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被別人下了迷藥的聖女卻便宜了我
第二日,鐘聲比昨天早了半個時辰敲響。
林越從床上翻起來的時候,感覺丹田裡的純陽之氣比昨天又厚實了一層。
培元丹昨晚又吞了一顆,配合吐納法運轉了三個大周天,靈體八層的根基已經扎實到了隨時可以衝擊九層的程度。
他對著銅鏡整了整衣領,背上鐵木長劍,推門走了出去。
今天的分組名單貼在主擂台旁邊的告示牌上。
林越擠進人群看了一眼——乙區,第四擂台,第二組。
同組的兩個對手:一個叫趙岩,靈體八層,北院煉器堂的;一個叫錢小滿,靈體七層,南院符籙堂的。
一個八層一個七層。和昨天差不多。
第四號擂台比昨天的七號台大了一圈,台面上的防護妖紋也更新了——昨天有幾場比賽打得太激烈,好幾座擂台的防護罩都被打出了裂紋,陣法堂的弟子連夜修補了一番。
裁判換了一個中年女執事,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內門道袍,腰間掛著一柄拂塵,看起來比昨天那位更老練。
"第二組第一場——林越對趙岩。"
趙岩是個瘦高的年輕人,穿著北院煉器堂的鐵灰色短袍,袖子上全是星星點點的火星燒痕,手指上戴著三個不同顏色的儲物戒指——看得出來煉器堂的家底確實比雜物堂厚。
他的武器是一柄雙手重錘,錘頭上鑲嵌著三顆赤紅色的炎晶,每一顆都有拳頭大小,散髮著灼熱的氣浪。
"雜物堂林越。"林越行了一禮。
"煉器堂趙岩。"趙岩回禮之後,把重錘扛在肩上,"林師弟昨天兩戰兩勝的消息我一早就聽說了。純陽屬性的遠程指法,確實稀罕。不過煉器堂跟靈獸堂不一樣——"他拍了拍錘頭上的炎晶,"我這柄炎晶錘,三顆炎晶同時激活的時候能放出方圓三丈的火焰衝擊波。你的指法再快,覆蓋面總沒我的衝擊波廣吧?"
林越點了點頭,"趙師兄說得對。"
"比賽開始!"
趙岩果然沒有像昨天孫大壯那樣直線衝鋒。
裁判話音落下的同時他雙手握錘往地上一砸,錘頭上的三顆炎晶同時爆發出一圈赤紅色的火焰衝擊波,以錘頭為中心朝四面八方擴散開來,覆蓋了大半個擂台。
火焰衝擊波的溫度不低,擂台邊緣的防護罩被波及到之後都發出了細微的滋滋聲。
他的戰術很簡單——既然林越的遠程指法是直線攻擊,那就用範圍攻擊讓他避無可避。
火焰衝擊波覆蓋全台,不管林越從哪個角度閃避,都會被火焰擦到。
而一旦被擦到,後續的追擊就會接踵而至。
但林越根本沒有閃避。
他在火焰衝擊波蔓延到腳下之前,抬起右手食指——純陽指。
一道比昨天粗了將近一倍的金色光線從指尖激射而出,這次不是細如發絲,而是細如筷子。
金色光線穿透火焰衝擊波的擴散層,像一根燒紅的鐵簽穿過黃油一樣毫無阻礙地貫穿了整片火焰,精准地命中了趙岩握著錘柄的右手虎口。
純陽罡氣附帶的破邪效果對炎晶的火焰靈力有天然的克制——炎晶釋放的火焰本質上是通過晶石內部的火屬靈石催動的,而純陽之氣克制的就是一切帶有"陰邪雜質"的靈力。
煉器堂用的炎晶品級不高,裡面混了不少地火雜質,在純陽指面前跟紙糊的差不多。
趙岩的虎口被金色光線擊中之後整條手臂都麻了,五指不由自主地松開,炎晶錘咣當一聲砸在擂台上。
火焰衝擊波在他鬆手的同時斷了供應,瞬間熄滅。
他還沒來得及彎腰撿錘子,林越的第二發純陽指已經到了——這次沒有打他身上的任何部位,而是在他腳尖前方的石板上炸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坑。
"趙師兄,還打嗎?"林越把手指收回來,指尖的金光緩緩消散。
趙岩看了看自己還在發麻的右手,又看了看腳下那個冒著青煙的坑,咽了口唾沫。"認輸。"
兩回合。
裁判舉起右手,"第一場,林越勝。"
第二場對錢小滿更快。
錢小滿是符籙堂出身的,戰鬥方式是在開戰前給自己貼滿一身的防護符和加速符,然後用符籙遠程轟炸。
但她剛貼了三張符,林越的純陽指已經穿透了她身前兩層防護罩的間隙,金色光線在她額頭前方三寸的位置擦過——不是打不中,是故意不打中。
錢小滿手裡的符紙掉了一地,舉手認輸。
一回合。
第二日比賽,林越兩戰全勝,總共用了三回合。
從擂台上下來的時候,他沒有急著回宿舍。
