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滿
京城來了一班唱戲的,叫好聲不斷,霍項文有些興趣。
前世這時光顧著溫書,都沒時間體驗生活,他去問了娘子,冷妙音覺得去看看也行,畢竟修煉不是一天就能成的。
何況夫君說沒怎麼逛過屬於自己的街,他只要提出這類想法,冷妙音都會支持,而且她也聽說那個戲班子的花旦確實有點水平,兩人簡單收拾下後出發。
來到慶戲樓,已經到了不少人,但郡主還是能進入一間靜室,這裡視角很好,沒人打擾。
霍項文突然問道:「娘子,你說這戲班子是不是都要帶很多箱子啊?」
冷妙音不知道他看見了甚麼,但這句話沒甚麼問題:「是啊,他們要放戲服,放戲具,還有很多的飾物,箱子多很正常。」
霍項文沒接話,好戲已經開唱,這個班子一連唱了幾個小戲目,都很不錯。
台下的人一直鼓掌喝彩,有個公子哥掏出大筆白銀賞給戲班,而且看得出他很懂戲,叫好聲都在精彩的地方。
下面就該是壓軸大戲,當班花旦也會在這時露相,台下的很多人都是衝著這位花旦來的。
但是鑼鼓已經敲了三遍,還不見有人登台,下方也因此一陣躁動。
「還唱不唱啊?這都等半天了!」
「就是,我們都交了戲錢的,不唱也得給個話啊!」
「不會覺得自己有點名氣就開始使性子了吧?這幫戲子是真不能給好臉!」
「……」
然後只見一老班主撩開幕簾,走到台前,弓著身子,滿臉窘迫,朝台下陣陣作揖:「各位爺,各位看官,實在對不住,咱家的花旦染上急寒,倒了嗓子,怕是沒法登台……」
「甚麼?!好你個老東西,小爺撒了那麼多銀子不是看你們撂挑子的!這幾日我沒少賞吧,今天小爺呼朋喚友來給你撐場子,你說不唱就不唱了?!」
剛才叫好聲最大的那個公子哥,現在正憤怒的叱問老班主。
不只是他,沒發聲的人心裡也有微詞,包括霍項文和冷妙音,大伙跑這一趟就是為了看花旦唱大戲,現在說沒就沒,真的很難讓人高興。
「娘子,你怎麼看?」
「身體抱恙,今日就不該開園。」
老班主在台上彎著腰,頻頻給那位公子哥賠不是,那公子哥的怒氣還沒散,叫罵聲一刻不止。
「不過,論以勢壓人的本事,他不如我。」
「哈哈,娘子謙虛了,蘭兒!去取些銀子,一會兒用得上。」
霍項文確實覺得娘子謙虛,公子哥和她比起來,可以稱得上性格溫良。兩人出了靜室,走到台前,公子哥聽戲的位置離台很近。
「閉嘴吧!嚷嚷的人頭疼!」冷妙音衝著公子哥厲聲道。
這位公子哥一愣:「你是甚麼人?知道我是誰嗎?!」
「你算個甚麼東西,連我都不認識也配讓我知道你?」冷妙音沒有擺出好臉色。
有一位公子哥的友人起身,連忙到公子哥的耳邊說了甚麼,表情帶著一絲恐懼,但這位公子哥不受影響:「郡主?郡主也得講道理啊,台上那些銀子都是我賞出去的,不能叫我白花了吧?」
「你賞的部分已經唱完,沒唱的部分也沒要你的賞錢,本就沒了關係。」
「咳!」霍項文假咳一下,然後對那位老班主喝道:「老班主!這賞錢你也好意思要?!趕緊的,全還給這位公子!」
「應該的,應該的……」老班主連連點頭,動手收拾起那些銀子,要還給公子。
霍項文繼續道:「雖說你們班子事出有因,但終究是掃了滿堂雅興。依理合當補償,今日來客,一律退還三倍戲錢!」
老班主的手頓時一停,這相當於三天白乾啊,嘴裡嘟囔道:「這,這……這有點……」
還不等霍項文繼續說甚麼,那位公子哥又道:「退錢有甚麼用啊!我是來聽戲的!戲聽不著就不行!」
他來之前同好友們吹噓過,沒聽到花旦唱戲讓他感覺落了面子。
冷妙音也不同他客氣,再次厲聲道:「那我今日便是來打人的,打不到你就不行!」
她說這話時用上氣血之力,帶著一股勁風,讓公子哥後撤一步,他的幾位好友連忙上前拉著他,嘴上勸著算了算了。
霍項文又假咳一聲,繼續對老班主說:「看看!你們給公子都氣到這般模樣了,花旦今日唱不得,還能天天唱不得嗎?等人好了,你們戲班就專門去他府邸補上一場,不過分吧。」
老班主還能說甚麼,今日確實理虧,只能認了,把賞銀還給公子,然後同那位公子哥定好會專門補一場。
