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呢?我呢!?
「你來做甚麼?」
面前的人,碎炭似的臉皮,顯眼凌亂的白夾在頭髮和胡茬里,反著油光的衣服撐起畏縮身子,一雙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
看到這副樣,楊黛蝶想也不想,把門要關,李凜刀匆匆拉住,卻遭呵斥,「別碰老娘,趁外邊沒瞪死你,給老娘有多遠滾多遠!」
「你別逼老娘…」
「呼呼!這是我家,我李凜刀累死累活弄起來的家,你一個婦女家家少在老子面前嘀咕!」
發起狠來,門頓時砰地推開,李凜刀看著她後退兩步,喊道,「怎麼!老子還不能回自家,你楊黛蝶不是我女人?!」
「你好意思稱王稱霸,還不是老子我,你和他們都不知道在哪個橋洞苟延殘喘呢!」
「不就是一時失利,一時!一時而已,你憑甚麼認為老子沒出息,永遠翻不了身!你不配!」
「只要老子情願,這個家的全部……你別用那種眼神看老子!不准!不准!老子遲早會翻身,到時候你還不是屁顛顛給老子獻殷勤!」
李凜刀指著鼻子罵,「你在裝甚麼,老子又不是沒有帶回錢!」從黑口袋摸出一把黑紅錢,重重甩在掌中,「我知道的,你楊黛蝶就不是個好貨,賤貨爛貨!只想著要錢,錢錢錢,老子全給你!」
「不需要…」
面對近乎燒起來的李凜刀,楊黛蝶靜靜的,沒有感受到任何熾熱感,只有冰涼。她盯著愕然的李凜刀,慢慢後退…
不需要?不需要?
「你還不需要上了,開甚麼玩笑!老子拼死拼活為了你們,你們不記得老子的好就算了,還要惡心老子!!!」
「我操你媽!」被冷峻俯瞰,原本衝她而去的拳頭軟了,李凜刀很快調轉方向,鞋櫃噼里啪啦,「都別想好過了,老子為了你們!都是為了你們!你們怎麼好意思這樣對老子!」
此刻,楊黛蝶漠視一切,隨著他愈發偏激,打砸,咒罵,雙目血紅,內心漸漸麻木。
很奇怪啊,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勢必要迎上去吵著喊著不過了,扭打在一起……現在算甚麼?
還有比那畜牲更惡心的事?
讓他們去吵吧,吵死算了,最好都死了,反正你要回來對吧?吵死了老娘好回家,繼續!
買好菜載著楊清凌回家,對現在完全不瞭解的李陶陽卻不住地嘆氣,也沒說法只是不想回家面對一地狼藉,實在心累…
「怎麼了?」
「沒甚麼…」
如果可以,李陶陽想掃清工作的勞累,和鋪天蓋地的催促壓力,送外賣並不好受……想到槐樹下坐坐…
「等到家了,姐姐給你做飯吃。」
「嗯…嗯!」
然而,聽著籠罩疲倦的謾罵,李陶陽很急促地下車,楊清凌問道,「難道還債的還會時不時上門逼?」
「沒有!沒有!我每一月按時還錢,他們不可能……絕對沒有,我……」
佇立門前,李陶陽愣然。
那聲音越發熟悉,楊清凌拎著菜,透過李陶陽身體,眼前的畫面令她無力抗衡。只見好端端溫馨的家,成了狼藉廢墟。
冷漠的女人,暴走的男人,無數砍在心中的唾罵,楊清凌拽住青年衣角,凝重道,「陶陽,聽姐姐的,冷靜。」
「…嗯。」那應聲麻木如千斤墜。
「放心,我沒事的。」
可語氣太讓人揪心,楊清凌沒有辦法,只能任他上前,上前。
踏過粉碎的鞋櫃,鞋都亂飛,能有甚麼辦法?大不了當是熊孩子卷了圈跑了,也好,也好!至少能換個新的鞋櫃了!
