今天是怎麼了,怪事一個接一個……
不過雖然心裡亂作一團,在表面上卓楚瞑仍顯得相當平靜,只不過話卻說不出來了——他實在害怕自己再說下去,又會引出甚麼稀奇古怪的事情。
跟師尊在一起,這個世界真是太過多姿多彩了,以至於令他無法輕鬆適應。
「不過楚瞑你的表現越來越好了。唔……就這樣乾下去吧!你會很有前途的——大老一位遲早屬於你,只要用心去做。」天開語語氣平淡而肯定地說道。
「這……師尊您太看重楚瞑了,只怕楚瞑能力有限……再說大老他……」遲疑了一下,卓楚瞑仍用「他」來稱呼離字淒。
「哦,字淒沒有甚麼的,她對權位這些東西並沒有甚麼太多的興趣。」天開語搖頭道。
天哪,又是「她」!
難道大老當真是個女人嗎?
可在籍屬上登記的,分明是男性啊……
卓楚瞑感覺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怪怪的感覺,這感覺甚至令他有些心栗。
「這……我……嗯……不管怎樣,反正楚瞑的一切都是師尊給的,師尊怎麼安排,楚瞑堅決照做!」呆了一下,卓楚瞑才懂得從正面回答天開語的話。
「好,這樣就對了嘛!」天開語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隨口應道。
這時他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了宴廳的門口處。
在門口處,天開語看到了一幕與宴會氣氛不協調的情景!
幾個制服打扮的人形色緊張地走進了宴廳,在門口四處張望一圈後,似找到了目標,相互便對視了一眼,然後匆匆走向宴廳的一隅。
在那裡,「國手堂」堂主血鏡蹤正孑然獨立神色沈凝,似在想甚麼東西。
見這幾人走近自己,他明顯臉色微微生變,目光也變得專注起來,在其中一人附耳低語片刻後,他甚至略略朝天開語這個方向膘了一眼……
難道出了甚麼事嗎?
天開語不禁心中一動,同時感覺平晰的心鏡竟然微微地泛起了一縷波紋……
難道這事會與自己有關嗎?
一向敏銳過人的直覺立刻閃過這個疑問,天開語的目光開始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