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唯心識照
剛被關押起來的一段時間,雲希瑤、費希然、古·托克、武元錚鐵等好友還時不時地來看望他,看他們擔憂的樣子,天開語反笑來安慰他們。
看到天開語並沒有遭受打擊後表現出氣餒,這讓幾位好友多少有些心慰。
天開語倒也並沒有把這事兒放在心上,他反而正好借這個少人打擾的機會回復一下體內消耗的能量。
他照常地打坐、用功、練氣。
但讓他感到奇怪的是,無論他怎麼練,似乎體內的能量就總也提高不了,除了補回在晉測大會上消耗了的功力外,就再也無法增長一絲一毫。
難道是「意外之財不可得」?
天開語覺得有些懊惱,媽的,不會是這樣吧。
正所謂是「屋漏偏逢連陰雨」,在連著兩個多月的練功無進展的境況下,他感覺身邊的人似乎也有了變化……
首先最明顯的就是雲希瑤。
記得剛開始的一段時間,她還經常偷空來看他,還偷偷摸摸給他帶好吃的。
嘴裡老是嘰嘰呱呱地說以前學校的事兒,說他們兩個人的事兒,說費希然、古·托克、武元錚鐵等好友的事兒。
但是,漸漸地,她開始少來了,就是來了也很少說他感興趣的事情,甚至有時候連費希然他們的事也支支吾吾的;倒是時常走神,有時還唱些他從未聽過的小調……
而費希然他們來的就更少了……
這一切都讓他產生一種說不出的焦躁。
這天在練完一趟真氣後,正感無聊的時候,武元錚鐵來了。
「錚鐵,你來了,太好了!我正想你們呢!」一見武元錚鐵,天開語忙高興地迎了直去,畢竟,又有半個月沒見著好友了。
「怎麼這次隔這麼久才來呀,是不是最近基地訓練太忙了?」武元錚鐵剛坐下,天開語就迫不及待地抓住他的手問道。
「不……不是……」武元錚鐵雖被天開語抓著手,卻是一臉的尷尬。
「那為甚麼這麼久也不來看我呢?」天開語仍沈浸在見到好友的喜悅里,沒注意武元錚鐵的表情。
「開語……今天我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武元錚鐵吞吞吐吐地道。
「甚麼事?」天開語開始注意武元錚鐵講話的神情,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感覺,握著的手也不自覺松開了。
「咳!咳!」武元錚鐵乾咳了兩聲,似掩飾的道:「是……這樣的,以後……恐怕我們不能再來看你了!」說到這裡,他陡地站了起來,似轉身要走。
天開語一把抓住了他,沈聲道:「為甚麼!」他的心裡已經隱隱有了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同時心中也泛起一股怒火。
「不為甚麼!……你……你以後就會知道的!」武元錚鐵一下掙脫了天開語的拉扯。
天開語倒抽了一口冷氣,身子一頓,坐在了凳上,連喘好幾大口氣後才略略平復下來。
他盡量用平靜的語調道:「那為甚麼是你來告訴我,而不是希瑤呢?」
武元錚鐵豁地轉過身來,鼻息咻咻,突然用變了調的聲音道:「你還想著她幹甚麼!她……她……」武元錚鐵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骨節都攥得發了白。
「甚麼!」天開語差點跳起來,「她怎麼啦!」
武元錚鐵卻突然象洩了氣的皮球似的,頹然坐了下來,聲音也低了許多,帶著顫道:「開語,我們都知道你和雲希瑤的關係了,」
「那又怎樣?」天開語不解道。
「本來我們也以為你們會一直好下去,但……但這次晉測大會結束以後,卻有一個獲得第一名的叫其官的小子老纏著她……後來……後來那小子又說甚麼他在軍部有人,說你打死了人要坐牢……後來……後來雲希瑤就慢慢地和那小子越走越近了……後來……」
「夠了!」天開語決然打斷了武元錚鐵的話,一股錐心的痛楚從心臟襲過。
他又深深呼吸了幾口氣,強抑住憤怒激蕩的心情,一個字一個字地道:「那你們呢?」
「我們……我們……那小子說,如果我們再和你接近的話,就向軍部報告,讓我們……」
「好了——」天開語揮揮手阻止他再說下去。
不知怎的,他的心情忽然沒來由地平靜了下來,一種經歷了巨大痛苦後的平靜:「我明白了,我不會怪你們的。」他站起來,背向武元錚鐵,閉上了眼睛,兩行淚水緩緩滑落……
武元錚鐵似乎有些手足無措,只好嚅嚅地道:「那……我走了……你自己保重了……」
聽著武元錚鐵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天開語明白,自己將走向另一條人生之路。
他感到一種恐慌,一種將他拖入萬丈深淵的恐慌。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輪回。
是啊,在自己的輪回里,是沒有同雲希瑤在一起呀,難道……是因為自己打亂了天道的正常運行,而讓自己既失去雲希瑤,又以坐牢做為懲罰麼?
自己真的不能改變上天安排好的輪回的命運嗎?