今天的比賽比昨天結束得早,大部分擂台的比賽還在進行中。
林越沿著擂台之間的通道慢慢走,一邊走一邊看其他擂台的比賽情況。
走到第一號擂台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
台上站著一個身高近丈的鐵塔壯漢,赤著上身,皮膚是常年被煉器火焰烤出來的古銅色。
他的對手是一個靈體九層的外門弟子——在普通外門弟子里算是頂尖水平——但那個壯漢只出了一拳。
沒有任何花哨的功法,沒有法器加持,就是五指收攏握成拳頭,一拳打在對手格擋的劍身上。
劍斷了,人飛了,防護罩接住那個九層弟子的時候他已經暈過去了。
韓鐵山。
東院的那個靈海境一層。
他連靈力都沒外放,純靠肉身力量就轟飛了一個靈體九層的對手。
林越在台下看了片刻,估算了一下自己和韓鐵山之間的差距——純陽指打在他身上,大概只能擦破一層皮。
林越繼續走。走到第三號擂台的時候,又停下了。
台上是一個女弟子。
和其他擂台上打得熱火朝天的場面完全不同,這座擂台上安靜得詭異。
女弟子穿著一件桃紅色的薄紗長裙,面容嫵媚,身段妖嬈,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眉梢全是勾人的意味。
她的對手——一個靈體八層的男弟子——站在她對面五丈遠的位置,滿臉通紅,雙手發抖,手裡的劍舉起來又放下,放下又舉起來,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遍。
然後那女弟子朝他勾了勾手指,紅唇輕啓,說了一句台下聽不清的話。
男弟子手裡的劍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一樣,直愣愣地朝她走過去。
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女弟子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他額頭上,輕輕一推——男弟子仰面倒下去,摔在擂台上,眼神渙散,嘴角還掛著一絲傻笑。
裁判面色複雜地宣佈了女弟子的勝利。
林越掃了一眼告示牌——柳如煙,西院幻術堂,靈體境大圓滿。
就是趙執事之前提過的那個差半步就到靈海境的女弟子。
她用的不是媚術——單純的媚術不可能讓一個靈體八層的修士在擂台上當場失魂。
那是某種融合了媚術和幻術的復合功法,通過聲音、眼神、手勢三重媒介同時釋放精神攻擊,中招的人會在極短時間內被拉入一個由她編織的幻境。
柳如煙從擂台上走下來的時候,路過林越身邊,偏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桃花眼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說甚麼——林越沒有聽清,但他注意到了,自己的丹田在她靠近的時候微微蕩了一下。
不是被她魅惑了,而是純陽之氣對某種陰柔氣息的本能反應。
他收回目光,在心裡把柳如煙的威脅等級往上調了一檔。
純陽指對韓鐵山那種硬碰硬的對手有屬性上的劣勢——純陽之氣克制的是陰邪類功法,對純粹的肉身力量和剛猛靈力反而沒有加成。
而對柳如煙這種精神攻擊的對手,純陽之氣的克制效果是有的——但前提是他不能先中招。
一旦先被拉入幻境,有再強的純陽指也放不出來。
謹慎一點比較好。
他轉身往回走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觀賽台。
洛寒卿還是坐在昨天那個位置上。但今天她旁邊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年輕男子,穿著一身雪白色的長袍,袍子的領口和袖口都鑲著銀色的冰晶紋路,腰間的玉帶上刻著一柄橫放的長刀——雪刀門的標誌。
他長得很端正,劍眉星目,五官挑不出甚麼毛病,但眉宇之間透著一股不太討喜的傲氣。
他的坐姿也很講究——脊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每一個角度都像是精心計算過的。
岳長淵。雪刀門聖子,洛寒卿的未婚夫。
