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磐石大陣
「這廝竟已將此邪法修煉至如此強橫地步……結界的範圍居然如此之廣!」婀妍輕吸了口涼氣。
驕烈凌空電竄,瞬息百丈,過處雲霧俱亮,如熾似燃聲勢極壯。
怒天大將軍揮動手中寶令,以他為中心的龐大戰陣似徐實疾地運轉起來,但見斧若棘叢甲似磐石,在空中形成個宛如磨盤的巨大怪物,令人窒息的威煞四下播散,正是七絕界惡名遠揚的戰陣——磐石大陣。
此陣曾於天庭兩度進剿七絕界時與天兵交戰,負有勝負,是為七絕界鎮界之軍。
化身巨蛇的驕烈勢如撞椎,一頭就扎進了戰陣之中,蛟龍入海般掀起濤天巨浪。
怒天大將軍不慌不忙地於陣中指揮,令鋒指處,便有成隊成列的磐石衛匯聚成流,卷襲向巨蛇。
少刻,巨蛇脫陣而出,十餘名磐石衛慘號著從空中墜落,或骨折甲裂或膚焦肌爛,十分慘怖。然而巨蛇的身上也多了數道深淺不一的傷口,靛藍的血跡隱現麟片。
驕烈於中空一個回旋,以更加猛烈地衝勢再度殺入陣中。
接下驕烈數度進出,反復衝擊攪殺,每次都擊斃十數名磐石衛,然而戰陣始終凝而不潰,依舊縱橫有序攻守自衡。
「以怒海獄域提升磐石陣的戰力,委實絕配!」雲穀子嘆了一聲,接道:「即便是鳴蛇這等洪荒凶物,怕是也討不到好!」
婀妍凝眉道:「應該說,這凶物以一己之力對抗此等大陣,能這般出入已屬不易。」
果不其然,漸漸的大蛇衝勢趨緩,軀上麟片斑駁,成片成片地剝落,傷口也更密更深,要命的是翼上的數記砍傷已經開始影響了它的飛行。
而磐石衛的損殞至此卻還不到一百名,居中指揮的怒天大將軍更是毫髮無損。
所幸的是小玄得此空隙又再奔襲了三艘衝霄飛舟,雖有數名身手不俗的邪將率邪甲前來阻攔,但也未能保住艦上的轟天霹靂。
怒天大將軍遠遠望見,心中怒不可遏。此時戰局雖有很大的進展,但巨谷堡尚未完全拿下,而他的寶貝家當卻在一樣樣的急劇損減,這叫他如何不焦灼心疼!驀爾揮令一指,磐石陣拋下大蛇,漫空朝小玄殺奔過來。
驕烈凶頑異常,雖已遍體鱗傷,卻仍再度撲上糾纏,只是再也羈絆不住戰陣的推進。
楚純見狀,心中暗急,倏亮出狠招,手中千山雪一顫,霎見遍空劍影,將糾纏不捨的風尉硬生生迫退十餘丈外,疾馭嬰勺朝戰陣飛去。
風尉擎旗急追,獰聲穢笑道:「本座尚未玩膩呢,小美人哪裡逃!」
當小玄摧毀第五架轟天霹靂的時候,怒天大將軍的龐大戰陣終於追至,成列成隊的磐石衛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怒潮惡浪般將小玄與飛掠趕來的楚純一同淹沒。
小玄立感壓力山般壓來,雖有鳴蛇助陣骨龍左右驅策,赫仍如陷泥潭。
楚純單槍匹馬,又無盔甲盾牌御拒,給圍在鉞叢斧海之中,更是險象環生。
小玄遙遙望見,心中著忙,急登骨龍頭頂,奮力朝她殺過去會合。
楚純勉力支撐,只覺敵人從天上地下襲來,兵刃無處不在,與以往的經歷的任何戰鬥皆俱非同,一時顧不著座下嬰勺,猛聽它厲聲嘶鳴起來,卻是腹底給深深地斬了一記。
楚純急傾身探下,電刺數劍將一眾敵兵殺退,不料敵兵斧尖勾住了嬰勺腹內腸子,大鳥劇痛掙扎,險些將她拋摔出去。
星天殿中一片寂靜,從星天井欄鑒投射的影像上看,遍空盡是密密麻麻的磐石兵將,小玄等人的身影已給巨獸似的磐石大陣完全吞噬。
「可惜可憾,功虧一簣,尚余數架轟天霹靂未能毀掉。不過,宮主的這一支奇兵,可算收穫甚豐了!」雲穀子嘆道,聲調中欣慰遠多於沈重。
婀妍緊咬水唇,芳心突跳,一隻手不覺又按放到腰畔的竹編小囊之上。
就於此刻,浮空的影像忽然一陣波動,畫面閃晃了數下。
