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行動
一直到晚上八點,唐嫵才將一張張污穢海報全都撕扯下來,並堆滿了好幾個垃圾桶。
從最初的驚恐憤怒,變得麻木,如今剩下了無盡疲倦,似黑暗吞噬著眼前一切,她用手挨靠牆壁,試圖讓自己的撲通心臟平緩。
「小姑娘你沒事吧?」
面對大媽的關切問候,唐嫵勉強露出笑容:「沒事呢,可能沒吃東西,低血糖了。」
她不願在眾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憂傷疲態,原地停頓了會,臉靨逐漸恢復血色,然後回到空曠的家裡,裡面還是以往那空無一人。
手機傳來震動,唐嫵低頭一看,是自己的母親打來。
「阿嫵,吃飯了嗎?」
「嗯,吃了。」
放在以往,唐母還會隨便聊幾句,如今顯得迫不及待,直接進入正題:「你手頭還有多少錢呀,咱家裡缺錢了。」
唐嫵輕輕皺眉:「媽,上周不是已經打過去三千了嘛?」
「你這孩子,那是生活費,怎幺能一樣呢?最近銀行又來催款了,你爸他煩得不行都掛掉了,結果人家打我的手機,我實在沒辦法啦。」
唐嫵越聽越模糊:「媽,上次的貸款不是已經解決了嗎,怎幺還會有貸款?」
「唉,還不是你那畜生養的哥,啊呸,罵我自己了,真是越老越糊塗了……」
很尷尬的自嘲,但唐嫵一點都不覺得好笑,靜等她表演完畢後,輕聲說:「媽,到底是怎幺回事?」
「唉,說來話長,你哥啊,瞞著我們兩口子,將房本抵押了,自己跑去做生意,結果呢,上百萬全虧完了,這幾天又是銀行又是陌生債主,全都上門討錢來了。」
唐嫵更沈默了:「媽,什幺生意會在短時間內虧掉數百萬,我不明白,你實話告訴我,他是不是又拿去賭了?」
「不會不會,你哥現在已經很安分了,這不是遇到了金……金融危機嘛,對,經濟不景氣,做什幺都很難,你不懂。」
「媽,我真的沒有錢了。」
「什幺?」電話那頭的音調陡然擡升。
唐嫵閉上眼睛,重復念道:「我說,我們已經沒有積蓄了,賬戶上只剩下1萬元。」
「那你找朋友借呀,上次那個小姑娘她不是很有錢嘛,年紀輕輕地,一句話就能擺平了,好不好?哎如果你說不出口,等媽來和她說,不為難你……」
唐嫵的語氣略微加重:「媽,不可能的,不要說了。」
短暫被打斷後,唐母徬佛醖釀著什幺,嘆氣:「那銀行呢,銀行能借多少,80……50萬行不行?你不是說房貸還清了嘛,將房本拿去抵押,錢不就來了?」
「試過了,不行。」唐嫵選擇了謊言。
這時換來唐母的嫌棄:「看吧看吧,我就說你在騙我倆,什幺房貸還清,什幺事業走上正途,結果呢,存款也沒有,房子也沒有,陸天呢,讓他聽電話!」
「他出差了。」
「出差了?呵,什幺時候回來?」
唐嫵猶豫了會:「後天吧……」
「呵,我養了你這幺大,你是不是在騙媽,媽內心很清楚,他是不是出差很久了,有說和誰一起嗎,你們是不是鬧矛盾了?餵,說話啊,陸天這小子到底在哪裡?」
一連串的逼問讓唐嫵應接不暇,她越發感到煩悶,乾脆不出聲了。
唐母繼續絮絮叨叨:「我當初早說了,這個人一看就是苦力相,沒福氣,哎你不信,現在好了,後悔了吧,蘭姨你知道是誰吧,她的兒子是開飛機的,機長,年薪數百萬呢,這幾天他休假回來,你趕緊收拾收拾,我帶你一起去碰個面……」
唐嫵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直接掛掉了唐母的電話,連續否掉幾次後,整個世界終於清淨了。
但清淨非她本意,心情已經夠糟糕了,唐嫵迫切需要有人安慰自己,可撥通了陸天的電話後,依然是方詩詩的討厭聲音:
「你要找陸部長嘛,他在……在……啊……」
「手機快給我!餵,老婆,老婆,能聽到嗎……」
唐嫵一切都聽到了,那曖昧的廝磨,兩人的肢體碰撞,甚至還有床板的咯吱聲,都說明瞭她最不願聽到的一幕還是發生了。
手機摁掉後,淚水從她的臉頰上滑落,在木地板上發出嘀嗒回響,先是小聲哽咽,隨後捂臉低泣。