林越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
他站在擂台下方的人群中,隔著幾十丈的距離觀察著觀賽台上的動靜。
岳長淵把椅子往洛寒卿那邊挪了半尺——這個動作很小心,像是在調整坐姿順便靠近一點,但洛寒卿的反應比他更小心。
她幾乎是在岳長淵挪椅子的同時,身體微微往另一側偏了半寸,保持住了兩人之間那道若有若無的距離。
岳長淵似乎沒有注意到這個細微的抗拒,又或者注意到了但裝作沒看到。
他側過頭跟洛寒卿說話,洛寒卿的嘴唇動了幾下,回答得很簡短。
然後岳長淵又說了一大段——從口型上看,林越隱約分辨出了"婚期""定下""年底""兩宗"這幾個詞。
他在催婚。
洛寒卿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從觀賽台上往下掃了一圈,在人群中找到了林越的背影——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
她的目光在他背上停了片刻,然後收回,轉向岳長淵。
"再考慮考慮。"她的聲音很淡,像在談一件不太重要的宗門瑣事。
岳長淵擱在膝蓋上的那只手——五根手指緩緩收攏,指關節捏得發白。
但他臉上那個彬彬有禮的微笑紋絲不動,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大概是"好"的話。
然後他把手從膝蓋上移開,重新擺回那個標準的坐姿,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林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沒有在廣場上多做停留,轉身回了外門宿舍。
第二日比賽圓滿收官的消息已經在雜物堂傳開了——趙執事下午親自跑到宿舍來,拍著他的肩膀笑得合不攏嘴,說他是雜物堂近幾年唯一一個打進淘汰賽的弟子,明天一早來給他送最好的聚靈符。
林越笑著把趙執事送出門,然後坐在床上,開始盤算晚上的行動。
岳長淵今天在觀賽台上催婚被拒,表面上看不動聲色,但那種克制到極致的反應反而說明他心裡的不滿已經攢到了不吐不快的程度。
他是雪刀門聖子,從小高高在上,同輩之中罕有人敢拂他的面子。
洛寒卿當著各大內門長老的面用"再考慮考慮"搪塞他,對他來說無異於公開打臉。
這種男人,在被拒絕之後最可能做的事情是甚麼?
不是發火——發火太低級。
他會想辦法加速推進事情的進程,用更直接更有效的方式,讓洛寒卿沒有機會再"考慮"。
而生米煮成熟飯,是最快最直接的方式。
林越從床頭拿起禁制陣盤和身份令牌,推門走了出去。
夜色已深,靈山的石階上一個人都沒有。
林越穿過層層禁制,走到寒清閣門前的時候,冰晶門沒有像往常那樣自動滑開——有人在裡面,開啓了訪客禁制。
林越拿出身份令牌在門上的禁制節點上刷了一下。
他的令牌雖然只是外門弟子級別,但因為洛寒卿之前給了他"每十天彙報一次"的特許,寒清閣的基礎禁制對他的令牌是放行的。
冰晶門無聲滑開了一條縫。
門裡的景象和林越預想的差不多。
洛寒卿坐在寒玉長桌後面,臉上依舊是那副冷淡表情,但她握著茶盞的指尖微微發白——不是緊張,是某種被壓制住的煩躁。
岳長淵坐在她對面,手裡也端著一盞茶,正在說著甚麼,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談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寒卿,我們從小訂的親事,兩宗的長輩都看著呢。你說再考慮考慮,我理解——畢竟你剛接手聖女的擔子沒幾年,宗門事務多,分身乏術。但婚期拖了這麼久,雪刀門那邊的長老們也有意見了。我這次來天穹宗,一方面是為了觀摩大比,另一方面也是奉師父之命,把婚期的事跟你當面確認一下——"
冰晶門的滑動聲打斷了岳長淵的話。兩個人同時轉過頭來。
林越站在門口,灰佈道袍,鐵木長劍,腰間掛著木質令牌。
他的表情平和而恭敬,朝洛寒卿行了一禮,"聖女殿下,弟子林越前來彙報妖族俘虜近況。不知殿下有客人——弟子稍後再來?"
