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心火
接下來的七天,葉青感覺自己像是活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里,白天與夜晚被一條看不見的界線切割開來,涇渭分明得令人心驚。
白天的葉青依舊是那個按部就班、循規蹈矩的葉青。
清晨六點半,鬧鐘準時響起。
她睜開眼,晨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線。
她起身,疊好薄被,拉開窗簾,讓整個房間浸泡在七月清晨的微光里。
她洗漱完畢,坐在書桌前翻開英語課本。
窗外的梧桐樹上有蟬鳴響起,斷斷續續的,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拉扯夏日的空氣。
她戴上耳機,裡面播放著新概念英語的錄音,清澈的英式發音在耳膜上敲打出規律的節奏。
她的手指跟著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一個個單詞從舌尖滑過,然後被牢牢釘進記憶的深處。
七點半,母親李秋梅在樓下喊她吃早飯。她摘下耳機,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起身下樓。早餐是稀飯配鹹菜,還有兩個煮雞蛋。
葉城已經坐在那邊喝著粥,她坐下安靜地吃完,幫著母親收拾碗筷,然後回到房間繼續學習。
上午是做數學題的時間。
她攤開那本厚厚的《中考壓軸題精講》,從函數綜合題開始做起。
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作響,公式和圖形在腦海裡交織、旋轉、重組。
有時候一道題要卡上十幾分鐘,她就咬著筆桿,盯著題目發呆,直到某個靈光一閃的瞬間,解題的路徑忽然清晰起來。
那種豁然開朗的感覺讓她著迷,像是推開了一扇緊閉的門,門後是整片開闊的天地。
中午十一點半,她準時下樓幫忙。
燒烤攤已經開始準備午市了——雖然燒烤主要是晚上生意,但中午也會有不少附近的工人來吃簡餐。
她的任務是收銀,坐在那個小小的收銀台後面,看著母親和父親在烤架前忙碌。
炭火升起來的時候,熱浪撲面而來,混雜著孜然、辣椒粉和油脂的香氣。
她熟練地操作著那個老舊的收銀機,找零、記賬、偶爾和熟客聊上兩句。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穩穩當當的,徬彿這個暑假和過去的每一個暑假都沒有甚麼不同。
下午兩點到四點,是她的舞蹈和瑜伽時間。
她在臥室里鋪開瑜伽墊,跟著音樂緩緩伸展身體。
她的身體柔軟而有韌性,每一個動作都做得標準到位——這是從小練舞打下的底子。
那些記憶還鮮活著,像是昨天才發生過的事。
她喜歡這種對身體的控制感,每一個關節、每一塊肌肉都在意識的指揮下精准地運作,沒有一絲偏差。
四點半,她換下練功服,下樓幫忙準備晚上的食材。
她系上圍裙,開始洗菜、切菜、串串。
青椒要切成均勻的方塊,香菇要去蒂,韭菜要捋順,肉塊要大小一致……這些瑣碎的工作她做了很多年,手指已經有了肌肉記憶,不需要思考就能完成。
水龍頭嘩嘩地流著,菜刀在砧板上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她和母親偶爾交談幾句,說的都是些家常話:今天生意怎麼樣,弟弟暑假作業寫了多少。
傍晚六點,燒烤攤正式開張。
炭火燒得通紅,肉串和蔬菜串被整齊地碼在烤架上,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響聲,騰起一陣陣帶著香味的白煙。
客人們陸續來了,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下班路過的工人,三三兩兩地坐在塑料凳上,點幾串烤肉,要一瓶冰啤酒,說說笑笑地消磨夏夜的時光。
葉青還是負責收銀,偶爾也幫忙端菜上桌。
她穿梭在桌椅之間,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回應著客人的招呼。
夜色漸漸濃了,路燈一盞盞亮起來,燒烤攤的燈泡在頭頂搖晃,投下昏黃的光暈。
一切都那麼平常,那麼安穩。
可太陽一落山,六點四十以後,那個白天的葉青就消失了。
她把收銀的工作交給母親,說自己要上樓復習功課。
母親李秋梅不疑有他,只是囑咐她別學太晚,注意休息。
她點點頭,轉身上樓,腳步不自覺地加快。
回到臥室,反鎖門,拉上窗簾。
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樓下燒烤攤的喧嘩被關在了門外,變得模糊而遙遠,像是從水底傳來的聲音。
房間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聲,還有心跳——她能清楚地聽見心跳,一下,又一下,沈穩而有力,比平時要快一些。
