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丹堂大師姐和無情劍少女
"不是白試。"沈藥眠飛快地補充,"每次試藥都有獎勵。丹藥、靈石、功法——你想要甚麼都可以談。不是要你的血——"她指了指自己臉上那幾道黑灰色的藥漬,"我自己試藥從來不抽別人的血。我都是自己先吃,確認安全了再給別人試。你只要幫我做一些安全無害的小實驗就行——比如把純陽之氣灌入特定的藥材里,看藥材會不會變異。比如在你手臂上塗一點新配方的外敷藥膏,看你的陽氣會不會排斥。"
她說完從長桌上拿起一個髒兮兮的小本子,翻開其中一頁。
那一頁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種藥物的名稱和反應——字跡潦草到林越根本看不懂寫的是甚麼,但能看出每一行後面都有標注,有些寫著"失敗",有些寫著"有戲",有些寫著"差點炸死我"。
"如果你願意來試藥,每次都可以從我這裡拿到一樣東西。"沈藥眠把小本子合上,認真地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的丹藥——我自己煉的,品級比普通丹堂弟子的高至少三成。第二,我的毒術心得——毒術和丹術是互通的,會煉丹的人一定會用毒。你想在不被宗門發現的情況下搞定某個人,用毒是最隱蔽的方式。第三——"她想了想,"我可以給你煉丹堂的獨門丹藥,外面買不到的。"
林越看著沈藥眠那雙放大的瞳孔和她臉上認真的表情。
這個女人確實不太正常——長期用自己試藥導致神智時常渙散,反應比別人慢半拍,說話也是前言不搭後語。
但她在煉丹上的專業能力是貨真價實的,而且她表現出來的這種直來直往——喜歡就是喜歡,感興趣就是感興趣,沒有任何彎彎繞繞——反而讓人覺得很坦蕩。
"我考慮一下。不過我三天後要去寒清閣接受聖女指導,時間不一定排得開——"
"那就四天後。下午。我在藥房等你。"沈藥眠說完這句不等林越回答,拿著那張情慾之香配方轉身就往大廳後面的丹房跑去。
赤著腳踩在滿是藥渣的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插在頭髮上的筷子在她轉身的瞬間終於撐不住了,啪地掉在地上。
她完全沒注意到,披著一頭散亂的灰撲撲的長髮消失在了丹房門口。
林越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然後彎腰把地上那根筷子撿起來放在長桌上。
出了百草堂,和院子里那個曬藥材的弟子打了個招呼,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走到劍堂山腳下的時候,他又看到了那個冰山美少女。
她站在劍碑旁邊,手裡捧著一個食盒。
今天她穿的還是那件淡藍色內門道袍,淺藍色劍鞘斜挎在背後,馬尾用布帶整齊地扎著。
食盒的蓋子開著一條縫,從縫里飄出一縷淡淡的熱氣——應該是剛從食堂打了飯,準備帶回劍堂吃。
林越朝她走過去。
上次在劍堂山腳下碰面的時候兩人擦肩而過,她連招呼都沒打。
這次正好面對面碰上了,他想著至少跟這位送過劍的"恩人"打個招呼。
畢竟不管她願不願意,人家確實幫他送過東西。
"這位師姐——"林越剛開口。
冰山美少女抬起頭來。
那雙淡藍色的眼睛在看到林越的瞬間,瞳孔里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厭惡——不是普通的不耐煩,而是一種恨不得他從自己視線里立刻消失的抵觸。
她連話都沒說,把食盒蓋子一合,轉過身朝劍堂山道的反方向快步離開。
走了幾步之後甚至直接催動了身法——腳下踏著劍步,人影在石階上閃了兩下就消失在了竹林盡頭,比那天從他宿舍門口離開時還快。
林越站在劍碑旁邊,有點莫名其妙。
他自認沒有得罪過這個少女——上次她來送劍的時候他態度很客氣,連句多餘的話都沒說。
今天碰面只是一個問候,她至於連招呼都不打就跑了?
劍碑旁邊有幾個正在打掃石階的劍堂外門雜役看到了這一幕,互相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然後集體低下頭假裝甚麼都沒看到。
林越走到一個看起來比較老實的年輕雜役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位師弟,問個事。"
那雜役趕緊放下掃帚行了個禮,"林師兄請說。"
"剛才那位背淺藍色劍鞘的師姐是誰?"
雜役的臉色變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才壓低聲音說:"那是江幼薇江師姐——蘇雲霓師伯的親傳弟子。劍堂年輕一輩里唯一一個修煉無情劍的。林師兄,你千萬別去惹她——她是真的會拿劍砍人的。"
"無情劍?"