往事如幻燈片般浮現,她想到了和陸天的初識,相戀,然後走進樸素的婚姻殿堂,近乎於裸婚現狀,她沒有一絲一毫退縮,牽手勇敢走到了現在。
兩人很少吵架,共同闖過了許多難關,本以為能相守一輩子,當下卻日漸疲重,舉步維艱。
陸天出軌,和別人搞在一起,她早已有心理預期。
自從身體異變,她排斥任何男人的接觸靠近,更不要說同房親熱了,導致陸天被冷落相當長時間,一次次失望黯然,兩人的嫌隙就此產生,男人無處宣洩的慾望只能依靠別的女人來解決。
她知道,明白,依然無法接受,尤其獨自處於寂靜房間里,被各種負面情緒像癌細胞一般瘋狂擠佔,幾乎要摧毀了她的僅存理智。
那個一直被唐嫵刻意忽略的社交軟件,累積的通知已經有十幾條,同樣擠滿了手機屏幕,打開後,全都是不堪入目的流氓言論,還有幾張她的私密照。
人到了最痛苦的邊緣後,一切都變得無所謂了。
唐嫵抹掉眼淚後,拿起手機,發過去一條語音:「嘿,朋友,我有點累了,這個世界不再歡迎我了,那我安靜離開就好……這些照片視頻,請你幫我保管吧,雖然我不認識你,也希望你能快樂,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再見啦~」
說完後,她站上了飄窗,打開窗戶。
……
蕭雪冷靜注視眼前的黑衣女子,輕聲說:「看來還是被你發現了。」
木子冷淡點頭:「我發現你們很久了,是等到這邊的巡邏壓力減少了,我才靠過來。」
「什幺意思?」
木子忽略了她持在手上的暗器:「我可以帶你們安全離開這裡。」
蕭雪的語氣充滿譏諷:「我為什幺要相信你?」
「因為你們沒有別的選擇,再過段時間,這裡會被軍隊封山,你們根本逃不出去,他們一定會把你們找出來。」
無需揣測木子是否說謊,蕭雪知道這是她們將會面臨的最大危險,她看了看仍躺在樹幹上昏迷不醒的蕭黛,點頭:「好,你帶路。」
就這樣,蕭雪背著蕭黛,小心翼翼跟在木子身後,手裡藏好了鋒銳匕首——只要木子稍微露出一絲異樣,她能確保第一時間擊殺且不發出任何聲音。
中途出現了好幾輪巡邏隊,他們手持重武器,頭戴熱成像作戰裝置,彼此之間保持通訊聯絡,一旦出現動靜,可以最快程度支援彼此。
當木子亮出了自己身份後,成功騙過了巡邏隊的盤問。
等士兵遠離後,她小聲說:「他們五人一組,依靠一種特定無規律的暗號,可以做到巡邏路線不重復,而且許多無人機也在地毯式偵查,如果沒有我的預警,你們完全逃不出來。」
對於眼前這個叛徒,蕭雪始終沒有給過任何好臉色,安靜地跟在身後。
經過半小時的荒林跋涉,三人成功闖過了最危險的外圍警戒區,這還是依託於木子分散眾人的注意力,讓蕭雪繞過機槍堡壘,順利潛入了河邊的一艘快艇里。
木子作為高級人員,有出入警戒區的權力,她進入快艇後,拿過一塊防水布料遮住後座,隨後發動引擎離開了原地。
等來到一處河湧位置,木子將快艇停泊在岸邊,旁邊是普通居民樓和街道。
蕭雪上岸後,轉身看向木子,問:「為什幺要幫我們?」
木子笑了笑:「為了讓我良心過得去,從此之後,我們之間互不拖欠。」
說完,她掉頭離開。
蕭雪身上還有一些錢,她攔下一輛出租車,去往華南軍區方向,還向出租車司機要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吳磊接到陌生號碼,聽到是蕭雪的聲音後,整個人振奮起來。他馬上拉來十多輛軍車,浩浩蕩蕩駛出軍區,全然不管隱藏在暗處的眼線。
當出租車司機被一群士兵包圍時,腿根子都軟了,以為自己犯了什幺重罪。
吳磊一眼就看到昏迷不醒的蕭黛,沒有任何猶豫,讓她倆上了軍車,隨後又浩浩蕩蕩回去軍營。
等待已久的特勤局便衣特工,開著數輛車駛過來,攔下了車隊。
「我們是華南市特勤局的特工,請不要誤會。」
望著全神戒備的士兵和黝黑槍口,這群特工亮明瞭自己的身份後,直接往車隊中間走去,很快就來到蕭氏姐妹乘坐的車,為了避嫌,她倆已經用防毒面罩遮住了自己臉蛋。
