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機場
想到這裡,葉子急忙低下頭,眼淚卻還是砸在了手背上。
蓮抽出紙巾給她擦了擦眼睛,之後他又俯身檢查了一遍年糕的航空箱,確認飲水器和保暖墊都沒有問題。
他的手指穿過箱門的縫隙,年糕立刻湊上來舔了舔他。
「到了神戶要聽話。」蓮輕輕摸著它的鼻尖,「別總是半夜吵她,也別趁她睡著偷吃東西。」
「它哪有那麼壞啊。」
蓮抬頭看向葉子,可那眼神溫柔得讓她不敢再多看一眼。
「那就替我照顧好她。」
年糕當然聽不懂,只歪著腦袋望著他。葉子卻忽然別開臉,緊緊咬住嘴唇,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有再次哭出來。
後來再想起這場離別的時候,她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東京到神戶的距離,若是放在國內,或許連一個省都出不了,坐飛機更不過短短一個小時。可那天的分離感卻如此真切,將她整顆心都要撕開。
也許她捨不得的從來不是東京這座城市,而是自己在這裡一點點生長出來的情感。
學校門前走過無數次的街道,中目黑深夜仍舊亮著燈的酒吧,沈悠總被她臨時打擾的公寓,還有她愛過的人們和那個曾經以為會一直延續下去的自己,全都要被留在身後了。
葉子的行李多得驚人。
大件物品雖然早已通過宅配送去了神戶,她還是帶了四隻行李箱、兩個隨身包,外加裝在航空箱里的年糕。
隼人早就猜到她一個人應付不來,乾脆買了同一趟航班,把自己的托運行李額度也一並讓給她,又替她辦妥了額外托運。
「我本來可以自己過去的。」葉子看著他將一隻又一隻箱子推上行李秤,小聲抱怨。
「是呢。」隼人把證件和托運單收好,頭也不抬地回答,「然後在值機櫃台哭著給我打電話。」
「我才不會。」
「你最好是。」
安檢前,隼人先帶著隨身行李走到一旁,把最後的時間留給她。
蓮站在那裡,就像是往常每一次送她出門時那樣。直到葉子走到他面前,他才抬手替她理了理被眼淚粘在臉頰上的頭髮。
「到了以後記得吃飯。」他說,「別嫌麻煩就天天去便利店,也不要熬夜了。」
葉子吸了吸鼻子,故意反駁:「你又管不到我。」
蓮的手停在她耳側,隨後他輕輕地笑了一下:「嗯,管不到了。」
她的眼淚又一次湧了出來。
葉子伸手抱住他,把臉埋進他胸前。蓮似乎沒有料到她會當著所有人的面這樣做,身體僵硬了一瞬,又收攏了手臂,將她緊緊抱進懷裡。
周圍不斷有人拖著行李箱經過,廣播一遍遍提醒旅客,他們卻像甚麼都沒有聽見一樣。
「蓮。」她哽咽著叫他。
「在呢。」
「我要走了。」
「好好的。」
後來,他們再也沒有說甚麼。蓮沒有輓留她,也沒有說以後還會有許多見面的機會,只是低下頭,最後吻了一下她的頭髮。
隼人和她通過安檢。
葉子回了很多次頭,沈悠和美緒一直朝她揮手,蓮卻只是站在那裡望著她,隔著越來越遠的距離,直到身影漸漸被來往的人群擋住。
直到徹底看不見他們。
葉子轉過身,低頭跟在隼人身後。
「紙巾在外套右邊的口袋里。」隼人說,「自己拿一下,我沒有手。」
葉子從口袋里摸出紙巾,胡亂擦了擦眼睛。
飛機起飛時,東京籠罩在一層灰白的雲下。
葉子靠著舷窗,看著熟悉的城市一點點縮小,建築、道路和河流很快便混成了模糊的色塊,最後徹底消失在雲層之下。
隼人坐在她旁邊,安靜地處理來不及回復的郵件。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只知道哭得沒有力氣,便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隼人垂眸看了一眼,將手翻過來,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指。
機艙里的廣播很快響起,提醒乘客飛機即將下降。
葉子抬起哭得發腫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窗外。
海面已經出現在雲層下方,神戶狹長的海岸線越來越清晰,飛機正朝著那座陌生的城市緩緩降落。
「怎麼這麼快啊?」她帶著哭腔問。
「本來也不遠。」
「我還沒有哭完。」
隼人抽出最後一張紙巾,替她擦掉臉頰上的淚水:「那就到家了再哭。」
機輪觸碰跑道,發出一陣低沈的摩擦聲。飛機輕輕顛簸了一下,葉子的眼淚也隨之落在了隼人的手背上。
到達神戶的消息剛發進群里,沈悠和美緒便接連回復了好幾條。
蓮的對話框安靜地躺在下面:「到了嗎?」
葉子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最後回復他:「到了。」
對面很快顯示已讀,卻遲遲沒有新的消息發來。直到隼人取完行李,推著堆滿箱子的行李車走到她身邊,手機才震動了一下。
蓮說:「好,以後也要好好的。」
葉子站在神戶機場明亮的到達大廳里,又一次掉下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