她走到房間中央的空地上,那裡被她清理出了一片兩米見方的空間,地板擦得乾乾淨淨,連一絲灰塵都沒有。
她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胸腔里有甚麼東西在蘇醒,像是沈睡了一整天的野獸,此刻正慢慢睜開眼睛。
起手式。
她的雙手緩緩抬起,掌心相對,在胸前划出一個圓弧。
這個動作她已經做了無數遍,肌肉記憶深刻到不需要思考就能完美復現。
但每一次做,感覺都不一樣——第一天是生澀的,第二天是流暢的,第三天開始有了某種韻律,第四天、第五天……到了第七天,這個起手式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動作,而是一種儀式,一種開啓某種隱秘通道的鑰匙。
第一遍。
她的身體動了起來。
那十二個招式從記憶深處流淌出來,通過神經、肌肉、骨骼,最終變成流暢而精准的動作。
推、拉、轉、折、起、落、收、放……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某種奇妙的節奏,像是遵循著天地間某種看不見的規律。
她的手推出去的時候,能感覺到空氣被擠壓的阻力——那不是想象,是真實的觸感,像是手掌在推開一堵無形的牆。
收回來的時候,那股力又順著胳膊流回小腹,在那裡匯聚、盤旋、沈澱。
小腹深處的那團暖意開始蘇醒。
最初只是微溫,像冬日里揣在懷裡的暖手寶。
但隨著招式推進,那團暖意慢慢升溫,從溫到熱,從熱到燙。
它開始流動,從小腹深處往上湧,沿著脊椎一路攀升,像是有一條溫暖的蛇在體內游走。
經過胸口時,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心臟跳得更快了。
暖流繼續往上,漫過脖頸,湧上臉頰。
她的臉開始發燙,耳根紅透,連眼皮都感覺到熱意。
第二遍。
她沒有停。
身體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自然而然地開始了第二遍演練。
這一次動作更快,更流暢,銜接處圓融得沒有一絲滯澀。
她感覺自己不是在「做」這些動作,而是這些動作在「引導」她——它們有自己的生命,有自己的節奏,她只是一個載體,一個讓這些動作得以顯現的容器。
暖流變得更洶湧了。
小腹里的那團火徹底燒旺了,熱浪一波接一波地往上衝。
她的胸口開始發脹,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生長、膨脹,把胸腔填得滿滿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隔著薄薄的T恤,能看見自己胸口起伏的弧度。
那裡好像……真的又大了一些。
這個念頭讓她心裡一慌,動作差點亂了。但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繼續往下練。
第三遍。
這是她給自己定的極限——每天最多練三遍。
她的身體已經完全熱起來了,汗水從每一個毛孔里滲出來,浸濕了T恤的後背和前胸。
布料貼在皮膚上,黏膩而沈重。
她的臉頰紅得像要滴血,呼吸粗重得像是剛跑完一千米。
但更讓她不安的是身體深處的變化——那種被撩動的感覺又來了,比前幾次都要強烈。
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她身體最隱秘的地方輕輕搔刮。
酥酥麻麻的,癢癢的,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渴望。
她的腿開始發軟,小腹深處有甚麼東西在收縮、顫抖,像是一朵花在黑暗中緩緩綻放。
她的腦子里閃過一些畫面——那些她從未經歷過、只在小說里讀到過的畫面。
「不……」
她咬住嘴唇,強迫自己停下。
最後一個收勢動作做完,她整個人幾乎虛脫,扶著桌子大口喘氣。
汗水順著額頭流下來,滴進眼睛里,刺得生疼。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臉,掌心觸碰到臉頰的皮膚——燙得嚇人。
她走到鏡子前面。
鏡子里的人影讓她愣住了。
臉頰潮紅,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因為被咬過而顯得格外紅艷。
汗水把額前的碎發打濕了,黏在光潔的額頭上。
T恤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胸前飽滿的輪廓——那裡又變大了,不是錯覺。
她記得上周這件T恤還松松垮垮的,現在卻繃得有些緊,尤其是胸口的位置,布料被撐得平平的,連胸罩的輪廓都清晰可見。
她伸手,用手背貼了貼鎖骨的凹陷處。
皮膚下面能感覺到微微鼓脹的輪廓,那是乳腺組織在生長——生物課上老師講過,女孩子青春期乳房發育的過程。
可她明明已經十六歲了,初潮是初二來的,胸部的發育在初三就基本穩定了。
怎麼現在又……又開始了?