眾人皆詫,彩繽紛忍不住道:「怎會這樣子?出了甚麼事?」
婀妍凝神稍思,雙手迅扳機關,將畫面調換到了飛仙閣前。
此時激戰已臻白熱,雙方鋒線由先時的犬牙交錯變成了混戰一團,四下煙塵瀰漫人仰馬翻。大群邪甲與邪屍衝過了躍虹橋,正踐踏著雙方戰士的屍體蜂擁前進,幾乎填平了飛仙閣前的陷阱群。
飛仙閣上的十餘輛連珠弩車與數百獸兵拚命地發射炮矢弩箭,但已阻攔不住瘋狂湧來的敵兵。
離九命、藏千刺與紫碧雙姝幾將混雜在兵海中,正奮力與傲部黃泉九異為首的敵軍纏鬥鏖戰。
在躍虹橋的上方,遍空的熊熊烈焰將一切渲染得通紅,卻是怒部四尉之一的火尉舞動了法寶——燎天旗。在蔚為壯觀的滾滾火雲中有一隻金羽大雕與一條銀色巨蟒翻騰出沒,正是啄日大王與拔山大王現出了真身,欲噬敵將。
在更高處,一柄奇形怪狀的斑斕巨杵有如泰山壓下,杵上紋鑄的成群厲鬼惡煞蠢蠢而動呼之欲出,播散著令人魂悸魄悚的威煞,卻是凌傲天為破僵局祭起了七煞鞭屍杵。
在巨杵的下方,有一塊金光閃閃甲紋隱現的大石,一座通體暗青的六層寶塔雙雙將之敵住。婀妍認得,卻是金甲大帥、絕影大王各祭看家法寶,分以金髓寶甲岩同三災不壞塔合力抗敵。
雲穀子瞧見,輕咦了一聲:「那青塔是何物?」
「那個是絕影雲遊青州時無意間得到的寶物,不知來歷,但因其十分堅固,準備日後用以防備三災天劫,故起名叫做三災不壞塔。」彩繽紛道。
雲穀子點點頭,道:「此物似乎有點意思,只不過用者未勘其妙。」
婀妍凝目細觀,雖然說眼下還是混戰,但敵方兵鋒已壓迫至飛仙閣前一線,而己方兵將還在往後退卻,機關護衛中最頂級的恐怖之足損毀過半,只余六、七隻在竭力地支撐戰局,隱呈敗勢。
「怎會突然不……不好了?躍虹橋為何一下子就給突破了?明明先前還很穩當的嘛!」彩繽紛最是性急,迭聲叫道。
雲穀子捋須沈思,神情微現不解之色。
這時,原本十分清晰的影像開始暗淡模糊,波動也愈來愈劇,畫面閃晃得極為頻密,想要看清看明,已變得十分吃力。
婀妍心底亦是大疑,當目光掠過躍虹橋跨時,只覺似乎哪裡不大對勁,定睛細看,猛然發現從淵底升騰上來的霧氣竟然變得十分稀薄,心中一驚,急又扳動機關,將畫面調換到了另一處所在:但見空間極廣極闊,四壁及頂部俱由根根粗巨無比的寶瓶竹所構,其上綿延刻繪著一副副山水海島圖,其間羅列著許多形形色色的奇樹異木。一道瀑布從高處的開口傾洩而下,落處形成一個大潭,周圍栽滿了簇簇生機盎然的寶瓶竹,最顯眼的是在距潭不遠的地方,有個徑達數丈的井狀巨物,亦是由寶瓶竹構築。
雲穀子雖然從未見過此處,但隨即猜出,此處便是巨竹堡的心臟——太碧陰脈。
「原來有人摸進來了,太碧陰脈給封堵住了!」婀妍面籠寒霜道。
眾人立時注意到在巨井的井口內赫然塞放著一隻鑲寶嵌玉的巨大紋壺,將本該從井中噴發的太碧精華堵得絲縷不洩。
「怎麼回事?宮主適才不是把門隱子大師調派去把守這個最關鍵的地方了嗎?」彩繽紛道。
婀妍迅調機關,很快就在巨井前方的不遠處找到了門隱子。
此際他正撲倒在地,紋絲不動,周圍還橫七竪八地躺著數人,個個身段勾魂衣飾艷麗,看上去皆是女子,香爐、翎扇、花籃、珊瑚、香囊、銅鏡、旌幢等法器四下散落。
接著又看見了兩個站著的人,一男一女。
男子面青唇白,衣衫華貴;女人面覆輕紗,僅露一雙勾魂攝魄的妙目,身上披著件炫麗奪目的奇袍,不知是何物織就,映耀得四下絢麗繽紛,顯然是件非同尋常的法寶。
「勾魂邪姬!」一旁的夜影低呼,顯然認得碧憐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