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賭氣的女奴
當眾崩塌失控的那一瞬間,成了林心怡意識里一道冰冷的斷層。
後續的所有畫面,全都變得模糊混沌,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厚重的白霧,盡數消散、無從記起。
她不記得沈墨是怎麼幫她穿上衣服的,不記得在同學們細碎的議論聲中他是怎麼把她抱出教室的,也不記得他是怎麼把她帶回家的。
殘存的記憶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與麻木。
在沈墨伸手抱住她的那一刻,她的靈魂徬彿徹底抽離了軀體。她變成了一具沒有溫度、沒有情緒、沒有思緒的木頭人,雙眼空洞呆滯,瞳孔渙散,望著虛無的前方,對周遭的一切感知全無。
沈墨低聲喚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語氣帶著慌亂、愧疚與無措,可她分毫未動,一言不發,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徹底隔絕了所有外界的聲音與觸碰。
看著她形同死寂的模樣,沈墨沒有心思再上後續的課程。他抱著這具麻木的軀體,匆匆驅車趕回了家。
空曠靜謐的別墅客廳里,沒有開燈,只剩窗外淺淡的天光灑落,映得一室冷清。
沈墨將她輕輕安置在沙發上,蹲在她身前,雙手緊緊攥住她單薄的肩膀,反復輕輕搖晃,語氣急切又焦灼,一遍遍喚著她的名字。他試圖打碎她身上凝固的死寂,試圖拉回她飄散的魂魄,試圖讓那個鮮活柔軟、會撒嬌、會依賴他的林心怡回來。
漫長的僵持過後,死寂終於被打破。林心怡終於回過神來了。
她胸口劇烈起伏,積壓在心頭的委屈、絕望、心碎與屈辱盡數爆發,她終於繃不住,張嘴失聲痛哭,哭得渾身顫抖,哭得撕心裂肺,將所有隱忍的情緒徹底宣洩出來。
沈墨高懸的心稍稍落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立刻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力道溫柔又鄭重,一遍遍輕聲安撫,鄭重地向她道歉。
他不再掩飾心底所有陰暗的執念,坦誠地向她坦白了一切。他坦白自己從階梯教室見到她時,就被她眼底獨特的隱忍與迷離吸引,從此執念深種,不擇手段想要復現當時的場景;他坦白自己精心策劃了這場課堂寫生,只為捕捉她極致掙扎的神態,圓滿自己心底偏執的藝術追求;他坦白自己所有的溫柔鋪墊、輕聲哄勸,一半是真心寵溺,一半是蓄謀已久的算計。
他鄭重許下承諾,他心中的執念已了,從今往後,再也不會發生類似的事情,再也不會強迫她做任何抵觸、恐懼的事,會真心實意好好待她,會想盡辦法爭取永久留下她,給她安穩的歸宿。
他的道歉真誠懇切,承諾擲地有聲,可蜷縮在他懷裡的林心怡,一字一句都未曾聽進心裡。
此刻的她,早已不是單純的生氣、委屈,而是徹徹底底的絕望與認命。
課堂上那精心策劃的一幕,徹底打碎了她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她終於清醒看透了兩人之間天塹般的身份差距。他是高高在上、肆意掌控一切的富家子弟,衣食無憂、隨心所欲;而她,只是一個被交易、被調教、被肆意玩弄的卑微女奴,是一件供他滿足私慾、成全執念的工具。
前幾日所有的溫柔、寵溺與偏愛,那些讓她心動沈淪、憧憬未來的甜蜜瞬間,從來都不是雙向的奔赴,從頭到尾,都只是她一廂情願的自我幻想。
她和沈墨之間,永遠不可能有公平對等的感情。作為一個女奴,妄想和掌控自己的主人談感情,妄想從交易的關係里求真心,何其愚蠢。
這一刻,她徹底放棄了自我,徹底接納了自己早已注定的命運。
她決定接受、承認自己的女奴身份。她決定把自己徹底變成一具沒有情緒、沒有情感、沒有自我的空殼,乖乖認清本分,任憑沈墨處置,任憑他隨意玩弄。執念也好,真心也罷,她無心分辨真假。沈墨的行為已經勝過千言萬語,既然他只把她當作可以隨意算計、肆意擺弄的女奴,那她便徹底收起所有多餘的心思,踏踏實實做好一個聽話的奴婢。
此刻的她唯一僅剩的奢求就是不要被拋棄。相較於更加黑暗的過往遭遇,只要能留在沈墨身邊,她甘願做一輩子沒有自我的女奴。
洶湧的哭聲漸漸平息,她慢慢斂去眼底所有的淚水與情緒,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靜,再無半分波瀾。
她輕輕掙脫沈墨的懷抱,身體微微前傾,筆直地跪在冰涼的地板上,姿態恭順卑微,俯首垂眸,語氣平淡得毫無起伏:「對不起主人,奴婢沒能完成您的要求,奴婢在課堂上動了,奴婢甘心受罰,只求主人不要拋棄奴婢。」
一聲聲的主人與奴婢,話里既藏著賭氣的倔強,也藏著自暴自棄的沈淪,更藏著徹底認命的卑微與疏離。
沈墨看著她驟然卑微疏離的模樣,心底更加愧疚。他認為她只是太過生氣,在用這種方式賭氣鬧彆扭,絲毫沒有察覺她心底翻天覆地、徹底冰封的蛻變。
「心怡,別這樣,是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他一個勁兒地道歉,他把前天和她一起從商場釣到的娃娃遞到她面前,試圖用過往的甜蜜喚回她的情緒。他許諾可以再次帶她去商場,無論她想要甚麼禮物、甚麼補償,全都一一滿足,只求她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