而且速度這麼快。
她想起這幾天換內衣時的窘迫。
原來合身的幾件內衣都有些緊了,系到最裡面一排扣子還是勒著,肩帶也陷進肉里,留下深深的紅痕。
她不得不偷偷去買了新的,尺寸比之前大了一號。
可這才幾天?
新買的內衣好像又有點緊了。
她才十六歲,剛剛初中畢業。生理課上學過,女孩子的青春期發育會持續到十八九歲,但像這樣短時間內明顯的變化……正常嗎?
還有那些羞人的念頭。
每當練完功,身體燥熱難耐的時候,腦子里就會冒出那些畫面。
「我在想甚麼啊……」
葉青捂住臉,那種羞恥感從腳底一直燒到頭頂,像是一把火從體內燒出來,要把她整個人都燒成灰燼。
她不敢跟任何人說,更不敢問周海——那要怎麼開口?
「周叔,我練了你的招式之後渾身發燙,胸口脹痛,還會想……想那種事?
光是想想她就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裡,永遠不要出來。
可是……
她松開手,看著鏡子里那個滿面潮紅的自己。眼睛里除了羞恥,還有另一種東西——好奇,渴望,甚至是一絲興奮。
那十二招的誘惑太大了。
那種力量感是真實的,不會騙人。
昨天下午,她在衛生間接了一桶水洗拖把。
那是那種常見的紅色塑料水桶,裝滿水至少有二十斤重。
之前她要兩只手提起來還費勁,得咬著牙、彎著腰,才能勉強把桶拎離地面幾釐米,然後跌跌撞撞地拖到水池邊。
可昨天,她只是伸出兩根手指——右手的中指和食指,輕輕勾住桶的提手,心裡想著「起來」,然後那桶水就真的離了地。
輕飄飄的,像是拎著一袋棉花。
桶在空中晃了一下,水面上蕩起漣漪。
她穩住手腕,手臂甚至沒有感覺到多少重量,就那麼穩穩當當地把整桶水拎到了水池邊。
放下桶的時候,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兩根手指——白白淨淨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腹上有常年寫字留下的薄繭,但除此之外,和普通女孩子的手沒有任何區別。
怎麼就拎得起一桶水了?
她試著又拎了一次。
這一次更輕鬆了,她甚至可以用一根手指勾著提手,把水桶拎起來,在空中畫個圈。
水在桶里旋轉,形成一個淺淺的漩渦,但沒有一滴灑出來。
她對力量的控制精准得讓她自己都吃驚。
這就是內力嗎?