天開語只覺萬念俱灰,整個人頹然軟倒在床邊地上,似乎整個人的靈魂都在瞬間給抽光了,只剩下一副空空的軀殼……
時間一天天地流逝,轉眼過了七天……
在這七天中,天開語就這樣地保持這種姿勢,兩眼無神地坐著,來給他送飯的人先兩天怕他不吃不喝弄壞了身子不好交差,還來勸他幾下催促他,見無效後便向上江報。
卻不道得了個「隨他去」的指示,便也就懶得理會他。
就這樣又過了十來天……
在一無所知中,在一無所覺中,一種奇怪的感覺緩緩地、一絲一絲地從天開語的身體內部產生……
似乎是發生共鳴一般,天開語的身子開始沒來由地發熱、振動!
這種感覺將天開語從失神的狀態中喚醒過來。
他注意到了身體的這種變化。
但是,由於心靈的創傷,使他對這種變化漠然置之。
漸漸地……漸漸地……
終於,天開語很清晰地感覺到了一種召喚,一種無與倫比的愛的召喚!
這種召喚使他很自然地投入其中——他的潛意識告訴他,這是大地的召喚!
在混混沌沌中,天開語順從地接受了這種召喚,在內心深處,他深深地感受到了大地那博大的胸懷和凝重無匹的力量。
他感覺到,他的身體似乎已經不是他自己的,而正在同大地做著水乳交融的交流。
他身體里的能量正在同大地融合……
驀地,天開語從深深的禪道中驚醒,他終於悟到為何自己無論怎麼練都無法再提高一步修為的原因了。
他的力量來自雷電,來自大自然,來自宇宙,同本身努力後的結果相比,這種後天的有為實在太微不足道了。
只有真正地敞開心胸,放下一切,才能和這產生一切力量的本源發生共鳴,才能獲得真正的力量!
悟到這一關節,天開語的心靈一瞬間豁然開朗,曾經的輪回迷惑,情愛挫折也在那一瞬間被無形消散。
他一心一意地沈浸在這力量的遊戲中去……
沒錯,和他體內磁性能量產生共鳴的,正是大地的磁性力場。
根據他學過的知識,他知道,越是密度大的物體,相對同體積來說其質量也就越大,物質內部蘊含的能量也就越大。
因此,如果他要提升自己的磁性能量蘊藏的話,就必須使自己體內的細胞排列更為緊密有序。
這點難不倒他。
由於能夠內視體內的一切細微變化,這使得這項改造工作變得相對輕鬆起來。
他細心地用意念調動身體內部的每一道流動的能量光,驅使它們有條理地分部分「壓縮」細胞。
第一輪的工作由於是第一次做,因此速度很慢,大約足足做了有一天的功夫才完成體內細胞的均勻壓縮。
做完之後,很明顯地,他發現體內的那些能量光明亮了許多,而且運行的速度也快了許多,感覺隨著身體的第一輪改造,大地的磁性力場不斷受到體內磁性力量的吸引而加速地湧進了體內,並隨之轉化為流動的能量光貯留在體內。
第三輪的用功結束後,天開語欣喜地發現自己無論是精神還是力量都產生了質的變化,感覺上整個人似乎都變得密實了許多,而且各種感官的運用明顯地更加自如了。
他睜開雙眼,略用意念,便見到整個關押室黑暗的空間竟然變得一片通明,自己的軀體周圍光華四射!
光華中五色流動,煞是好看。
心中再一動念,那光華便倏地憑空消失,重新回歸體內。
天開語站起身來,抖抖衣服,稍事整理,便重又坐下,不同的是,這一回他坐的是標準的雙跏趺坐。
跏趺坐的效果立時便顯了出來。
他感覺整個運功的速度都比之剛才的鬆散姿勢快了不少,很快地便又完成了三輪的細胞改造。
這個時候,他內視看到身體各部位的脂肪也隨著細胞的壓縮、能量的轉化增長,逐漸地揉碎、分解、流失、燃燒,各部位的肌肉、血管、神經的細胞排列得更為緊密有序了。
而皮下薄層已變得始終都有一層能量光在其中不停流動,護著內裡的肌體,一不留神,這層能量便溢出表皮,在皮膚表面形成一層淡淡的光暈……
就在他準備繼續進行第七輪的身體改造、能量汲取的時候,一線消耗過度的警告從身體產生。
天開語迅即檢查一下身體各部位,卻發現,原來由於這麼多天都沒有進食,身體內的物質已經消耗殆盡。
由於細胞一味地壓縮而沒有增長,致命身體正常的生理生長受到了阻礙,從而導致新陳代謝的過程也受到了抑制。
雖說經過這六輪的運功,身體內部產生的廢物越來越少,最後幾近於無,但是,天開語畢竟正處在一個生長髮育的旺盛時期,體內的細胞因數仍然存在不斷生長的「促生」烙印,因此,身體便本能地產生了飢餓的信號。
既然感到了飢餓,就要吃飯。
天開語停止了運功,站起身來,準備吃飯。
卻發現,自己的跟前竟然擺放著六盤已經變質發霉的飯菜!