"對。"雜役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江師姐修的劍道和劍堂所有人都不同。劍堂的主流劍道分有情劍和無情劍兩條路——蘇師伯修煉的是有情劍,整個劍堂九成弟子走的都是有情劍的路子。但江師姐不一樣——她是天生無情劍體,從入門開始就走上無情劍的路了。無情劍的核心教條就是斬斷七情六慾,不喜不怒不哀不懼。所以江師姐對誰都冷冰冰的,從來不笑也從來不跟人閒聊。去年有個劍堂的師兄不知道死活,想追求她——被她用劍背抽斷了三根肋骨,在床上躺了兩個月。"
林越想了想,從儲物袋里摸出一顆聚氣丹遞給那雜役。
雜役眼睛一下子瞪圓了——聚氣丹這種級別的丹藥他一個外門雜役可能一輩子都吃不到。
他飛快地把藥藏進袖子里,然後湊近林越,"林師兄還想知道甚麼?我知無不言。"
"江幼薇和蘇雲霓——她們師徒關係怎麼樣?"
"這個嘛——"雜役抿著嘴,"其實劍堂上下都知道,江師姐和蘇師伯的理念完全不合。蘇師伯的有情劍講的是'借情入劍'——以男女之情的濃烈催動劍意,情越深劍越利。但江師姐的無情劍講的是'斬情入劍'——把所有的感情都斬斷,留下的只有純粹的劍意。兩種劍道本身就是對立的。所以蘇師伯每次都鼓勵江師姐多接觸異性培養感情,江師姐每次都不聽。後來蘇師伯乾脆直接給江師姐安排任務——讓她去給各類男修士送東西,多跟異性打交道。上次蘇師伯讓江師姐給林師兄送劍的事,江師姐回來之後跟蘇師伯吵了一架,具體吵甚麼我們不清楚,但那天劍堂主廳的劍氣把天花板都掀了。"
林越恍然大悟。
原來上次送劍是蘇雲霓故意安排的——不是隨便找個人跑腿,而是刻意讓她修煉無情劍的徒弟去給一個陽氣最盛的男修士送東西。
蘇雲霓的算盤大概是想用他的純陽之氣"污染"江幼薇的無情道心。
結果江幼薇感受到了他身上的陽氣,本能地產生了排斥——無情劍排斥一切可能擾亂心境的情緒波動,而他的純陽之氣恰好是能觸動江幼薇體內陰脈的少數東西之一。
所以江幼薇見到他就厭惡——不是討厭他這個人,而是討厭他的純陽之氣會讓她體內的無情劍意產生波動。
"那個追江幼薇被打斷肋骨的師兄後來怎麼樣了?"
"不敢再追了唄。劍堂上下現在誰都不敢接近江師姐十步之內。"雜役壓低聲音補充了一句,"蘇師伯的有情劍是越睡人越強——據說蘇師伯年輕的時候跟好幾個男修雙修過,所以她的劍意里融合了不同人的情意,路子極野但威力確實大。江師姐的無情劍正相反——她是處子之身,無情劍意純粹到極致,越純粹劍越利。所以蘇師伯一直想找機會破了江師姐的處子身,一旦破了她的無情道心,她的劍道就會崩潰。到時候只能轉修有情劍——就成了蘇師伯真正的衣鉢傳人。不過敢破江師姐身的男人,首先得扛得住她的劍。"
林越聽完,腦子里把蘇雲霓這個人又刷新了一遍認知。
這個女人嘴上輕浮見人就撩,但心思極深。
她讓江幼薇給自己送劍是一箭雙雕——一方面試探江幼薇的無情劍意能不能被他的純陽之氣撼動,另一方面也是在他身上留個伏筆。
如果將來有一天她準備對江幼薇下手破道心,他就是現成的"破道工具"。
他越想越覺得有意思。
練有情劍的師父教出來練無情劍的徒弟,師父成天想辦法扳倒徒弟的劍道,徒弟拼死守住自己的處子身。
蘇雲霓幫了他兩次——一次是給劍,一次是讓江幼薇送劍——但這兩次都不是純粹的好意。
林越收回思緒往寒清閣方向走。
回到側殿之後他關上門把今天拿到的十顆聚氣丹在桌上排開。
聚氣丹比培元丹高了一個品級,藥效更強更猛——一顆入腹,藥力化開之後能在兩個時辰內將靈力的運轉速度提升三到五倍,相當於兩個時辰的修煉抵平時一整天。
他盤腿坐在床上,吞下一顆聚氣丹。
丹藥入腹之後迅速化開一股灼熱的藥流,順著經脈擴散到四肢百骸。
丹田裡的純陽之氣在藥力的推動下加速運轉,三十年功力底子中還沒被煉化的那三分之一以比平時快了好幾倍的速度被吐納法一點一點地磨成精純靈力,匯入丹田。
靈體九層的根基在藥力衝刷下變得越來越穩固,丹田裡的靈力越積越厚——他能感覺到九層到十層之間的那道瓶頸已經隱隱在鬆動了。
一顆聚氣丹的藥力持續了兩個時辰。
藥力消退之後林越沒有繼續吞第二顆——聚氣丹藥力太猛,連續服用經脈會受不住。
他按照沈藥眠在藥瓶標籤上寫的提示停了一個時辰讓經脈自行恢復,然後又吞了第二顆。
四顆下去,丹田裡的純陽之氣已經從原本的九層基數漲了將近一成。
按這個速度,十顆聚氣丹全用完的時候,他應該能摸到大圓滿的邊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