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漢子要頂天
「和你那沒用的老子一個尿性,一群廢物!廢物!」
「嗚哇哇哇——!!」
她說著又哭起來,受盡了委屈。
聲聲力竭,如同噪雜的噪音。
李陶陽在他們的扶持中起身,越過楊黛蝶,看向那些目中無人,無情冷漠搬運值錢的東西來抵債的搬運工,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本就綻裂的皮肉更狠毒地蠕動來發勁,李陶陽疼地嘴唇哆嗦,汗如傾盆。
「你打啊!繼續打啊!有本事你就打死自己!你倒是解決問題,解決問題啊」
在美妙悅耳的聲音聽多了也很吵,更別提此時是純粹的噪音,李陶陽回來,在她耳邊說,「我會解決問題的,但您不准哭了…」
他惡毒地喃喃道,「要是繼續哭下去,媽您難道想在這麼多人面前被我操?」
哭泣停止,卻迅速響徹。
「我不管!我不管!你有本事殺了我,殺我!李陶陽你個喪良心的,就知道欺負你媽!」
「嗐,算了算了。」
「劉阿姨幫我看著點我媽,你們和她玩得好,知道她甚麼脾氣。」
解決「完」這兒,李陶陽來到搬運工前,「你們還拿了多少,還有多少值錢的沒搬?」
又問了幾個都沒答,李陶陽都打算粗暴些,竄出個中年人,「小弟啊,這是你家?你難道不知道你爸欠了我們錢,他可是瘋了一樣全都買了。」
「全都?房產也抵押了嗎?」
李陶陽玩著手機。
「別說房產了,就連…」中年人往那花容失色的豐滿婦人一瞧,嘿嘿笑道,
「就連家人他都巴不得買嘍,得虧我們遵紀守法。」
「呼。」關閉手機,李陶陽洩下口氣,「那我想問,該怎麼贖回我家?」
中年人看他渾個窮酸樣,笑說,「小弟別說笑了,就是把你賣了也不值當啊。」
「我看啊,你和你媽還是趕緊逃吧,逃的越遠越好,乾脆和你爸斷了關係。賭狗啥的,這輩子沒救了。」
「不,說到底他是我爸,我還是要扶持下的,就當…報養育之恩。」
「哦,那你…」
李陶陽指著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但大可能是個冷笑話。他說,「把我賣給你們,換這個家怎樣?」
一眾人如同靜止般,然後是哄堂大笑。
楊黛蝶聽了更覺丟臉,村裡人則覺得他還小,情有可原,反是更心疼他遭遇的一切。
中年人看他一臉血痕,搖搖頭,「小弟現在是法治社會,這事乾不得…」他忽地黑了臉,「再說了,你要是跑了…」
「我不會跑,這是我家,我家人在,我不會跑。我打包票。」
李陶陽說的信誓旦旦。但也知道籌碼不夠,於是再說,「這裡有十萬,我就這麼多錢,還是剛剛借的…先拿來抵債,我慢慢還,能行嗎?」
他嫌籌碼實在低,沒有說服力。
那腰一軟,當著鄰里鄰居,全村人,以及楊黛蝶而跪下,滿是傷痕的臉磕著碎石地面,誠懇道,「給我們家一個機會,我會還清的,求求您,我…」
「不行。」中年人惱道,「你們這種我見多了,以為糟蹋自尊就能換得憐憫?那天下這麼多賭徒,豈不是有一個算一個都能翻篇?」
「小弟,我看你年輕,你帶著你媽跑,我們不針對你們。而你爸,你儘管放棄好了,他啊,沒救了,只會繼續滾大雪球…」
「不…」
李陶陽斬釘截鐵地拒絕,懇求道,「只求您能給個機會。他總歸是我爸,作兒子的不管他,天底下還有誰管他?」
「我能還清的,您跟我說,欠了多少,無論多大的數字,只要我能走能動,我就能還清。」
「一百萬,利息三倍。」
聽此,李陶陽一怔,隨即嗯道,「好。」
中年人接了通電話,臉色一變再變,對腳下的人說道,「小弟我勸你放棄,在剛剛,錢滾到了三百萬。」
