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春櫻
一切都開始得匆匆忙忙。
搬家、辦理住址變更、添置生活用品,還有學校接連發來的通知,很快便填滿了葉子的時間,讓她來不及再仔細想那些悲傷。
只有偶爾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才會把臉埋進枕頭裡偷偷掉眼淚。
她終究沒能再和蓮一起看一次目黑川的櫻花。
離開東京沒幾天,美緒便在群里發來了中目黑的照片。
河岸兩側的枝頭已經開出淺粉色的花,遠遠連成一片,和他們一起看過的沒有甚麼不同。
葉子到新公寓的時候,搬家公司已經將大部分紙箱送到了。
房門打開時,裡面還帶著一股許久無人居住的氣味。
客廳和臥室都很大,朝南的陽台很明亮,把整個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葉子看見的第一眼就莫名很喜歡這個房子,但這麼大的屋子,以後衛生打掃起來一定很辛苦。
隼人推著最後兩只行李箱進門,低頭看了看無處落腳的玄關:「你到底帶了多少東西?」
「我已經扔掉很多了。」
斷捨離這種事情對葉子來說太困難了,她本來就是念舊的人。
航空箱的門一打開,年糕便迫不及待地鑽出來,在陌生的房間里四處嗅聞。
它先繞著客廳走了一圈,又跑進臥室,最後選中了陽台旁邊的一塊空地趴下,懶洋洋地曬起了太陽。
隼人把外套丟在台面上,捲起襯衫袖口,開始拆紙箱。
葉子打包時毫無章法,除了「年糕」、「衣服」、「鞋子」和「廚房用品」,還有好幾只箱子只潦草地寫著「雜物」,其中一隻甚至標注著「我也不知道」。
「這是甚麼?」隼人指著那行字問。
「打開看看,我不是寫了我也不知道嗎?」
裡面裝著台燈、吹風機、年糕的玩具、兩只玻璃杯和一本的六法。
隼人看著混在一起的東西沈默片刻,最後把六法從年糕咬得濕漉漉的玩具下面抽出來,放到一旁。
「倒是很符合你的分類習慣。」
兩個人就這樣在家收拾了整整三天。
隼人原本只請了兩天假,返程票卻偷偷改了幾次。
他陪葉子去區役所辦理手續,帶她認過附近的超市和車站,又把缺少的傢具一件件買回來。
衣櫃、餐桌和窗簾陸續送到,紙箱也從客廳漸漸消失。
隼人將新買來的窗簾掛好,葉子站在下面替他扶著椅子。
夕陽被淺色布料過濾以後,柔和地落滿整間屋子。
這時候,這間空蕩蕩又陌生的屋子,總算有了點家的樣子。
只有葉子仍舊睡得不好。
隼人會躺在旁邊陪著她,但她不想讓他聽見,夜裡哭的時候用被子蒙住臉,抽泣聲也低低的。
開學式的前一晚,隼人把一隻鞋盒放到了她面前。
葉子正坐在客廳地毯上整理入學資料,看到隼人過來,才放下手裡的文件。
鞋盒里是一雙Jimmy Choo的黑色織帶高跟鞋,鞋跟不算高,簡潔又氣質,細窄的織帶在腳踝處環繞,恰好能搭配她明天開學式要穿的深色正裝。
「又亂花錢,我鞋子已經買了很多了。」葉子抱怨了一句。
其實心裡哪有半分抱怨,這些天隼人陪著忙前忙後,就算是送禮也應該是她來送,現在反倒是收到了隼人送來的禮物。
隼人在她面前蹲下來,取出其中一隻:「先試試看,合不合適。」
他伸手握住她纖細的腳踝。
葉子只順從地抬起腳,讓他替自己脫掉拖鞋。
她平日里本就習慣穿高跟鞋,鞋櫃里從細跟到粗跟擺了許多雙,但這雙鞋的高度她確實是最喜歡的。
鞋子穩穩套上她的腳,尺寸分毫不差。
葉子垂眼看著他。
隼人半跪在她身前,襯衫袖口輓到手肘,他的手掌托著她的腳後跟,另一隻手將織帶繞上腳踝,拇指若有似無地撫過她腳踝內側凸起的骨節。
「合適嗎?」他問。
葉子輕輕動了一下腳尖:「你不是早就知道嗎?」
隼人抬眼看她,唇邊浮起笑意。她曾經有那麼多雙鞋留在番町的玄關裡,早晨穿哪一雙,晚上脫在哪裡,大多都經過他的手。
葉子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忽然起了捉弄他的心思。她把腳微微抬高了一些,腳後跟仍穩穩落在他掌心裡。
「朝倉先生平時也這樣替別人試鞋嗎?」她故意問。
「第一次。」
「那就是只佔我便宜了?」
隼人不置可否,指腹依舊停在她腳踝內側,甚至又慢條斯理地摩挲了一下:「我的榮幸。」
葉子眯起眼睛,穿著高跟鞋的腳輕輕碰了碰他的膝蓋。
她向後靠進沙發里,居高臨下地望著他,裙擺隨著動作向上滑了一點,露出線條勻稱的小腿。
隼人抬起眼,目光從她的小腿一路落到臉上:「請問小姐還有甚麼要求嗎?」
「這也要客人親自教嗎?」葉子故意晃了晃腳尖,細窄的白色織帶隨之繃緊,襯得腳背愈發誘人,「看來朝倉先生也沒有多擅長討女人歡心。」
拙劣的激將法,隼人看著她眼底明晃晃的挑釁,忽然輕輕笑了一聲,握住她腳踝的手稍稍收緊,讓她無法再躲。
「既然客人不滿意,」他低下頭,呼吸拂過她裸露的腳背,「那我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話音落下,他的唇便貼了上去。
他托著她的腳後跟,緩慢地吻過她的腳背,又沿著纖細的腳踝向上落了一吻。
溫熱的觸感讓葉子的腳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原本只是想調戲他,耳尖卻先一步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