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舉是吧?
她閉著眼。
睫毛在顫。嘴角被口球的皮帶勒出一點弧度,像在笑,又像在忍。
我騎在她身上,心跳聲大得像有人在我耳朵里打鼓。
「現在甚麼情況?」
「我在綁一個女生。」
「我在綁一個我不認識的女生。」
「我在我的秘密基地裡,綁了一個我不認識的、睡在我床上的、我們學校的女生。」
「而且我硬了。」
「我他媽硬了。」
這幾個字在腦子里來回刷屏,我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從床上彈起來。動作太大,後腦勺直接撞到上鋪的鐵架——
「嘶——」
我蹲在地上,捂著後腦勺,眼淚都快出來了。痛覺和罪惡感同時上湧。
女孩側躺在床上,姿勢沒變。
雙手被反綁在身後,雙腿從腳踝到膝蓋上方都被棉繩緊密纏繞。
月光照在她身上,繩子在她校服和黑色褲襪上勾勒出規則的幾何紋路。
她的眼神從剛才的瞪視變成了現在的……平靜。
不,不是平靜。是那種你在路邊看到一坨垃圾時會露出的表情。
嫌棄。純粹的、毫不掩飾的嫌棄。
「你那甚麼眼神。」我揉著後腦勺站起來。
她沒說話。口球還堵著嘴,只能發出細微的鼻音。
「我知道我知道。」我擺擺手,「你現在肯定覺得我是變態。但——」
我指了一下四周。
「這是……我的地方。」我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地板,最後指了指自己,「我的。秘密基地。你先闖進來的。你知道嗎?我進來的時候嚇死了,以為是甚麼靈異事件。然後我看到你睡在我的床上,我就想,萬一你是壞人呢?萬一你帶著刀呢?萬一——」
她揚了揚被綁在身後的手腕。動作很輕,但繩子勒進皮肉的細微聲響在空蕩蕩的爛尾樓里格外清晰。
「……萬一你是來搶劫的呢。」我把話說完,聲音已經小到連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她的眉毛挑了一下。
那種挑法我見過。數學老師每次看到我交上去的卷子就是這種表情。翻譯過來大概就是:「你認真的?」
「所以,」我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顯得理直氣壯一點,「我把你綁起來,是正當防衛。自衛。對,自衛。法律規定的。非法入侵他人住宅,屋主有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腕上的棉繩。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然後抬眼看我。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你管這個叫自衛?
「……」
空氣安靜了三秒。
我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
「好吧。」我的聲音從膝蓋縫里擠出來,「我承認。我承認行了吧。跟自衛沒關係。我就是……我看到你躺在那,然後我腦子一熱,就……」
「好吧。」我突然洩氣了。「我給你解開。行了吧。」
她的目光微微一動。
「但你得保證不喊。」我補充,又覺得這話實在沒甚麼說服力,「雖然這地方喊了也沒人聽見就是了……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這附近沒人住,你喊了也沒用,不,我的意思是,你喊的話我也沒辦法,但喊了真的沒用,所以——啊啊啊啊我在說甚麼。」
我決定閉嘴。
雖然這地方方圓五百米內根本沒活人就是了。
「啪嗒」一聲,口球松開。
我把口球從她嘴裡拿出來,皮帶掛在她的脖子上。
她深呼吸了幾口,舌頭舔了一下嘴唇。被口球撐開的嘴角還殘留著一點唾液,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然後她轉過頭來看我。
「所以。」她的聲音比我預想的低,帶著一點沙啞,「你把我捆起來是想怎麼樣?」
她頓了一下。
「如果要錢的話,沒人會拿錢來贖我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但她的眼角之前哭過的那道紅,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我心裡那個叫做「愧疚」的東西,像被人拿著錘子從裡面敲了一下。
這人有心事。很大的心事。
正常女生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被綁了,第一反應是尖叫、哭、求饒、罵人。她不是。她的反應是「你要多少錢」。
這說明甚麼?說明她已經預設了最壞的情況。說明她做好了被傷害的準備。說明——
「你哭過。」我說。
她的表情變了。就一瞬間。像水面被風吹皺,一圈漣漪,然後立刻恢復平靜。
「關你屁事。」
「你睡在我的床上哭。枕頭都濕了。當然關我事。」
「那你想怎樣。」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
她的眼神里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是審視。像在確認甚麼。像在——
「我劫色。」
我聽見自己說。
——???
——我為甚麼要這麼說???
——我腦子有病吧???
女孩的睫毛動了一下。很輕微的一下。然後她慢慢眨了一下眼,像在消化這個信息。
「那你是打算侵犯我?」
她問得很直接。
「侵犯完之後要怎麼處理我?」她繼續說,語速不緊不慢,「殺了?埋了?還是放我回去報警?你有想過嗎?」
「……」
「等等等等——」我抬手,「你為甚麼可以這麼平靜地說出這種話?不應該害怕嗎?不應該哭嗎?不應該求饒嗎?正常女生的反應是這樣的嗎?你是不是哪裡有問題?」
她冷冷地看著我。
「哦。原來你期待我求饒。」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在期待甚麼?」
「我——」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沒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不管怎麼回答,聽起來都像個變態。
最後我只能說:「我不會侵犯你。」
這是我僅存的道德底線在說話。底線在說:林默,你是個變態,但你不是罪犯。你爹媽養你十八年不是為了讓你進監獄的。
「但你也不打算放開我,對吧。」
女孩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平的。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我點了點頭。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我膝蓋下方的位置。然後抬起眼,用一種——怎麼形容呢——像在觀察標本一樣的目光,看了看我的臉。
「所以你是……不舉嗎?」
「哈?」
「不然我實在想不通。」她的語氣變得非常學術,像在做推論,「你把我綁起來,堵住嘴,騎在我身上,現在又說不打算做任何事。那你圖甚麼?觀賞?那你去水族館啊。」
「你——」
「哦,還是說,你其實不行?」
「你他媽——」
我氣血上湧。不對,我血壓上湧。不對,我全身上下所有能上湧的東西都在上湧。
「我不舉?」
我幾乎是跳上床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出這個決定的。身體比腦子快。就像打遊戲的時候,你明明知道這個操作會送,但手指已經按下去了。
我跪坐在她身側,把她整個人拽過來——她輕得超乎預料——讓她的後背靠在我胸口。
她的後腦勺抵著我的鎖骨,頭髮蹭過我的下巴,洗發水的味道灌了我一鼻子。
「我沒有不舉。」
我的聲音低得不像自己的。
然後我的雙手從她身後繞過去。
隔著校服襯衫,按在她胸前。
——「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