聽這話,最先吭聲的,反是擱邊上看的村裡人,他們抱不平,「甚麼意思,是你個收債的故意的吧?」
「就是!李凜刀哪有繼續抵押的本金!你開玩笑呢!」
「他還是個孩子,你們就不能網開一面,一百萬就足夠他操勞了!行善事對你們也好!」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他爸欠了多少就是多少,我沒必要作假。」
本來沒想和他們爭鬧,但他們非要說,中年人原原本本地說,「不瞞你們說,我們還怕他們跑呢!如果他爸跳樓走了,我們呢!」
「嘖,別說那麼多,我們已經網開一面了,剛上頭跟我說,能信賴你一回,把十萬給我們,你自己慢慢償還。」
「還有…」中年人扶額,「你爸那邊,我們會全面禁止他再犯,不准他入局了。」
「利息全免,算上那十萬,你要還二百九十九萬。」
「可以。」沒有過多猶豫,李陶陽直接應下了。
「哈,你小子遇到貴人了,你知道嗎?」
「甚麼意思?」李陶陽困惑地抬頭。
「有人特意找到了我上頭,以你想不到的代價換來了你的好,你難道甚麼都不知道?」
是九獅。
剛才就是找他借錢的,除此以外沒有人知道我家的事,而且也不可能一前一後的發力…
想不到的代價…
「嗐,我該怎麼辦。」
李陶陽朝他磕了三響頭,起身血流不止,滿額頭沙石。將錢轉給了他,於是搬運工原原本本把東西放了回去。
「謝謝您,謝謝。」
「謝我?有甚麼好謝的,我就是做這種事的。」中年人拍拍他肩,善意道,
「你像我兒子一樣大,我和你說,你不妨去找幫你的人,你知道他是誰,他能幫你。」
「但現在嘛,早早謝謝他吧!」
「哦對了,我們不會上來催債,但每個月會來收錢,至少八千。」
「八千。」說實話,以現在的水平完全做不到,工地勉強能達到,但還要保證楊清凌,家裡的支出,剩下的完全不夠…
看來以後…
李陶陽看了眼從下跪起就沒動靜的楊黛蝶,她盯著自己。
於是他釋然了,「好吧,至少我甚麼都沒有失去,無非是拼命些,沒甚麼比這更好了。」
一切散去,村裡人想嘮叨些,李陶陽帶著楊黛蝶回屋了。
在客廳,李陶陽看著對面魂不守捨,美眸都哭腫,似乎化了妝但全花的楊黛蝶說道,「媽,你不要跑,別跑,好嗎?」
楊黛蝶看著他,沈默不語。
並沒在意,李陶陽繼續說,「從明天起,我會買輛電動車,從工地回來我就跑外賣……可能回來的很晚,放心,我不會打擾你的。」
指針滴答滴答走著,熟悉的擺放,沙發,電視,桌椅板凳,頂多是很多很多陌生人的腳印,廚房的油污滿地…
是的,甚麼都沒有變,甚麼都變了。
李陶陽出門,在門口放著掉落的菜,肉已經洗乾淨了,他看得清清楚楚,背後的光很溫馨,這就足夠了。
他又想到了那句,「萬般原來有命,幸遇三杯酒好,況逢一朵花新。」
有菜有飯,還有媽,還有甚麼不好的?
只是,李陶陽很害怕,很害怕,如果媽走了,我該怎麼辦?
這頓飯做的很難受,他情緒壓不住,一個勁忍著又哭,哭了又忍,恐怕連菜都咸了不少,會被嫌棄的。
其實抽油煙機,爆炒的聲音是沒法壓住啜泣的,因為肩膀會抖,動作會停,擦眼淚只能揮手,全會暴露。
楊黛蝶看著一切,並無話。
在這個枕頭濕漉漉的夜晚,是不會有美夢的,李陶陽早早便起來了,他檢查了門鎖,看了鞋櫃,唯獨不去那扇門。
等到白水撈面好了,他才回頭,懸著的心終於平復,李陶陽又添了個蛋。
飯畢,她便要出去,李陶陽忙問道,「去哪?」
「外邊!老娘不走,但不會給你收拾殘局的,這一切都是你父子倆欠我的!」
「是嗎?呼。」
今天是幸福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