原來,在天開語受到打擊失神的那天,看守來送過飯後見他沒吃,就把新鮮的放下,把隔頓的收走了。
但是後來又見他還是沒吃,就懶得再收,就索性把隔頓的也留下了,就這樣留了六頓後,得到了「隨他去」的指示,便乾脆碗也不來收了,就把這六頓未吃過的飯菜留在了房裡。
時間一長,自然就變質了。
一股憤怒由心頭升起,天開語一把撲到門口,大聲叫道:「有人麼!快給我送飯!」卻不料連喚了十幾聲竟也無人應答。
天開語恨恨地一拳擂到門上,卻不道只聽得「砰」的一聲,整個拳頭輕輕易易地穿過了門!
他一愣,迅即收回拳頭,將臉湊向門上去看。
但見堅固的合金材料鑄作的門已經被他的一拳轟出了一個大洞!
他不敢相信地用手摸了摸洞口的截斷邊緣,卻發現那洞口竟似有些被熔化的痕跡,兀自還有青煙絲絲冒出,看樣子還灼熱得很。
略一想,天開語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那是因為他體內的能量雖是磁性能量,但由於是來自雷電,因此自然的就有了電的特性。
既然是電,當然會產生高壓和高熱——尤其是和金屬相擊。
現在,天開語已經擁有了獲取源源不斷的能量的能力了,但是一絲徬惶也同時產生。
是啊,自己已經有很強大的力量了,但是,這種力量能給自己帶來甚麼呢?
能讓他同既定的命運抗爭嗎?
除了用於武技搏擊,還能做甚麼呢?
他在房間里來回走動,低頭思索著。
對了!
自己怎麼就把「怪老頭」的話給忘了呢?
真不象話!
如果不是他的話,自己何來如此強大的力量呢?
天開語都有些責備自己了。
他連忙回到床前,重新坐下,思索著怪老頭的話。
「一切唯心……一切唯心……」
突地,天開語心頭一亮——萬法本源,一切唯心,無非就是說事物的本質其實都是虛幻,一切都是由人的心衍生而來的麼?
他想起了從前怪老頭給他說的一個故事。
那次,怪老頭問他:天開語呀,你說,這河裡的水是怎麼流的呀?
當時他說:河裡的水當然是從高往低、從上往下流的呀。
怪老頭又說:那你說,要是有河水從下往上、從低往高里流呢?
他笑了,認為怪老頭在和他說笑話,就答道:這不可能呀,除非有機械把水往上抽呢。
怪老頭卻良久不言語,只低著頭,象在沈思著甚麼。
好一會兒,就在天開語有些不耐煩的時候,他說話了:不是呀,開語。
真有一個地方水是倒著流的呢!
他吃了一驚,不禁問道:那是甚麼地方呀?
怪老頭沒有從正面回答他,卻反而長長吁了一口氣,充滿疲倦地道:開語呀,你知道麼,為甚麼我們這個世界會有高山,有低谷;有高樓,平地嗎?
他不解地追問道:是為甚麼呢?
閉著昏沈的濁眼,怪老頭給出了一個不知所云的答案:是人的心不平呀!
那回的談話到此結束,怪老頭再也沒有說下去。
而天開語那個時候被老頭的話給講懵了,竟也無言以對。
現在,天開語對老頭子的話已經頗有些心得了。
是呀,人心不平,自然就會有不平的事情產生,這不是很自然、很正常的事情嗎?
同樣的,天道不平,自然就有輪回,這不也是很正常的嗎?
一瞬間,天開語對自己的轉世輪回有了新的認識。
既然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那麼就來看看,到底是輪回左右我,還是我超越輪回吧!
萬法本源,一切唯心。
好吧,老子現在就把眼前這些個發霉變質的飯菜來「唯心」一把,把它們看作美味佳餚吧!
咦——真正這樣想了以後,這些東西果真不覺得如何的惡心了——雖然心中仍有點怪怪的。
裡外里,天開語連扒帶刮地把桌上的東西一掃而空——唔,飽的感覺真好!
天開語開始了第七輪的「唯心什照」——在剛才吃飯的時候,他給自己練的這種心法取了這個名字。
這輪的「唯心什照」果然不同剛才幾輪。
由於有了物質的補充,體內的細胞在他的觀照下,竟然迅速地成倍生長,很快地,他的肌肉便在他意念的調配下合乎比例地隆起膨脹,同時產生的多餘細胞又再次被進行壓縮、排列。
至於那些發霉變質的飯菜,對他的腸胃來說,由於有能量的照護,竟輕易地被分解掉,其中的有毒物質更是在體內就被能量迅速蒸發乾淨了。
在能量的海洋里繼續充了好一段時間電後,天開語才意猶未盡地回到現實的思想中。
就著「萬法本源,一切唯心」這一心法,天開語決定嘗試「唯心什照」的其他功用。
他首先將聽覺盡量地從他所在的房間向四周延伸。
比他預想的要快和清晰得多。
天開語輕易地就把整個基地的各個角落聽了個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