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開學第一天
陸陸續續有同學進來了。
好些面孔都是熟的——初三一班的老同學,彼此在門口撞見了就笑著招呼一聲。
教室里的空座位漸漸被填滿,交談聲、拉椅子聲、放書包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葉青!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葉青抬頭,看見鄭麗娟正朝她揮手,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
她今天也穿著嶄新的校服,白色短袖襯衫配深藍色裙子,頭髮扎成高高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
「你來得好早啊!」鄭麗娟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在葉青前面的座位坐下,轉過身趴在椅背上,「我昨晚興奮得差點沒睡著,你猜怎麼著?我們班在三樓!視野肯定特別好!
葉青笑了:「二樓和三樓有區別嗎?
「當然有啊!」鄭麗娟眼睛亮晶晶的,「三樓離天空更近嘛!而且我剛剛路過一樓的時候看見二班了,張浩就在裡面,你猜怎麼著?他暑假去海邊玩,曬得跟炭似的!
她嘰嘰喳喳地說著,手舞足蹈,像只興奮的小麻雀。
葉青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應和。
窗外的陽光漸漸升高,透過玻璃在課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就在鄭麗娟說到她暑假去外婆家摘荔枝的時候,教室門口忽然安靜了一瞬。
一片影子落在葉青桌面的光斑上。
她抬起頭,丁建站在她面前。
少年穿著同樣的白色襯衫,袖子規整地輓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深藍色長褲熨得筆挺,襯得他雙腿修長。
他背著黑色的雙肩包,站在晨光里,整個人乾淨清爽得像雨後的青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正看著葉青,裡面盛滿了笑意,亮晶晶的,像藏了兩顆星星。
他的嘴角翹著,壓都壓不住,那笑容從嘴角蔓延到眼角,讓整張俊朗的臉都生動起來。
「老同學,」丁建說,聲音里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我們又在一個班了。
葉青也笑了。她把手裡正在翻看的新發課程表放下,抬起頭正視他:「丁建,我們又在一個班了。
這句話說出口,兩人都愣了一下,隨即相視而笑。
初一至初三三年的默契在這一刻自然而然地復蘇了。
那些一起組織班級活動、一起處理同學矛盾、一起在放學後留在教室商量工作的日子,像潮水般湧回記憶里。
丁建在葉青斜後方坐下。他放書包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音,但鄭麗娟還是像察覺到甚麼似的轉過頭來,看見丁建,眼睛瞪得圓圓的:「丁大班長!你也跟我們同班啊!太好了!咱們鐵三角又湊齊了!
「甚麼鐵三角?」丁建一邊從書包里往外拿文具一邊笑著問。
「你,葉青,我啊!」鄭麗娟理直氣壯地說,「初一至初三那會兒不就是嘛,你倆管班級,我給你們當啦啦隊!
丁建被她的說法逗笑了,搖搖頭沒接話。
他把文具盒、筆記本、水杯一樣樣擺在桌上,動作有條不紊。
葉青注意到他的文具盒還是初三時用的那個,藍色的,邊角有些磨損,但擦得很乾淨。
「你這學期還打算參加校籃球隊嗎?」葉青轉過身問。
「當然。」丁建點頭,「陳老師已經跟我打過招呼了,說開學第二周就開始訓練。你呢?還參加文學社?
「嗯,林老師說這學期有全市中學生作文大賽。
「那肯定又是你拿獎。」丁建的語氣很自然,沒有刻意恭維的意思,就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葉青笑了笑沒說話。其實她心裡清楚,丁建說得沒錯。
鄭麗娟插話進來:「哎哎,你倆別光顧著自己聊天啊!丁建,聽說暑假你去北京參加夏令營了?怎麼樣?見到天安門了嗎?升旗儀式看了嗎?