吳磊只降下了一點車窗,沈聲說:「我們在執行特殊任務,請你們回避。」
其中一名特工鐵青著臉,看向車窗里的蕭氏姐妹:「我們有命令,必須緝拿蕭雪和蕭黛,她們現在就坐在後車廂,吳同志你是不是在包庇嫌疑犯?」
吳磊完全不在乎特工手裡架著的錄像設備,灑脫道:「聽著,你們已經耽誤了我們兩分鐘,軍令如山,容不得任何拖延,如果耽誤了時機,你們是否擔得起責任?」
「什幺屁軍令,給我弄下來!」
然而幾名特工剛有異動,旁邊所有架在車上的機槍,全部第一時間轉到特工身上,無形的威懾籠罩全場,只要他們敢打開車門,或者有任何異動,子彈就會呼嘯而來,並且毫不留情。
年老的特工搖頭:「冷靜,別留下把柄。」
吳磊見他們不敢亂動,笑著說:「既然是誤會,那我們先走啦。」
十幾輛軍車啓動,揚起了一片灰塵,緩慢消失在他們眼前。
就在這時,一顆子彈精確無誤地射中了特工手裡的攝像設備,而且還是最重要的儲存單元位置。
老特工恨得咬牙切齒,卻對軍區的蠻橫無可奈何。
這件事很快傳到趙毅順的耳里,他抄起杯子憤怒砸向一旁的顯示器,吼道:「你們這群飯桶,投入了幾百名警力,竟然都無法攔下兩個女人,混賬東西!」
一連串的怒罵摔桌子,在場的所有警官承受著他的怒火,誰也不敢出聲。
最重要的蕭氏姐妹都進入了軍區,意味著他們的圍獵任務徹底失敗。
蕭家看上去損失慘重,大量資產被查封,可只要緩過神來,他們就能輕而易舉東山再起。
作為蕭家仇敵的趙毅順,怎幺可能不憤怒。
……
由於時差原因,華夏地區處於晚上,而墨西哥城剛好是早上十點整。
林珞萱步入展廳時,裡面已經人滿為患,有遊客聚集在大廳前排隊,也有保安維持秩序,還有穿著筆挺西裝的商務人士穿梭來往,一切都井然有序。
她拿著特邀的貴賓卡,在經過安檢門後,來到二樓的展品陳設館,上面擺滿了一件件珍貴的古董拍品,而位居展館最中央的,赫然是一件十二生肖的羊首銅像,已經流落海外上百年。
這是一位墨西哥商業大亨臨時展出的藏品,而且他有意向拿來拍賣,讓林珞萱倍感意外,她駐足在銅獸面前,覺得這一趟來對了。
旁邊的女保鏢湊到林珞萱面前,小聲說了蕭家的最新情況。
林珞萱沈思少許,來到一處空曠地方後,撥通了一個熟悉號碼。
「爺爺,你睡了嘛?」
「喲乖孫女,怎幺有空找爺爺啦,聽說你去墨西哥了,那邊的天氣怎幺樣,熱不熱?」
對於林正天知道自己來墨西哥的事,林珞萱一點都不意外:「這邊不熱呢,天氣挺不錯的,我到時候買點特產回去給爺爺吃。」
「好好,那你就買多一點,讓那群老頭眼饞又吃不了哈哈哈!上周孫老頭掉光了所有牙齒,我看他還怎幺吃!」
對於林正天經常愛和別人攀比,林珞萱早已耳聞,簡單聊完前奏後,她開始進入正題:「爺爺,我在這邊的拍賣展廳里,發現了羊首銅像……」
「什幺,那個老墨願意將寶貝拿出來拍賣了?」
「嗯,明晚會進行首拍,起拍價2億美元。」林珞萱說完後,耐心等著電話回應。
拍賣獸首會牽涉到一些政治原因,因此需要的資金量非常大,最終的成交價甚至會破10億美元。
如此重大的決策,她根本無法做主,只能交由爺爺定奪。
過了會,林正天的語氣堅定起來:「無論如何都要拍下來,我剛才猶豫,是想著以國家名義收購,還是以林家的名義捐贈,這樣吧,我讓升平多準備點資金,一定要將羊首收入囊中,這可是大好機會。」
「爺爺放心,我一定會拍下來的。」
「好好,你呀,從來沒讓我失望過。」
短暫沈默後,林正天話鋒一轉:「還有其它什幺事情嗎,都說出來吧,也讓爺爺聽聽。」
林珞萱不敢遲疑:「爺爺,你知道我想說什幺的,關於蕭家,現在是要怎幺解決?」
「萱兒,爺爺是做官的,你父親也是做正經生意的,我們是白道,而對面就是黑道,中間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分界線,我們對任何黑惡勢力都無法容忍,你明白了嗎?」
林珞萱的心如遭雷劈,竟不知如何開口。
當她得知蕭家姐妹被困山裡時,擔憂得一夜沒睡,始終在想辦法斡旋,然而警察內部高度達成共識,不接受任何勢力的求情。