公子哥不再計較,拿上銀子和好友們走了。
「蘭兒,去賠錢吧。」蘭兒正好拿了銀子回來,冷妙音叫她給在場的看客每人退了三倍戲錢。
大部分人都很願意,極個別不接受的看到有郡主在也不好發作,拿了錢憤憤走人。
老班主一臉苦澀:「這位爺出的錢,我們班子給,今日壞了爺的雅興,實在是對不住!」
「無妨,這錢我們出了,而且班主要給那位公子專門唱戲的戲錢,我們也出了。」霍項文笑著對老班主說道。
「這,這真是折煞小的了,謝過兩位爺,謝謝爺的抬舉。」老班主對著霍項文和冷妙音連連作揖,畢竟是有兩位爺出面,公子哥和看客才沒再拿他們班撒氣。
霍項文連忙抬手把住老班主:「呵呵,別急著謝啊班主,我找你可是有事相求。」
「爺要小的做甚麼?」老班主不知道自己有甚麼能幫上忙的。
霍項文神秘道:「也沒甚麼,就是啊,你們的箱子太少了。」
因花旦身體不適,戲班子對外稱要歇上幾天,出去走走。
他們偶爾興致來了,會支個小攤,給路人唱上幾個小段,一路走著停著,箱子越來越多,但其中只有幾個箱子,是真裝著唱戲用的東西。
一直走到某座山腳下,他們才停下歇息。
霍項文和冷妙音一路跟著戲班子,兩人也見到了那個花旦,抹上戲妝後確實很美,但是個男的。
這些人到山腳下的時候,距離賠錢過了兩日。
「娘子,我記得很清楚,前朝寶庫,就在這座山上!」霍項文言之鑿鑿。
「我們已經找了兩遍,請問在哪呢?」冷妙音沒好氣道。
霍項文頓時洩氣:「不應該啊……」
前世的時候,朝廷把前朝餘孽一網打盡,霍項文當時還不覺得有甚麼,現在想來有一個很奇怪的問題,所有人交代的供詞里,沒有開門的那個人!
絕大多數人對寶庫的描述都是洞門早就開了,平常只是虛掩著,在山上的位置很明顯,一來就能找到。
少部分人像霍項文一樣,知道寶庫在哪,但從沒來過,不知道門長甚麼樣,甚至還有一些人連寶庫在哪都不知道。
但兩人找了兩遍都沒發現那個明顯洞口,還好他們體力不俗,不然這兩遍巡山怕是要累死。
霍項文還想再囉嗦的時候,冷妙音抬手提示噤聲,有人來了。
兩人躲在樹後觀察著對方動靜,來的這伙人有五個,都穿著黑色衣服,沒有包住頭,每個人的脖子上都能清晰見到一顆黑色龍頭。
其中一個用眼神暗示這邊的時候,兩人知道暴露了!
直接出手對戰,冷妙音爆發氣血衝了上去,霍項文直接隱身,拿著寶劍偷襲,剛一個照面,那伙人隊伍里就突然倒下一個。
其餘四人頓時畏手畏腳,他們覺得是有高手在遠處攻擊,警惕著各種可能襲來的暗器,直到又死一個才發現,那人就在身邊,但是看不見!
冷妙音還在牽制,但剩下的人讓霍項文用偷襲也不太好使了,雖然他現在不可視,出招讓人防不勝防,但剩下的人也把戒心拉滿。
霍項文要殺人時會漏出一瞬間的殺氣,被人捕捉到就能堪堪躲開。
好在雖然不能一擊必殺,但持續性的造成創傷還是可以的,冷妙音的手段也不弱,在其中一個分心的一瞬間,被霍項文抓住機會直接戳死。
還剩下兩個,霍項文也不隱身了,進入公平對決。
而那兩人因為躲開偷襲受了傷,剛開始還能招架一點,漸漸的開始體力不支,被霍項文和冷妙音一人一個,全弄死了。
兩人多修了經脈,比大婚那日強上不少,本身經驗又足,前世有過和高手的對戰經驗,還能用隱身偷襲。
兩個殺五個水平相當的,不算甚麼問題,就是衣服上沾了不少血。
通過紋身就能看出,這些人都是為前朝餘孽賣命,不論他們是因為甚麼被收買,也不知道這次來了多少人。
兩人準備換條好走的路,直接下山,走著走著,就碰到了一位黑衣人,全身都穿著夜行衣。
黑衣人見到兩人,驚喜道:「新人小弟!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會沒事的,哈哈哈。」
他走上前去拍著霍項文的肩膀,高興說道:「幫主還說我被騙了,但只有我知道,你很可能是出事了才沒能把劍帶回去!」
霍項文突然愣住,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就只是尷尬的笑,他記得這人還挺強的,而且當初這人氣血耗盡還被那麼多人追,現在竟然沒事?
