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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袁承德

禾晏山 · 蘭香緣 · 本章第 1 / 2 頁

我的生母在我還在襁褓中便去世,她的死因,整個侯府中諱莫如深。我剛記事時,中午似睡非睡,奶娘在我身邊,摸著我的頭,口中一長一短的跟丫鬟們嘆:「別看德哥兒生在富貴家,可也是個可憐的,他娘真狠心,這樣賭氣走了,讓這孩子日後可該怎麼辦呢,侯爺再疼他,可也是個男人,終有一番事業要立在外頭,哪裡時時顧得上他,嘖嘖」

我中午起來便去問父親我娘的事,甚麼是「賭氣走了」,爹素是個慈祥愛笑的人,那是我第一遭瞧見他冷眉立目,寒聲問:「是哪個不長眼的奴才在哥兒面前嚼蛆!」命人把我領出去玩,我悄悄溜回來看見奶娘和丫鬟們跪在我爹面前自己掌嘴,之後再也無人敢在我面前提起我娘的事。過了兩三日,爹領著我去他書房,看牆上掛著的一幅畫,那畫上有個穿著淡綠衣衫的女子。 ,鴉髻米分面,低頭含笑,手裡捏著一枝荷花,爹說:「她就是你娘」便說不出話,臉上滿是傷心悵惘的神色,一下一下摸著我的頭,我滿腹的話不敢問,只是愣愣看著那畫的女子,想不出她曾是個活生生的人。

我有哥哥姐姐,皆待我極冷淡,不理不睬,整個府里只有我爹和身邊伺候我的僕婦們待我最好,我在心裡悄悄把奶娘當娘,把貼身伺候我的丫鬟碧蟬當娘,可又覺著不對,她們和畫里那女子半分相像的地方都沒有。直到我見到林叔叔的小妾陳香蘭,一顆心這才四平八穩的落下來——我娘合該是她這個模樣。

香蘭待我極好,溫溫柔柔的跟我說話,關心體貼寒溫,親手給我做衣裳鞋帽,還教我寫字讀書,聽我說心事。有一回前房嫡出的二哥欺負我,罵我是:「奴才生奴才養的,親生的娘也是下賤種子!」我聽了大怒,因打不過他。趁他不備便撿了塊石頭拍在他頭上。他疼得當場大哭,丫鬟婆子趕緊給拉開,父親不在家,大哥過來評斷此事。因二哥也不佔理。我年紀又小。便不了了之。

我將這事興高採烈的講給香蘭聽,本想讓她誇我,熟料香蘭竟肅著臉。道:「去牆角面壁思過去。」

我懵了,眨著眼,癟著嘴,不知自己錯在哪裡,只好用可憐巴巴的小眼神看著她。香蘭說:「你好生想想自己哪兒錯了,待會兒我有話問你。」

香蘭在我心裡就是母親,我不想惹她生氣,只好小小嘆了口氣,把手裡拿著的小木刀放下來,頭低得不能再低,淒淒慘慘,垮著肩膀,勉強拖著步子往前走,腳上好像拴著兩道鐵鍊,每一步都無比沈重。最新章節全文閱讀我走得夠慢,走兩步還用期待的小眼神兒回頭看看,見香蘭挑著眉沈著臉,才噘著嘴扭過頭,整個人垂頭喪氣,萎靡不振的耷拉著腦袋,把頭抵在牆上,沈在陰影里。

不知多久,只聽香蘭說:「好了,過來罷。」

我松口氣,轉過身跑來抱香蘭的胳膊:「方才我沒說話,也沒動,乖得很!」

香蘭摸摸我的頭:「德哥兒最勇敢,像男子漢大丈夫一樣,自己做錯了自己扛。」

我一聽便開心了:「真的?就像我爹那樣?」

香蘭立刻點頭:「不錯,德哥兒是個小老爺們兒了。」

「噢!」我立刻挺起肩膀。

「那你告訴我,你錯哪兒了?」

一聽這個,我又垂下頭,兩只手絞來絞去,我實在不覺得自己有錯,憋了半天才也說不出話,只聽香蘭道:「你錯在本是口角的事,卻動手傷人。今日你要記住,無論日後旁人說話再如何難聽,也要克制住自己,不能生氣,不能大打出手,倘若因一時衝動,失手傷人,闖下大禍,到時候便後悔莫及了。」

「可他罵我娘,我忍不住」

香蘭把我拉到跟前,看著我的雙眼道:「閒言碎語都是人家的嘴,咱們管不住。萬丈高山,就算再多毀罵,也不會減高一寸;千里大海,就算再多誹謗也不會減少一滴。只有小樹葉兒,尋常人吹口氣便飛跑了。你要把心定下來,像高山,旁人說甚麼都能如如不動,像海水,再難聽的皆能容納。不能聽到旁人說幾句酸損的,整個人都跳起來拔劍弩張,看似是不吃虧輓回顏面,實則信心與定力不夠。你連幾句酸話損話都堪不起,日後能做成甚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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