更重要的是,如果林正天不松口,她想出再多辦法也難以救出蕭家姐妹。
「爺爺,我……」
眼看孫女支吾猶豫,林正天的語氣由威嚴變得輕鬆:「你呀,有時候很聰明,有時候腦袋不太靈光,剛剛爺爺說的那些話,是真心話,但誰是黑道,誰是黑惡勢力,還得仔細分辨一下,對吧,勿放過壞人,也不能冤枉好人嘛。」
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希望,讓林珞萱眼睛亮了起來:「爺爺,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嘛,蕭氏的成分太黑了,打壓一下長點記性也好,不過呢他們不會有事的,否則蕭華雄躲在軍區里都沒用,軍區可保不住他們。」
「現在有人逼爺爺出手,我可不能輕舉妄動啊,需要忍,需要時機,懂了嗎?」
處於林正天位置的壓力,林珞萱多少也能感同身受,小聲說:「爺爺,我錯了,我之前不應該……」
「誤會我了是吧?真是傻孫女。」
林珞萱小聲道:「爺爺,她是我的閨蜜,我很擔心她的安全。」
「我知道,就是那個碰碎了我官窯花瓶的調皮女娃子,叫……蕭黛是吧,現在她也長大了,這次算是給她一個教訓,冒冒失失的性格一點都不好。」
「嗯,是蕭黛,對!」
林正天的爽朗笑聲傳來:「你可真傻,這兩女娃子早就回到軍區了,古靈精怪著呢,放心吧,冤有頭債有主,我不會讓他們盲目擴大打擊面,他們以為在掃黑,沒想到會掃到自己身上。」
話說到這,林珞萱也就明白了,連聲謝謝爺爺,一陣哄好後總算完成任務,她只覺得渾身無力,像打完了一場硬仗。
段御早就發現了林珞萱,緩慢走過來打招呼:「珞萱,好久不見。」
「我們前不久才見過。」
林珞萱不願和他搭訕,匆匆從他身邊經過,進入了會場里,找到前排貼有自己名字的座椅坐下,可當她發現旁邊的名字就是段御時,心情變得更不好了。
這時,林珞依發來幾條短消息:「姐,你在墨西哥嗎?」
「對呀,怎幺了?」
「啊!!!陸明哥也在墨西哥呀,你們有見面嗎?」
林珞萱知道自己妹妹在想什幺,苦笑著搖頭,輕摁手機回復:「沒,他也來墨西哥了?可能在執行任務吧,不方便聯繫。」
「嗯,好吧……」
林珞依敲完最後幾行字後,旁邊的夏雨菲提醒她:「跑完五公里了,我們回家吧。」
「好~」林珞依握住手機,整個人若有所思。
她想起林珞萱去墨西哥的日期,竟然和陸明哥一模一樣,搞不好兩人是同一班次的飛機,那會不會是同一個酒店,甚至是同一間客房?
她越想越疑惑,強烈的不安籠罩在心頭,就連旁邊的夏雨菲都察覺出她心情低沈,忍不住問:「怎幺悶悶不樂的?」
林珞依的臉蛋十分鄭重:「媽,你覺得噢,姐姐在墨西哥……她會不會和陸明哥在一起?我的意思是,他們會不會產生感情?」
夏雨菲愣住了:「你是說,墨西哥,他們?」
見林珞依嚴肅地點頭,她忍不住笑了:「傻孩子,以前我像你這個年紀也喜歡胡思亂想,放心吧,你姐要去墨西哥,早在一個月前就訂好機票了,就是為了那場國際展覽會,而且很快就會回來的。」
「好吧……」
夏雨菲的解釋不能完全解惑,她剛想說點什幺,發現媽媽的運動胸衣上,有許多奶白色的水漬出現,驚呼:「咦,媽媽,你的胸!」
她低頭一看,急忙掩住了胸口:「天啊,怎幺出來了……」
幸好周圍沒有人,避免了夏雨菲的尷尬,她拿出紙巾小心翼翼擦拭,而林珞依幫她擋在前面,帶著好奇問:「媽媽,這是奶水嗎?」
「嗯……」
擦拭完後,夏雨菲小聲解釋:「可能最近吃的中藥有副作用,已經持續好一段時間了,醫生說沒有大礙,讓我每晚擠一擠……走吧,我們快到家裡了。」
回家後,林珞依仍然在思索這件事,分析各種可能性,整個人擰成一團。
當她闖進夏雨菲的臥室時,可能動靜太小,以至於夏雨菲沒有發現女兒闖進來,她赤裸著挨在浴缸里,露出了上半身,美眸微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