「媽,你沒事吧?」
別皺眉啊,又不是我弄的,我也沒辦法啊,李陶陽無奈地扯笑,「沒事就好,我來解決。你出去…算了,站著也好。」
「呼…」
「呼…」
「…呼」
連說話的力氣都消失沒影,站身後低著頭晃了晃,李陶陽才抬手,拍了拍他……突然,一巴掌拍來,臉上火辣辣的疼。
楊清凌和楊黛蝶看著那沈默不語的青年,和看清楚來人,驚愕的李凜刀,最後是青年問道,「爸,為甚麼?」
李凜刀慌慌張張,手足無措。沒想過會是兒子,要知道是誰,巴掌就不可能落下,但晚了。
「兒子,爸沒看清,誤會了。」
「但也不能打媽媽吧?」
雖然這句話從口裡說出來像是在放屁,畢竟,他李陶陽對媽媽做了甚麼,他敢打賭,背後的楊黛蝶肯定憤恨地瞪著他。
於是,如同烈陽灼燒,好似洞穿了,被溜光乾淨的看透般,李陶陽不太敢直視李凜刀眼睛,卻引得李凜刀心疼,更是愧疚難擋。
結結實實地脹痛刺激著,李陶陽硬氣幾分,率先反問道,「你來做甚麼?為甚麼要拆家?爸,我們已經很困難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讓我們省心。」
「我…很……」
他沒想過自己如此不要臉。
明明對不住他,對不住養育之恩,但先發制人,口永遠比心說的快,李陶陽勢不低人,「有問題,我們好好解決!別動家好嗎?我們甚麼都沒有了。」
「真的甚麼都沒有了。」
「都是因為爸你,弄的兒子這副模樣,你好好看著兒子,也好好看看周圍,看看你自己,看看媽媽,姐姐……您還要任性到甚麼地步?」
「沒有!」他拼盡全力反駁,「沒有!你不要亂說,這一切不管爸的事!是沒有辦法,命中注定會這樣!」
「兒子,爸努力過,爸試圖改變…」李凜刀盯著他,卻換不來正眼相待,慌急道,「我也是為這個家,你以為我想要這樣?我都說了多少遍,多少遍!?」
「還不是為你們,你們啊!」
「我給了你們一切,你不准和你不知好糗的媽一樣來看老子,老子也在努力啊!」
拽出一疊皺巴巴黑紅錢,極力數起來,李陶陽卻不管不顧,徬彿在說所以呢?李凜刀當場狂躁地抓頭,「閉嘴!閉嘴!老子都是為了你們!」
那錢一張張落葉紛飛。
兒子的冷酷無情令李凜刀異常動容,宛如憐憫,毫不吝嗇的諒解,正將內心攪動得噴薄,李凜刀哮道,「老子不管了,回來只是跟你們說清,老子要翻盤!要把一切重新賺回來!」
李陶陽逐漸藏好愧疚,卻不直視,也意識到事態不對勁,趕忙追問,「那你?不能!爸,我們家已經掏空了,再繼續下去,這個家就散了!」
他心頭不祥之兆愈發濃烈,「爸,能不能踏實點,你不要告訴我!你借錢了?去貸款了!不行不行!這個家會死啊!」
楊黛蝶她們敏銳洞察到異常,那喋喋不休的勸阻,將李陶陽驚恐受怕的模樣原原本本赤裸於前…
楊黛蝶皺眉。
楊清凌也皺眉,卻心疼。
離他最近,他甚麼模樣,楊清凌已經瞭然於心。
起早貪黑的積壓負擔,那可是工地,頂著烈日乾透身體。
還要忍受別人和系統的催促,進一步榨乾疲倦!
那是疲倦!
從自己關切他的時候起,李陶陽的精神全部被掏空了,雖然無法得知那份委屈,但自己盡力所能及,慢慢滋養著他……
做父母的,能不能別把別人的寶貝壓榨殆盡,你們能不能好好看一眼他內在?
「啪!」
「閉嘴!少給老子蹬鼻子上臉!」
楊清凌如蒙絕望,如果那一切並非心頭呢喃,而是說出來,傳遞給這個家,一切或許別有定數。
然而,李陶陽被拍倒的臉,眼睛回看著,嘴巴張大,鼻血五味雜陳。
為甚麼?為甚麼?
我做錯了甚麼?在這件事上,兒子做錯了甚麼?我已經足夠努力了吧?足夠上進了吧?
我明明飛得更高,遠離所有對我的折磨,那會我差點答應了,只要我答應,立馬就遠離塵囂了,明明…
明明…
「呼呼…你以為你做了點好事,就能出風頭,連自己爸都不認?還敢否決和不相信自己老子?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膽!」
李凜刀再無仁慈,「老子不妨說開,今天來,就是來帶走你媽和你姐,老子要拿她們抵債!」
抵債?哈?哈?哈?
「這玩笑可不好笑,爸你還能找到願意給你賭的店?現在甚麼年代,你別開玩笑,這算是買人了!」
「啊啊!你少給老子廢話,老子有渠道!你怕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