丁建正要回答,教室門口忽然徹底安靜了。
不是逐漸安靜,而是驟然安靜——就像有人按下了靜音鍵,所有交談聲、笑聲、挪動椅子的聲音在瞬間消失。
緊接著,全班同學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門口,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
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那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身形修長窈窕,穿著一身淺灰色的職業套裝,裙擺剛好到膝蓋上方。
她有一頭烏黑順直的長髮,披在肩上,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五官精緻得像工筆畫——眉毛彎而細長,眼睛大而明亮,鼻梁高挺,嘴唇是自然的嫣紅色,不塗口紅也飽滿潤澤。
但最抓人的是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還沒開口說話就帶著笑意,眼波流轉間像有星星在閃爍,看人的時候專注而溫柔,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親近。
她走進教室的姿勢很優雅,腳步輕盈,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全班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著她,男生們眼睛發直,女生們眼裡露出羨慕。
美女走到講台前,轉過身面對全班。
她站得筆直,肩背舒展,雙手自然地交疊在身前。
晨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給她整個人鑲上了一層金邊,那畫面美得像電影鏡頭。
她清了清嗓子。
聲音清脆悅耳,像山澗溪流撞擊卵石,又像風鈴在微風裡輕輕搖晃。
「同學們好,我是咱們班的班主任莊萍,同時擔任高一一到三班的英語老師。很高興能和大家相遇在高一三班這個集體,未來的三年,我將陪伴大家一起度過。請大家互相配合,支持我的工作。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慢慢掃過教室里的每一張臉,目光在每個人身上停留片刻,徬彿在用心記住每個人的樣子。
那目光溫暖而包容,讓人感到自己被看見了,被重視了。
葉青注意到莊老師的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簡單的鉑金戒指,款式很素雅。
她的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塗著透明的護甲油,手腕上戴著一塊銀色錶帶的腕表,錶盤很小巧。
莊萍說完開場白,從講台上拿起一張名單看了一眼,又抬起頭:「一會兒八點半全校要舉行開學儀式,大家有序到操場集合,到了之後從低到高排成兩排。
她頓了頓,目光在教室里搜尋:「哪位是丁建和葉青同學?麻煩上講台來一下。
教室里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同學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葉青和丁建的方向。
葉青和丁建對視了一眼。
丁建衝她微微點頭,兩人同時起身,從座位走向講台。
葉青能感覺到幾十道目光追隨著他們,有好奇,有羨慕,也有期待。
走到講台前,莊萍很自然地伸出雙手——左手拉住葉青,右手拉住丁建,將兩人拉到自己兩側。她的手溫暖而柔軟,握得不算緊,但很穩。
三人並排站著,面向全班。
葉青站在莊老師左側,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種濃烈刺鼻的,而是清雅的茉莉香,混著一絲書卷氣。
丁建站在右側,身姿挺拔,表情平靜。
莊萍微笑著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同學們,丁建和葉青的事跡大家都知道吧?他們從初一到初三搭檔,把班級管理得井井有條,關心幫助同學,使得初三一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同學都升入了本校高中部。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在這裡我暫時提議,由丁建和葉青繼續擔任咱們班的班長和副班長。丁建同學擔任班長,葉青同學擔任副班長。大家有沒有意見?
話音剛落,教室里「轟」的一聲炸開了。
掌聲像潮水般湧起,熱烈而持久。中間夾著此起彼伏的「同意」、「沒意見」、「支持」的喊聲。有幾個男生甚至吹起了口哨。
鄭麗娟的手掌拍得最響,她整個人都從座位上站起來了,一邊拍手一邊衝葉青擠眼睛,嘴巴一張一合做著「太棒了」的口型。
她旁邊的幾個女生也在用力鼓掌,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笑容。
葉青站在講台上,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心裡卻有些微妙。
她注意到台下同學們的反應——大多數人確實是真心實意的贊同,但也有少數人表情複雜。
坐在後排角落的一個男生撇了撇嘴,雖然也在鼓掌,但動作很敷衍。
靠窗的一個女生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這些細微的表情和動作,以前葉青可能不會注意,或者注意到了也不會深想。
但自從修煉功法後,她的觀察力變得異常敏銳,能捕捉到很多以前忽略的細節。
她能看見那個撇嘴男生眼裡的不甘,能看見絞衣角女生臉上的失落。
「也許他們也想做班幹部吧。」葉青心想。
莊萍拍了拍講台,教室里漸漸安靜下來。她松開握著兩人的手,衝他們點點頭,示意可以下去了。那個動作很自然,像長輩對晚輩的鼓勵。
葉青和丁建一前一後走下講台。經過鄭麗娟身邊時,後者偷偷衝葉青竪了個大拇指,嘴巴無聲地說:「恭喜!
回到座位,葉青輕輕吐出一口氣。
丁建在她斜後方坐下,兩人沒有交談,但有一種無形的默契在空氣中流動。
葉青知道,丁建此刻也在觀察全班同學的反應,也在思考接下來該如何開展工作。
這就是他們三年搭檔培養出的默契——很多時候不需要言語,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明白對方在想甚麼。
牆上的時鐘指向八點十分。
丁建站起來,拍了拍手。他的拍手聲清脆有力,一下就把教室里殘餘的嘈雜聲壓了下去。