葉青把手覆在小腹上,那股暖意還在,溫熱的、安靜的,像是一團小小的火種在丹田裡燃燒。
她閉上眼睛,試著去感知那股暖流的走向——它從小腹出發,沿著某種複雜的路徑在體內循環,所過之處,肌肉變得更有力,骨骼變得更堅韌,連感官都變得敏銳了許多。
她能聽見樓下母親和客人說話的聲音,能聞見燒烤攤飄上來的炭火味里混雜著的每一種香料,能感覺到空氣中微小的氣流變化——窗戶明明關著,但窗簾在動,那是因為她呼吸帶起的風。
這一切變化,都源於那十二個招式。
她安慰自己:也許周叔這門功夫練到深處就是帶著內力的。
招式是外在的形,內力是內在的質,兩者相輔相成,所以才會有那些異樣的反應。
身體在改變,力量在增長,一些她不懂、不理解的變化隨之而來,這大概就是代價。
她想起書上看過的那些武俠小說。
高手練功,哪個不是歷經磨難?走火入魔、經脈盡斷、功力全失——那些書里寫得驚心動魄的險境,她這點面紅耳赤、胸口發脹算甚麼?
可問題是……
那些羞人的念頭該怎麼解釋?
武俠小說里可沒寫練功會讓人想那種事啊。
葉青坐在床上,抱著膝蓋想了很久。
天色從窗口一點點暗下來,暮色像墨汁滴進清水里,慢慢暈染開,把房間染成深藍。
樓下燒烤攤的喧嘩隔著地板變得模糊,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客人的談笑聲、烤架的滋滋聲、啤酒瓶碰撞的清脆響聲……所有這些熟悉的噪音,此刻都顯得那麼遙遠。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做了個決定——
明天晚上找個時間,去周海的出租屋當面問清楚。
她不想繼續悶在鼓里自己瞎琢磨了。
猜來猜去,越想越怕,越怕越想,像個死循環。
周海雖然不識字,人長得醜,腦子也不靈光,但他練了二十幾年這套武功,那些身體上的變化他一定經歷過。
如果他也曾經面紅耳赤、心火難耐,那他一定知道該怎麼辦。
葉青咬了咬嘴唇。
那她就自己想辦法。
上網查資料,去圖書館找書,總能找到答案的。
她不能因為害怕就停下——那種力量感太誘人了,像是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門後的風景讓她無法抗拒。
她把練功服換下來——那是一件舊的瑜伽服,彈性很好,方便活動。
她仔細地疊好,塞進櫃子最底層,用幾件不常穿的衣服蓋住。
然後換上睡衣,掀開薄被躺下。
房間里沒有開燈,只有窗外路燈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幾道微弱的光帶。她平躺著,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
那股暖流還在。
溫熱的、安靜的,像一隻蟄伏的小獸蜷在她身體深處。
她能感覺到它在緩緩流動,沿著某種複雜的路徑循環,每循環一圈,身體就鬆弛一分,精神就清明一分。
這種感覺很奇妙——明明身體是放鬆的,但意識卻異常清醒,像是剛從深沈的睡眠中醒來,頭腦清晰得能數清自己的心跳。
她伸手覆在小腹上,掌心貼著睡衣柔軟的布料,能感覺到皮膚下面那團隱隱的暖意。
它不燙了,只是溫溫的,像冬日里暖手寶最後的余溫。
她輕輕按了按,暖流隨著她的按壓微微蕩漾開,像是水面的漣漪。
忽然覺得,也沒那麼可怕了。
身體的變化,力量的增長,那些羞人的念頭……也許都是練功過程中的正常反應。
就像長個子會腿疼,來月經會腹痛一樣,是成長必須經歷的陣痛。
也許明天問了周海,一切就都有答案了。
他那麼憨厚,那麼老實,雖然曾經做過錯事,但對她一直是好的。他會告訴她的,一定會的。
葉青這樣想著,慢慢閉上眼睛。
睡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她包裹進去。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她感覺到小腹里的那團暖流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是回應她的思緒。
然後,她沈入了夢鄉。
***
第二天晚上,周海的出租屋裡。
自從那天在衛生間里失控,當著葉青的面射了葉青一身精液,周海就以為,葉青再也不會來找他了。
那天的記憶像一根燒紅的鐵釘,釘在他的腦子里,每次回想起來都會燙得他渾身發抖。
他真是個畜生。
周海坐在床邊,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粗糙黝黑的手。
手掌上布滿了老繭和傷疤,指甲縫里永遠洗不乾淨的污垢。
這雙手曾經救過葉青兩次——一次是從人販子手裡,一次是從通緝犯刀下。
可是這雙手也曾經……曾經對著那個像小仙女一樣的閨女,做了那麼骯髒的事。
雖然最後控制住了,雖然沒有真的傷害她,但那種行為本身就已經是玷污。
她一定恨死他了。
這一整個星期,周海都活在自責和恐懼里。晚上他不敢出門,怕遇見葉青,怕看見她厭惡的眼神。
多好的閨女啊。
他這種人,怎麼配讓她關心?
