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甚麼地獄笑話
這種事他之前打架的時候做過類似的——用碎酒瓶划傷過人,也用棍子敲過人的手,但都是皮外傷,沒有真刀真槍見骨過。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受得了那個畫面,但至少現在他還能撐住。
他捏著刀,刀刃貼著黃建的食指根部,慢慢壓下去。
不重,一點一點地加深,像鈍刀子割肉,每一分推進都伴隨著黃建喉嚨里擠出來的悶哼。
倉庫里回蕩著那種壓抑的、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喘息聲,混著刀刃切開皮肉的細微聲響。
江嶼切完第一根的時候停下來看了看。
斷口處露出的截面讓他腦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來一個念頭——有點像開花腸。
火鍋里那種切了花刀下鍋煮開了會翻出花邊的火腿腸,粉白色的,邊緣綻開成一朵小花的形狀。
甚麼地獄笑話。他自己在心裡吐槽了自己一句。
我有錢!我有錢!
黃建的聲音幾乎是嘶吼著從膠帶縫隙里擠出來的,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最後一點力氣,癱軟在椅子上,渾身劇烈地發著抖。
他那只被釘在扶手上的手還在淌血,順著扶手邊緣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灰撲撲的水泥地面上洇開幾朵深色的花。
我還有個車!
奧迪A4!
去年新買的!
他語無倫次地喊著,聲音啞得像砂紙摩擦鐵皮,在城西停車場!
鑰匙在我衣服口袋里!
你們拿走!
拿走!
別切了……
江硯從他衣服口袋里摸出車鑰匙,銀色的奧迪標誌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他抬手制止了江嶼繼續下刀的動作。
江嶼的刀停在半空,刀刃上沾著新鮮的血跡,在他的紅色發梢映襯下格外刺眼。
早說不就好了,江硯把車鑰匙揣進口袋,聲音柔和得甚至帶著一點安慰的意味,用得著受這麼多罪?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根被他放在桌上的藤條,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然後隨手丟進了角落的廢料堆里。
江嶼站起身,把那把沾了血的刀在褲腿上蹭了蹭,收回鞘里。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還行,最起碼沒丟臉,扳回一城。
黃建被留在倉庫里,兩個手下幫他處理了一下手上的傷口,簡單包扎後用麻繩重新綁了,留了一瓶水和兩個饅頭。
江硯說了,人不能死,死了後面的事就麻煩了。
江硯和江嶼走出倉庫的時候,外面的陽光已經偏西了,斜斜地從鐵皮屋頂邊緣照下來,在地面上拉出兩道一高一矮的影子。
江嶼跟在他哥身後,沈默了很長一段路才開口。
哥,他的聲音比方才沈了些,你以前……每次都是這樣的嗎?
江硯沒回頭,只是邊走邊把車鑰匙從口袋里掏出來,拇指摩挲了一下鑰匙環上的奧迪標誌:不全是。有的更簡單,有的更麻煩。
他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之前回頭看了江嶼一眼。
夕陽的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紅的邊。
江嶼站在那裡,紅髮被風吹得往後揚起來,露出完整的額頭和那雙和他如出一轍的鳳眼。
他臉上的神情比早上剛進莊園時那種吊兒郎當的模樣收斂了不少,可嘴角還是翹著的——那種介於有點被嚇到和覺得挺刺激之間的複雜弧度。
上車,江硯說,回去跟傾哥復命。
江嶼點點頭,繞到副駕那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發動的時候,他偏頭看了一眼後視鏡里那個越來越遠的倉庫,鐵皮屋頂在夕陽下泛著暗沈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