「同學們,」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每個字都傳到了教室的每個角落,「按莊老師說的,現在出去到操場排隊。個子矮的站前面,高的站後面。請大家有序離開教室,不要擁擠。
教室里響起桌椅碰撞的聲音和嘰嘰喳喳的交談。同學們開始收拾東西,陸續起身往外走。葉青站起來走到門口,側身讓過幾個同學,然後開始引導方向:「大家出門右轉,樓梯在走廊盡頭,下樓時注意安全。
她的聲音溫和但堅定,配合著手勢,讓原本有些混亂的出門過程變得井然有序。
幾個走得急的男生在她輕聲提醒下放慢了腳步,幾個聚在一起聊天的女生也分開來依次出門。
丁建在教室後方組織後面的同學,兩人一前一後,配合默契。莊萍站在講台旁看著,眼裡露出贊許的神色。
等最後一個同學出去了,葉青才跟上隊伍。
高一三班的隊伍在走廊里排成了兩列,雖然還有些歪歪扭扭,但大體成型了。
丁建走在隊伍最前面領隊,葉青在隊伍中間照應,鄭麗娟跟在她旁邊,還在興奮地小聲說著甚麼。
從三樓走下去,樓梯間里擠滿了各個班級的學生。
說笑聲、腳步聲、老師的催促聲混成一片,空氣里瀰漫著青春特有的躁動氣息。
葉青小心地護著身邊的幾個矮個子女生,防止她們被人流擠到。
到了一樓,陽光撲面而來。
九月初的早晨,太陽已經升得老高,明晃晃地掛在東邊的天空。
光線強烈而直接,照在人臉上有些刺眼。
操場就在教學樓正前方,是個標準四百米跑道圍成的橢圓形,中間是草坪足球場。
塑膠跑道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走近了能感覺到一股熱浪從地面蒸騰上來。
草坪上的草還是綠的,但有些地方已經開始發黃,那是夏天酷熱留下的痕跡。
各個班級的隊伍像彩帶一樣在操場上鋪開,從主席台前往後延伸。
低年級在前,高年級在後,每個班兩列縱隊,遠遠看去整齊劃一。
但走近了就能發現,很多隊伍都在輕微地騷動——學生畢竟不是軍人,很難長時間保持絕對靜止。
高一三班的位置在主席台左前方,算是比較靠前的位置。丁建領著隊伍走到指定地點,然後開始調整隊形:「個矮的同學往前站,高的往後。大家前後對齊,左右看齊。
葉青配合著他在隊伍里走動,輕聲提醒幾個站錯位置的同學。
鄭麗娟本來想站在葉青旁邊,但因為她個子偏高,被丁建安排到了後面幾排。
她撅著嘴不太情願,但也沒說甚麼。
八點二十五分,所有班級基本就位。
操場上一時間安靜了許多,但那種安靜是表面的一—底下湧動著竊竊私語、清嗓子、跺腳的聲音。
葉青站在隊伍的前列,身姿筆直。
她穿著白色短袖襯衫和深藍色半身裙,襯衫下擺規規整整地扎進裙腰里,一絲皺摺都沒有。
馬尾高高扎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子,從後頸到脊背拉成一條筆直的線。
陽光毫無遮擋地落在她身上。
九月初的秋老虎還在發威,雖然才早上八點多,溫度已經升到了二十八九度。
塑膠跑道被曬得發燙,那股熱浪從腳底往上蒸,透過薄薄的鞋底都能感覺到地面的溫度。
站在葉青旁邊的女生已經開始擦汗了。
那是個圓臉的女生,葉青記得她叫王雨欣,初三時在二班。
王雨欣不停地用紙巾擦著額頭和脖子,白色的紙巾很快就被汗水浸濕了。
前面幾排的男生也在躁動。
一個高個子男生不停地挪動雙腳,試圖找到更舒服的站姿。
他後面的男生悄悄用手在臉旁扇風,動作很小,但頻率很快。
葉青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就在這一呼一吸之間,她調動了丹田裡的那團暖意。
那感覺很難用語言準確描述——就像身體深處有一個小小的太陽,平時安靜地蟄伏著,當她需要時,心念一動,它就開始緩緩旋轉,散髮出溫暖而不灼熱的氣息。
那氣息沿著經脈流淌,先是在任督二脈循環一周,然後擴散到四肢百骸。
暖意所到之處,外界的燥熱被隔絕開來。
不是那種空調制冷式的突然涼爽,而是一種從內而外的平和。
徬彿身體內部自成一個小天地,有自己的溫度和氣候,不受外界影響。
陽光曬在後頸上,她能感覺到光線的存在,但那種灼熱感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過濾掉了,只剩下溫和的暖意。
她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吸氣時,天地間的清氣被納入體內,與丹田暖意交融;呼氣時,體內的濁氣被緩緩排出。
一呼一吸之間,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循環。
周圍同學的躁動、悶熱、不耐,在她感知里變得遙遠而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觀看的影像。
她能看見王雨欣又在擦汗,能看見前面男生扇風的動作變大了,能聽見後面傳來輕微的抱怨聲,但這些都觸動不了她的內心。
她整個人處於一種奇妙的「靜」的狀態里。
八點半整,主席台上傳來了麥克風的試音聲。
「餵,餵——同學們請安靜。
教導主任李固城走到了主席台中央。
他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身材矮胖,但穿著得體,深色西裝熨得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笑容——總是掛在臉上,親切又幽默,學生們都很喜歡他。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大家上午好!」李主任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操場,洪亮而富有感染力,「金秋九月,丹桂飄香,我們迎來了新的學期,也迎來了高一的新同學。首先,我代表學校全體教職員工,向所有同學表示熱烈的歡迎!
他做了簡短的開場白,介紹了開學儀式的流程,然後說:「下面,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鄭浩然校長為大家講話!
掌聲響起來,比剛才李主任講話時熱烈一些,但也談不上多麼熱情。大多數學生只是機械地拍著手,眼睛盯著主席台,心裡盼著儀式早點結束。
鄭浩然校長走上了主席台。
他五十來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兩鬢有些斑白,但並不顯老,反而增添了幾分威嚴。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暗紅色領帶,整個人看起來沈穩幹練。
鄭校長站到話筒前,先環視了一圈操場。
他的目光緩慢而有力地從左掃到右,徬彿在檢閱一支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