周海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響聲在空蕩的房間里回蕩,臉頰火辣辣地疼。但這疼比起心裡的愧疚,根本不算甚麼。
他以為葉青再也不會來了。
這個認知讓他心裡空了一塊,像是被人用鈍刀子慢慢剜走了一塊肉。
但他又覺得這是應該的——他這樣的人,活該孤獨終老,活該一輩子沒人搭理。
可是……
晚上七點整,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規律的三下,輕輕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驚擾到甚麼。
周海愣住了。
他坐在床邊,整個人僵在那裡,耳朵竪起來,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這一星期他經常出現幻聽——有時候是葉青在樓下喊「周叔」,有時候是敲門聲,有時候甚至是她的哭聲。
每次他都衝過去開門,門外空無一人。
所以這次,他也沒敢動。
敲門聲又響起了。
還是三下,比剛才稍微重了一點,但依舊克制。
周海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撐著床沿站起來,因為動作太急,瘸了的左腿一陣刺痛,讓他踉蹌了一下。
他穩住身子,一瘸一拐地走到門邊,手放在門把手上,卻不敢擰開。
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是葉青呢?
她來幹甚麼?是來罵他的?來要他別再纏著她的?還是……
周海的手開始發抖。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然後擰開了門鎖。
門開了。
門外站著葉青。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黑色運動短褲,頭髮扎成高高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臉上沒有化妝,皮膚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白皙細膩。
她微微低著頭,眼神有些躲閃,臉頰上浮著一層淡淡的紅暈。
手裡還提著換洗衣物的袋子。
周海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又酸又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閨……閨女,」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你來了。
葉青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視線。
她輕輕「嗯」了一聲,側身從他身邊擠進屋裡。
周海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沐浴露的味道,清爽的檸檬香,混著她身上特有的、少女的甜香。
周海關上門,手在門把手上停留了幾秒,才轉身跟進去。
他的左腿拖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房間里很整潔——自從葉青第一次來幫他打掃整理過,他就一直保持這樣。
地板拖得乾乾淨淨,雜物收拾得整整齊齊,連床單都鋪得平平整整,沒有一絲褶皺。
他走到葉青面前,隔著一米多的距離站定,不敢靠太近。他看著她,喉嚨發緊,不知道該說甚麼。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空氣變得粘稠而沈重。
最後還是葉青先開口。
「周叔,」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些許猶豫,「我練功遇到奇怪的事。
周海的心猛地一沈。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那本小冊子上的功夫邪門得很,他自己練了二十幾年,身體變成甚麼樣他自己清楚。
葉青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練了之後怎麼可能沒有反應?
但他還是抱著一絲僥倖,希望她天賦異稟,希望她體質特殊,希望那功夫在她身上不會產生那麼可怕的副作用……
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
「咋的啦?閨女。」周海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尾音還是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的三角眼睜得大大的,緊緊盯著葉青的臉,想從她的表情里讀出更多信息。
葉青的臉更紅了。她咬了咬嘴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就是……就是練完感覺渾身燥熱,你以前練功是不是也會這樣?
