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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鄒璐的一天

隔壁老程 · 我開的真不是成人版深夜食堂 · 本章第 1 / 2 頁

早晨的鬧鐘響了兩次,鄒露才從床上爬起來。

不是因為她困——而是因為她不想醒。

不醒,就不用面對新的一天。

但她還是起來了。

離婚兩年,她學會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不管你願不願意,日子都要過下去。沒有人在旁邊催你,沒有人在乎你起不起得來,但你不起,工作就沒人乾,房貸就沒人還。

她站在浴室的鏡子前面刷牙,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三十一歲了,但皮膚還是那麼緊致,眉骨偏高,鼻梁挺直,嘴唇偏薄但唇形好看。

10年前有人說她長得像江祖平,她自己不覺得,但她知道自己這張臉確實吃香。

她刷完牙,擦了把臉,回到臥室換衣服。

今天沒有對外會議,不用穿正裝,但她還是選了一件修身的深藍色包臀裙,外面搭一件卡其色的風衣。

裙子是V領的,剛好露出一截鎖骨和淺淺的溝線——不是刻意露,而是她身材擺在那裡,隨便穿甚麼都遮不住。

一米七一的身高,一百零五斤。胸圍她自己沒認真量過,但買內衣的時候導購說她是C+。腰細,胯寬,腿長——這三個條件湊在一起,注定了她穿甚麼衣服都有一種成熟女人才撐得起來的味道。

她換好衣服,站在玄關的全身鏡前看了一眼,把風衣的腰帶放鬆了一些,遮住了一些曲線。

然後出門上班。

星瀾文化的辦公室在濱江一棟寫字樓的十二層。鄒露踩著打卡點進門,但辦公室里還是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到了。她剛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就有個聲音從背後叫住了她。

「露姐,老闆讓你到了去一趟她辦公室。」

說話的是部門新來的實習生,小姑娘叫小孟,今年剛畢業,扎著馬尾辮,臉上還帶著學生氣。她叫「露姐」的時候聲音有點緊——全公司都知道,一大早被老闆叫去辦公室,通常沒甚麼好事。

「知道了。」鄒露說。

她放下包,拿著筆記本往走廊盡頭那間獨立辦公室走。

路過公共辦公區的時候,她感覺到有幾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沒轉頭去看,但她知道那些目光是誰的。

銷售部的張磊,三十出頭,已婚,孩子兩歲。每次在走廊里碰到她,都會用一種恰到好處的熱情跟她打招呼,但眼神總在她身上多停一兩秒。上個季度公司團建喝酒,他借著酒勁湊過來跟她說「鄒露你知道嗎,你是全公司最有女人味的」。她當時沒接話,端起酒杯笑了笑,轉身就走了。

還有設計部的小徐,比她小三歲,單身,長了一張還算周正的臉。他從不跟她開過分的玩笑,但每次她從他工位旁邊經過,他都會抬起頭來看她一眼——那種年輕人藏不住事的目光,她一眼就能看穿。

她不是不知道這些。

她只是懶得理會。

作為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在職場里最怕的不是能力不夠,而是你的一切成就都會被歸因到你的外貌上。

她太清楚這個邏輯了——你升職了,是因為你長得好、老闆是男的、你肯定跟誰誰誰有一腿;你業績好,是因為客戶是男的、你陪笑陪酒陪出來的;你穿得好看,是因為你想勾引人。

她今年年初從主管升到高級策劃經理的時候,背後這些話她一句都沒落下。

有一次她在茶水間門口聽到兩個女同事在裡面聊天。一個說:「你說鄒露升得怎麼那麼快?」另一個笑了一聲,壓低聲音說:「你的胸要是有她這麼大,你也升得快。」然後兩個人一起笑了起來。

她在門外站了三秒,然後推門進去了。裡面兩個人看到她,笑容僵在臉上。她面無表情地倒了杯水,轉身走了出去。

她沒有解釋,沒有爭辯,沒有找老闆告狀。

因為她知道,沒用。

一個女人到了三十一歲,離過婚,長得好看,身材好,在職場上殺出了一條路——在很多人眼裡,這本身就是一種罪。你解釋不清,越描越黑,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往上走,走到她們夠不著的地方。

她敲了敲老闆辦公室的門。

「進來。」

星瀾文化的老闆叫周倩,三十六歲,短髮,幹練,說話語速快,做事雷厲風行。她是那種能把全部門的人都逼瘋、但又讓人不得不服氣的女人。

「坐。」周倩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上半年的那個文旅項目,古鎮那個,方案我看了,大體方向沒問題。」

