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呢?我呢!?
「老子不是要買人,早晚會贖回來的,只是實在揭不開鍋,老子已經研究過了!只差這機會,老子能翻身!」
「這個家會因為老子而光榮!」
「不對,這個家要死了。」
李凜刀厭氣得很,「你小屁孩你懂個屁,老子有辦法!他們甚麼套路老子清楚,但老子也抓到他們的缺口了,能直接翻身!」
「翻身?不過是拆了這個家。」
看他不可置信,甚至譏笑。李凜刀不願多管,抓抓頭,「莫要多說,你等著瞧!老子會帶錢和人回來的。」
「你不會。」
「放屁!」
「不會,不會的。」他搖搖頭,「血本無歸,連這點安身的所都得賠乾……」
「爸,爸!迷途知返吧!」
李陶陽揉著臉,臉肉變形,臉皮裂疼,「爸!已經夠買教訓了,你不要…不要…算兒子求您…求您大發慈悲!」
「閉嘴!老子看你是想擋老子發財!」
「夠了別說了!」李陶陽忽然爆發,「你沒有資格說這些,你沒有!你不配!」
「從你欠債的那一刻起,全是兒子我在替你背啊,你怎麼好意思得寸進尺!你還要不要點臉!」
他說得激動,身子硬邦邦,臉卻難看至極,宛如頂著無窮壓力,從內心吶喊而出,為自己助威!
楊清凌看得明白,一方面是頂撞生父,心底恐懼陡盛,一方面卻很模糊,更像是不忍心……愧疚?
總之,無論楊清凌也好,楊黛蝶也罷,想要開口自然易如反掌,但李陶陽往前頂著,便是頂天立地。
「你不要嘰嘰喳喳了,老子一會就帶人來……」
「那我就報警,動用我這邊的手段阻止你!你以為上次的房子,是誰按住不動的!是我!是我欠別人的人情!為了給你擦屁股!」
「你知道我有多不情願?我一點都不想欠別人的人情!是你在逼我!」
「你可以試試看,是你背後高!還是我背後響,大不了我欠他一輩子,用你養出來的這一生給他當牛做馬!任勞任怨!」
「給他還一輩子!」
「牙斷了我能咽,受傷了我能忍,但你不能剝奪我好不容易守住的一切!這一切是我的,屬於這個家!」
「哪怕支離破碎,我也有辦法守住這個爛的要倒的家!為此,我甚麼都無所謂!」
「你不准!即便是我爸,我也不准你奪走我的一切,媽媽和姐姐是這個家的,屬於這個家!」
「是啊!我很不滿意,我對你們都不滿意!你們全都欺負我,對著努力付出的我變本加厲的斥責!怒罵!不管不顧!」
「一個不關心家庭,在兒子受傷的時候走個過場,甚麼都不帶!連一句關心都沒有!還欠下一屁股債,全留給兒子!」
李凜刀人一軟,又凶風陣陣。
「一個欺負我!欺負我!欺負我!只知道打擊和辱罵我,明明兒子努力要得到,也渴望別人觸手可及的母愛!但為甚麼?為甚麼我會這樣難過?!」
楊黛蝶皺眉煩氣。
「我做錯了甚麼?憑甚麼世界對我如此苛刻,我已經足夠討好一切了,我不是玩具!我是人,我擁有自己的感情!」
「憑甚麼看不起我,為甚麼長大後拋棄我,向著外邊人對我不爽!明明我也沒錢吃飯,我都被媽媽趕出來了!錢卻還是給了你,你憑甚麼不認我的好!?」
楊清凌揪心蹙眉。
「為甚麼當作理所應當?為甚麼要我暴曬在烈日下,為甚麼要罵我,為甚麼要打我?」