渾身燥熱。
周海腦子里「嗡」的一聲。
何止是燥熱。
他練了那功夫之後,身體里像是塞進了一個永遠燒不盡的火爐,從早到晚、從里到外都在燒。
那股火催著他去發洩,去釋放,去把身體里積攢的那些骯髒的慾望統統倒出來。
都沒用。
那股火是從骨頭縫里燒出來的,是從血液里沸騰起來的,是從丹田深處那團永遠不熄的內力里噴湧出來的。
它燒毀了他的理智,燒毀了他的羞恥心,燒毀了他作為一個人的底線。
所以他才會去偷看李秋梅洗澡。
所以他才被葉城打斷腿,成了人人唾棄的瘸子、偷窺狂。
所以他下面那根東西才會長成現在這樣——又粗又長,像驢屌一樣,每次擼管都能射出一大灘精液,黏糊糊、腥臊臊的,是他身體里那些骯髒慾望的實體化。
這些,他能告訴葉青嗎?
他能說「閨女,俺練了之後控制不住慾望,去偷看你媽洗澡,被你爸打斷腿,還長了根驢屌」嗎?
他不能。
周海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著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葉青那雙清澈的眼睛——那裡面有關切,有疑惑,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但沒有厭惡,沒有鄙夷,沒有他想象中的那種唾棄。
她還在等他回答。
周海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他避開葉青的視線,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磕磕巴巴地說:「閨女,你如果覺得不好就停止吧,不要再練了,俺……俺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
這是真話。
他真的不知道那功夫為甚麼會有這種副作用——那本小冊子上只畫了招式,寫了些他看不懂的鬼畫符,一個字都沒提練了之後會慾火焚身。
但他知道,一旦開始練,就停不下來了。
那股內力會自己運轉,會一天天壯大,會像藤蔓一樣扎根在身體里,想拔都拔不掉。
他試過停。
他強迫自己不練,一天,兩天,三天……到了第七天,他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萎靡得連站都站不穩。
第八天晚上,他躺在硬板床上,感覺到丹田裡那團內力在瘋狂躁動,像是被困住的野獸在衝撞牢籠。
他的身體開始發熱,慾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沒了所有的理智。
後來,他在廁所的隔間里,用手解決了三次。
精液射得到處都是,黏在牆上、地上、他的手上。
他跪在那裡,看著自己滿手的污穢,哭得像條狗。
從那天起他就知道,這輩子都停不下來了。
所以他對葉青說「停止吧」,既是勸她,也是勸自己——如果時光能倒流,他寧願從來沒有得到那本小冊子,寧願一輩子做個普普通通的醜八怪,寧願從來沒有練過這邪門的功夫。
可是葉青搖了搖頭。
「不,周叔,」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不要停止,我需要這份力量,我還想堅持練下去。
周海抬起頭,看著她。
葉青的臉還是紅的,但眼神里有一種他熟悉的東西——那種對力量的渴望,對變強的執著,對掌控自己命運的迫切。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要翻身了,要成為人上人了,要擺脫這醜陋的皮囊和卑微的命運了。
後來才知道,那是深淵在向他招手。
「周叔,」葉青往前走了一步,離他更近了一些。周海能聞到她身上更清晰的檸檬香,能看見她T恤領口下若隱若現的鎖骨,能感覺到她身上散髮出來的、年輕身體特有的熱度,「我把十二式都練熟了,你甚麼時候教我第二階段的?不信你看我練一遍給你看。
她說完,不等周海回答,便轉身走到房間中央。
她站定,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手自然垂在身側,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起手式。
周海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看著葉青的動作——那十二個招式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從頭打到尾。但他從來沒有見過有人能把它們打得這麼……這麼美。
是的,美。
葉青的身體線條流暢而柔韌,每一個動作都帶著舞蹈般的韻律。
推掌時手臂伸展如白鶴亮翅,轉身時腰肢扭轉如楊柳拂風,踏步時腳步輕盈如蜻蜓點水。
她的動作比周海流暢得多,銜接處圓融自然,沒有一絲滯澀,像是這十二個招式本來就是從她身體里長出來的,而不是後天學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