鄒露點了點頭,等著那個「但是」。

「但是,」周倩翻開她面前的文件,「最後一晚的落地晚宴,你寫的是‘外包餐飲團隊’。這個部分我想聽你細說說。」

鄒露解釋道:「那個古鎮景區定位是‘沈浸式文旅體驗’,前三天的活動都是針對年輕遊客的——巡遊、演出、互動裝置。但最後一天的晚宴不一樣,那場宴會的受眾是投資方、地方政府、還有幾家媒體。他們要的不是網紅感,是檔次和口碑。」

「所以你想找外包?」周倩看著她,「你知不知道這種級別的宴會,靠譜的外包團隊有多難約?」

「我知道。」鄒露說,「所以我的想法不是找大的餐飲公司——那種報價高、出品標準化的流水線產品,用在那種場合反而顯得沒誠意。」

周倩挑了挑眉:「哦?那你有甚麼想法?」

「我想找一位獨立廚師。」鄒露說,「最好是那種有自己招牌菜、能撐住場面、又願意接單的個人師傅。價格我們可以談,但要的是真正有手藝的人,不是那種流水線出品的宴會菜。」

周倩沈默了一會兒,靠在椅背上打量著她:「這種師傅可不好找。」

「我知道。」鄒露說,「但我覺得值得花時間去找。」

周倩沒有立刻表態,翻了兩頁方案,說:「這個需求你寫進補充方案里,把預算和人選渠道列清楚。後天之前給我。」

「好的。」

鄒露從老闆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松了口氣。至少方向沒被否,這是好事。但她也清楚,周倩最後那句話才是真正的難題——預算和人選渠道。預算還好說,人能去哪裡找?

一個能獨立操盤百人規模晚宴的大廚。

不是酒店後廚那種按標準作業的廚子,是真正有自己風格、能獨當一面的人。

她在腦子里過了一遍自己認識的人——沒有。她做策劃的,認識最多的就是乙方、媒體、演藝資源、場地供應商,餐飲這一塊她根本沒有積累。

她回到工位上,打開電腦,在搜索框里輸入了幾個關鍵詞,搜出來的全是連鎖餐飲品牌和外包宴會團隊。那些廣告頁面做得一個比一個花哨,但報價也一個比一個離譜。

她揉了揉太陽穴,把這個任務先放到一邊,開始處理今天必須交的東西。

上午十一點有一個方案溝通會,下午兩點要跟甲方過一遍主視覺,下午四點還有一個內部排期會。

中午她沒有出去吃飯,在工位上啃了一個三明治,一邊啃一邊改PPT。

小孟路過她的工位,看到她對著電腦屏幕啃三明治的樣子,猶豫了一下說:「露姐,你不出去吃點好的啊?」

她笑了一下:「沒時間。」

小孟欲言又止,最後說了一句「那我給你倒杯水吧」,就小跑著去了茶水間。

鄒露看著那個小姑娘的背影,忽然有點恍惚。

她想起自己二十四歲剛畢業的時候,也是這樣——對誰都熱情,對誰都好,覺得只要自己夠努力,世界就會對她溫柔以待。

後來她就知道了,世界不會對任何人溫柔以待。

下午的會開得還算順利。甲方那邊對主視覺的方向基本滿意,只提了幾處修改意見。鄒露帶著兩頁修改意見回到工位的時候,難得有了一種「今天好像也沒那麼糟」的感覺。

然後她就看到了那條微信。

前夫發來的。

內容是:聽說你最近挺忙的,注意身體。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鐘,然後面無表情地把對話框刪了。

沒有拉黑,沒有回復,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她已經過了那個階段了——剛離婚那半年,她每天晚上抱著手機哭,看他有沒有發消息來,看他朋友圈有沒有更新,看他有沒有新女友。後來她發現自己在那半年里瘦了十五斤,眼圈從來都是腫的,工作差點丟了。

然後她就醒了。

她告訴自己:這個男人連你過生日的時候都能出去找小三,他根本就不值得你的半點注意。

要不是因為離婚時間不長,兩人之間的人際關係還沒完全斷乾淨,她真的很想直接把他拉黑。

她刪掉對話框之後,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繼續改方案。

晚上七點,她發完最後一版修改稿,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辦公室里還有人——小孟還沒走,設計部的小徐也沒走,銷售部那邊也有燈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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