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搬床
麥色脖頸暴起的青筋,蜿蜒進領口,踉蹌的腳步聲里,我氣喘吁吁地將折疊床搬上了樓梯。
媽媽蓮步輕移至棋盤旁,染著深紫甲油的指尖撫過溫潤的棋坪邊緣。
旗袍開衩處吊帶襪扣閃過紫晶光澤,襪筒蕾絲邊緣兩圈淺紅勒痕,像剛拆封的禮物緞帶。
她垂眸凝視棋局,眼睫在俏顏投下蝶翼狀陰影。
「姐姐,陪爸下棋呢!」
語氣依舊是溫柔和親暱,卻帶著一種刻意的溫和。
過分的溫柔里,無不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嬌作,就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試圖掩蓋內心的不安。
「這不是林睿不在,我陪爸下幾把。」
姑姑與媽媽對視間,媽媽耳後碎發黏著未擦淨的汗珠,和頸側新補的遮瑕膏。
那片過分完美的肌膚被香雲紗旗袍衣領半掩著。
媽媽耳垂的珍珠耳墜隨著呼吸輕顫,折射出的虹彩恰好落在姑姑執黑的指尖。
「媽媽!」
弟弟奶聲奶氣的呼喚裹著奔跑的足音撞破靜謐。
他炮彈般衝來抱住媽媽大腿,她踉蹌半步。
極光紫色絲襪包裹的足踝,在十釐米細高跟里繃成了淬火的唐刀。
旗袍開衩處倏然綻開,吊帶襪扣在腿根勒出的緋痕轉瞬即逝。
「媽媽!看姑姑給我畫的大馬!」
弟弟稚嫩的聲音充滿歡快,小手興奮地指著畫紙上的塗鴉。
媽媽蹲身時旗袍裙裾如白蓮垂落,膝彎在絲襪里蕩出櫻花釀的粉暈。
她撫著弟弟汗濕的額發,指尖划過弟弟後頸的動作輕得像觸碰初凝的霜花。
「姑姑畫的馬兒真威風。」
染著笑意的眉眼掃過塗鴉,睫毛忽而急促顫動,徬彿被記憶里某個狂亂的夜灼痛。
「淑婉,你們怎麼去了那麼久!」
姑姑臉上帶著疑惑,執棋的手指在棋盤邊沿輕叩出清脆的節拍。
媽媽垂在身側的指尖,正無意識地摩挲著香雲紗旗袍的纏枝紋,細密的金線在日光下泛著微顫的粼光。
她優雅地頷首,眼波流轉間,似有碎冰撞擊。
她美眸平靜地在姑姑臉上掃過,嘴角依舊掛著無可挑剔的端莊微笑,徬彿方才在奔馳車內爆發的情慾與失控,皆是南柯一夢。
此刻的她,又變回了雍容華貴的端莊人妻,舉手投足間,皆是無可挑剔的溫婉。
只是,那份刻意維持的從容,卻顯得有幾分欲蓋彌彰的意味。
像暴雨中捂緊的油紙傘,反而潑墨般洇出傘骨的傷痕。
「傢具城有些遠,路上堵車。」
媽媽聲音輕柔裹著綿軟鼻音,像青瓷盞底沈澱的茶沫。
「你和爸棋下得怎麼樣了?快要結束了嗎?」
姑姑的視線在媽媽高高輓起的雲鬢上短暫駐留。
那裡有根汗濕的發絲正勾纏在檀木簪流蘇里。
「爸的棋藝精湛,我這水平還差得遠呢!」
「沒事,就當陪爸,打發時間,輸贏也不重要。」她語氣輕柔地說道。
俯身時膝彎新換的絲襪與棋坪輕擦出綢緞摩挲的細響,香雲紗領口洩出的雪膩在一晃而過。
她眼角不經意間掃過樓梯,我扛著折疊床的胳膊暴起青筋,卡其褲襠殘留的濁痕被汗水掩蓋成深褐色的污漬。
媽媽足尖輕點地面,走向沙發,足跟恰巧踩在我投在地上的陰影,姿態宛若白鷺涉水。
她垂眸整理大腿蕾絲襪口,陽光穿透極光紫絲襪,將腿側暗藏的指痕照成霧靄中的桃色遠山。
她撫平絲襪的動作突然凝滯,我正借著折疊床的遮掩,扭頭投去戲謔的竊笑,汗濕的舌尖掃過下唇的軌跡清晰可辨。
將沈重的折疊床搬運至三樓書房,我早已累得氣喘吁吁,後背被汗水浸透,黏膩地貼在脊椎上。
我拖出我的棕色行李箱,拉開拉鍊,從裡面取出洗漱包和一條柔軟的棉質毛巾,打算去一樓浴室簡單洗把臉。
浴室中冷水撲面的瞬間,我聽見自己睫毛沾水的聲音,毛巾纖維刮過鼻翼時,客廳傳來媽媽極光紫色絲襪摩擦沙發的輕響,像是動物蛻皮時鱗片剮蹭岩縫的動靜!
洗漱完畢後,我用毛巾擦乾臉上的水珠,走到客廳時,檐角漏下的日光,漫漫灑落庭院。
爺爺奶奶已經坐到院外的藤椅上,悠閒地搖著蒲扇。
槐樹細碎的花影,在姑姑圍裙上織成漁網狀的斑駁。
弟弟拿著玩具四處奔走的身影,掠過我眼簾。
他的魔術貼運動鞋底,蹭過石磚的聲響驚起幾只灰雀,翅膀拍打的震顫裹著蟬鳴沙沙墜入。
「林睿,在西城住得習慣不?」
姑姑走進客廳時,竹籃里的荷蒿葉,輕擦過我的袖口。
沾著水露的萵苣根須垂在籃沿,折射出細碎的微光。
她鬢角汗濕的碎發,被曬成半透明的墨棕色,圍裙系帶在腰間勒出豐腴的褶皺。
「挺好的姑姑,這裡的空氣比江城那邊清新多了!」
我應答聲里混著弟弟踩碎落葉的脆響,院外藤椅的吱呀聲,應和著蒲扇掀起爺爺杯盞中的茶香。
姑姑手腕被菜籃勒出的紅痕在日光下泛著釉色。
「那就好,你也好多待幾天呢!」
她笑著轉身時,圍裙下擺掃過廚房門框,竹籃茼蒿邊,蘿蔔纓子垂落的模樣。
像極了媽媽檀木髻上的流蘇,我笑著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