「哎?你們怎麼一身血啊,是遇到甚麼情況了嗎?」黑衣人的語氣有些擔心。
霍項文結巴的說:「哦,這個啊,那個,咳……這個是官兵的血,對!朝廷太可惡了,安排很多暗哨,我們發現了他們,就把他們拔掉了。」
「這樣啊,你們也辛苦了。對了,你們知道寶庫在哪嗎,不知道的話可以跟我走。」黑衣人看到寶劍還在,眼睛一亮。
霍項文驚道:「你,你知道寶庫在哪?」
「當然,幫里派人尋找寶庫位置,剛好就被我們這一隊發現了,都還沒來得及告訴其他人呢。」黑衣人說完帶著兩人七拐八拐,來到兩塊巨石旁邊。
這兩塊巨石平平無奇,非要說的話,就是長了很多青苔,霍項文和冷妙音也見過這倆石頭,根本就推不動。
黑衣人對著附近山壁上的一處縫隙說:「這道裂縫很普通,看上去和摸起來甚麼特別都沒有,但是當充足月光以特定角度照射到縫隙裡面的時候,兩塊巨石就能以人力轉動!今天月光正好,我們等待時機即可。」
霍項文聽後連連稱奇,居然還能這樣,既然今天機會合適,那怎麼也要見見,知道洞口在哪,寶庫還會遠嗎。
黑衣人說還需要一會兒,靠著巨石開始休息,霍項文和冷妙音找到附近的一棵樹,也靠著等了起來。
「娘子,你我二人合力,能打過他嗎?」
「他重傷未愈,你我拼盡全身氣血,或許有機會,但也只是有機會。」
霍項文不再說話,靜靜等著,然後他發現黑衣人開始鼾睡,都打起呼了。
霍項文對冷妙音眼神示意一下,慢慢走到黑衣人附近,‘對不起啊黑衣大哥,你不死,我睡不著覺!’
然後他雙手舉劍,狠狠的就要往下刺去,黑衣人一伸懶腰,睜開眼睛,就看到眼前劍尖。
「大哥你說,這寶劍是不是很重要啊?」
「寶劍不重要,但也算有用。你來看,這裡,還有這裡,看似是花紋,但全是暗號。」
黑衣人指著寶劍的各處給霍項文解釋著,告訴他只要結合這些暗號,就能得到這座山的位置,他當時破解完之後,以為寶劍沒用了,就交給霍項文。
聊完黑衣人驚喜的說:「正好,現在時間到了,我們一起轉動巨石,就能看到寶庫入口。」
霍項文收起寶劍,和黑衣人各抱一塊,轉動起來,說來也怪,本來撼動不了絲毫的巨石,現在只需要用力就可以轉動。
隨後轟隆隆的聲音傳來,山體間本來嚴絲合縫的地方,居然開始向兩側挪動,大門是兩扇巨型石門,合攏後竟能完美的融入山體之中,看不出絲毫連接痕跡。
巨石門後面是一個被開鑿出的崖洞,崖洞不大,能直接看到兩扇小門,門上有一方形石塊,石塊上面有一個洞眼,霍項文覺得那洞眼看起來像顆花生的形狀。
然後黑衣人掏出一塊玉骨,上面同樣有著繁雜紋路,霍項文前世見過這塊玉骨,和前朝餘孽的證物放在一起,上面就有這小門的開啓方法。
黑衣人把玉骨插進去,然後讓霍項文仔細聽,霍項文知道該聽甚麼,但他仔細聽了半天,甚麼都沒聽到。
冷妙音在此時說:「有水聲。」
黑衣人驚奇的看了一眼冷妙音:「那你能聽出水聲有甚麼區別嗎?」
水聲的區別?冷妙音認真傾聽,霍項文和黑衣人保持安靜,一點動作都不敢有,但水聲實在過於微弱,能聽到就已經不易,更別說聽出區別。
黑衣人解釋說:「玉骨上說,水聲有長短,長則左轉,短則右轉,成十次而開。雖然我知道方法,但我使勁聽也只能偶爾聽見嘀嗒一下,盲目嘗試的話水聲就會徹底消失,巨門也會合上,只能等次日。」
霍項文見過玉骨,知道這個事,但他還是找不到洞口,也沒見過寶劍。
如果寶劍記錄位置,玉骨記錄小門,那巨石開啓洞門的方法記錄在哪?
隨即問道:「大哥是怎麼找到洞口的?」
黑衣人回答:「說來也巧,我順著寶劍上的位置來這之後甚麼都沒找到。我們隊的人白天黑夜的搜,突然在某一天夜裡,有人不小心轉動巨石,這才推測出開啓方法。」
霍項文聽後有些疑惑,那前世的人是怎麼把巨石門打開的?
或許是他們找到位置後只留下了玉骨,沒有留下寶劍或者其他甚麼,又或許前世有一位高手先行把門打開,拿完東西就走了,也不關門……
霍項文又問道:「那水聲聽不出來怎麼辦?根本分不清長短啊。」
黑衣人指向小門附近,那還有一暗孔,也是方塊,上面有一扁眼,「寶劍插進那裡也能聽見水聲,東西越多越清晰,只有一個的話要麼聽力夠靈敏,要麼就碰運氣吧。」
霍項文把寶劍插進去,然後仔細聽,還是甚麼都聽不到,冷妙音直接說:「我能聽到了,左轉!左轉!右轉!……」
黑衣人和霍項文聽著指揮,一起轉動方形石塊,連續十次之後,這門終於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