「……我也羨慕別人的生活啊,這一切又不只是我個人的錯,是這個家有問題,是你們惡化的我……憑甚麼怪我?!」
「把責任推到我身上,你們心安理得?我報復,報復了我就好受了?」
「沒有人願意用這種方式,但你們活該我也活該!這個爛透了的家……」
苦苦支撐的情緒忽然爆發,勢不可擋,大壩崩塌,李陶陽根本擋不住,將所有冤屈從靈魂喊出。
「……可是」
「我…我一個人沒法走下去的…媽媽…姐姐……爸我對不起你……我也恨你…求你不要搶走我僅有的爛泥樓…」
「甚麼都不可能有了,我只有這個家了……」
勢力……
上回滔天的勢力弄得周邊不接納,還擋住本該抵押的房屋和傢具……
李凜刀心如刀絞,推開自己兒子,把地面的錢撿起,小心翼翼地滑進口袋,小心翼翼地離開。
「……呼」
「……呼」
「……呼」
楊黛蝶她們知道收尾,卻見李陶陽頹喪,徬彿掏空了氣力,心力憔悴,低頭出去,「不用管這些,等我回來我來弄……」
楊清凌伸手,霜雪似的狐眸輕柔地,李陶陽果斷拒絕,「你們先吃飯,不用等我。」
「我…呼我去送外賣,可能不會回來…今天不回來…」
「如果,他還回來鬧事,跟我打電話。」
……
然而,到了夜半三更,屋裡透亮,李陶陽回來時,楊黛蝶和楊清凌正收拾滿地狼藉,力量渺茫。
「我來吧。」
「吃飯沒?」
「嗯。」
話畢,家中唯一男人把木板放在院子里,碎的堆好。
一部分囤的碗和水管膠帶能用收好,沒用丟了。
裝飾櫃向來放著好看的酒瓶,虧是空的,小心就好!
等收拾到殘餘灰燼,李陶陽望向周邊空落落,散了人煙氣的屋內膽,朝楊黛蝶說,「媽媽…」
「呃?」
鼻子往身上嗅,又跑楊清凌身上嗅,楊黛蝶忽然不對味,這會味道跟汗流,怎覺得這味道像是那狗女人的味道呢?
「媽,你做甚麼?」隱約意識到甚麼,如果發現了,楊清凌自認了。
抓到蛛絲馬跡後猜測,難道真是清凌?那她和……該不會這畜牲對她也出手了吧?
上回也是,抱著被子的清凌有那種惡心的味道……莫非是…被子?被子?
「媽?」
「有屁快放!」楊黛蝶斷了蹤跡,氣惱不已。
李陶陽多少不願,但提口,「媽你乾脆走吧……反正你也不願看到我……索性回家…回自家…去找自己的幸福…」
「兒子給你錢…你走吧…」
「嗯…哼!老娘睡了。」
怎麼會那樣,難道這王八蛋…
看向李陶陽釋然的神情,楊清凌心疼之余,感覺抓到上回沒敢細究的唯一指向…關係並非他說得崩裂,有古怪…
大早上
東拼西湊弄起兩千塊,不過楊黛蝶起床晚,常常睡到十一二點,於是將錢壓在桌面的紙巾下,李陶陽豁然張愣。
一碗面,冒著熱氣?
按理說,這個時間不會有人起床,就只有我,難道是給我做的?姐姐嗎?
漱過口,李陶陽對著那碗有蛋,泛著誘人光澤的麵條,輕輕地一嗦。味道瞬間打來一系列記憶,攔不住。
這味道…好暖胃。
「媽。」
上好的麵條慢慢咸了,真真切切地發咸,湯都跟著多了不少…
明明和爸爭辯的時候,都能強撐著勇氣大吼大叫,頂著冒犯而不畏怯。但此刻,李陶陽懦弱不堪,這不是他想要的!
像是這麵條,軟軟的,滑滑的,卻怎麼都咽不下去,強逼著往下嚥,一口口在嘴裡嚼的稀碎,哽著吞不下。
「媽,你看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