洛寒卿還沒來得及開口,岳長淵先說話了。
"你就是林越?"岳長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審視——不是看競爭對手的審視,而是看一個路邊乞丐的嫌棄,"寒卿剛才跟我提過你。外門雜物堂的,負責看管妖族俘虜,大比打進了淘汰賽——還不錯。不過今天寒卿有客人在,彙報的事改天再說吧。"
他的語氣很禮貌,用詞也挑不出毛病,但每一個字都是從鼻孔里往外吐的——那種從小被眾星捧月慣出來的人特有的、無意識的居高臨下。
洛寒卿的眉頭皺了一下,極其細微。"彙報是我定下的規矩,讓他說完吧。"
"今天不方便。"岳長淵轉過頭看著洛寒卿,語氣溫柔但堅持,"我們難得見一面,外門弟子的事甚麼時候處理都行。"
林越把這兩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
岳長淵在催促他走的時候,右手的手指一直在茶盞邊緣畫圈——那個動作看起來很隨意,但重復的次數過於規律了。
而且他面前的茶盞和洛寒卿面前的那盞茶是同一把茶壺倒出來的——茶壺就放在桌角,壺身上刻著雪刀門的冰晶紋。
這壺是岳長淵的,不是寒清閣的。
剛才進門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寒清閣的茶具是寒玉材質的,通體淡藍半透明。
桌上那個雪白瓷壺,和寒清閣的所有器具都不搭。
"既然如此,弟子改日再來。"林越低下頭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冰晶門在他身後合上的那一刻,他臉上的恭敬瞬間消失了。
他沒有下山。
他拐進寒清閣側面竹林里那塊他踩過好幾次的熟悉位置,催動了易容術。
靈力從丹田出發,沿面部三條陽經往上走——這一次變幻的目標不是洛寒卿,而是另一個人的臉。
眉毛變成更細更彎的形狀,眼睛的顏色從深棕變成了和洛寒卿如出一轍的淡墨色但眼角多了幾分成熟的韻味,嘴唇變得更豐潤,下頜的弧線更柔和更飽滿,臉型比洛寒卿短了一點點。
頭髮變長變黑,在腦後自動盤成了一個鬆散的高髻,用銀簪固定住。
然後他把身上的灰佈道袍脫了,換上上次順來的那件銀灰色內門長老袍——和慕清霜本人的衣品極其接近,只在細節上略有不同。
他從儲物袋里翻出一條同樣順來的深紫色披帛搭在肩上,深吸一口氣,把臉上的表情調整成了那種——長輩對晚輩、帶著幾分溫和但又不容置疑的威嚴。
銅鏡里的女人和真正的慕清霜有九成以上的相似度。
一刻鐘。
林越頂著慕清霜的臉走出竹林,重新走到寒清閣門前。
這次冰晶門自動滑開了——太上長老的靈力氣息比外門弟子的身份令牌管用一百倍。
門裡的兩個人同時轉過頭來。
岳長淵的表情在看到"慕清霜"的瞬間變了一變——從剛才那副慵懶矜傲的聖子架子,變成了規規矩矩的晚輩姿態。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彎腰行了一禮。
"師叔。您怎麼來了?"
他和慕清霜之間的關係是明確的——慕清霜是天穹宗太上長老,和雪刀門的長輩們同輩論交。
岳長淵作為雪刀門聖子,見了慕清霜必須叫師叔。
這是人界四大宗門的規矩。
"長淵也在啊。"林越用慕清霜的聲音開口。
易容術把聲帶也改了——聲音比洛寒卿的低了半度,語速更慢,多了一股成年女性積澱下來的從容,"正好。我找寒卿有些要緊事要談,宗門內部的事。你今晚先回驛館吧,改天再來看寒卿也不遲。"
"師叔——"岳長淵張了張嘴。
他的眼睛在"慕清霜"和洛寒卿之間快速掃了一個來回,然後落在那壺還沒喝完的雪白瓷壺上,眼角極其細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壺茶——他才倒了兩杯,洛寒卿那杯剛喝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