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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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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故人來

隔壁老程 · 我開的真不是成人版深夜食堂 · 本章第 1 / 2 頁

她穿好絲襪,然後是短裙,最後是那件已經皺得不成樣子的白色雪紡襯衫。在最上面那顆扣子之前,她稍稍停頓了一下,手指在那顆小小的白色扣面上停了半秒,徬彿在觸摸一個不太好處理的地方,然後還是把它規規整整地扣上了。

她把自己整理好之後,站在床邊,轉過身來看著我。

「那我走了?」她說。

「嗯。」我說。

她頓了頓,還是開口補了一句:「錢的事……你記得弄一下。」

我說:「我現在就轉給你。」

說著我拿過床頭櫃上的手機,打開手機銀行,輸入她的卡號,轉了整整兩萬塊到她的賬上。

當我做完這些動作,把錢轉進了那個既定的戶頭的時候,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這件事,是徹底做完了。

她收到錢的時候應該看了一下手機,因為我看到她垂在身側的那只手上,手機的屏幕亮了一下。她沒有拿起手機查看,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然後抬頭對我說:「收到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既沒有那種大功告成的欣喜,也沒有那種「我把自己賣了一個好價錢」的自嘲。她就只是告訴我她收到了,確認這筆交易已經順利完成。

「後面的事你自己安排。」我說,「我太不懂你們那個圈子的規則,操作起來可能還不如你自己弄來得靠譜。」

「好。」她說。

我們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窗外有車流的噪音隱約傳來,這座城市的忙碌的上午已經開始了。

而在這間酒店的房間里,一切都結束了。

她又說了一邊:「那我走了。」

我沒有留她。

當她走到門口,一隻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她轉過身,看著我,像是在斟酌著該不該說最後一句甚麼話。

然後她說了。

「你昨天在電影院說的,張藝謀的那個的事,」她說,「我覺得你說得挺對的。」

說完這句,她像是完成了甚麼任務一樣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了。

鎖舌咔嗒一聲落入鎖槽。

房間里重新安靜了下來。我一個人坐在床邊,看著那扇已經合上的門,聞著房間里殘留的沐浴露和昨夜未散的體熱氣息。

那句話是甚麼意思?

我琢磨了一會兒,沒琢磨明白。也可能根本就沒有甚麼意思,她就是不知道該怎麼收尾了,隨便找了一句場面話來填補沈默。

那句話里既沒有情慾,也沒有任何曖昧的暗示,有的只有一個陌生人對他完全不瞭解行業的、不太專業的看法。

可她記住了。

她記住了,並且在離開之前,把它當成了最後一句話。

我坐在床邊,想了很久也想不出答案,只好起身去浴室洗了一把冷水臉。

鏡子里的自己看起來和昨晚沒甚麼區別,只是眼睛里多了一些紅血絲。

我穿戴整齊,退了房,走出酒店。

此時外面是個陰天,沒有太陽,也沒有雨。杭州冬天的天空總是這樣,灰蒙蒙的,不高不低地壓在頭頂,讓人分不清現在是幾點也沒有人關心現在是幾點。

我攔了一輛車,沒有直接回店裡,而是一個人在商場里逛了一會兒。

那些亮晶晶的商品陳列在櫥窗里,像是在無聲地拒絕我。我走在一排排光鮮的貨架間,卻甚麼也看不進去。腳步帶著我繞了好幾圈,最後在一家女裝店的櫥窗前停了幾秒,又像被燙到了一樣移開了視線。

期間我沒有看手機,沒有回消息,也沒有聯繫任何人。

大概十一點半左右,林殊予突然給我發了條消息:「要不要一起吃個午飯?」

我飛快地回了一個「好」字。

於是我們又坐在了一起,還是選了一家日料,像一對剛認識的朋友一樣,聊著不著邊際的話題。

和昨天晚上那種帶著目的性的談話不同,今天中午的聊天輕鬆了很多。

我們聊到各自喜歡的音樂,發現我們都挺喜歡聽陳奕迅的——她說她以前在KTV必點《富士山下》,我說我更喜歡那首《不如不見》。她說《富士山下》講的是放手,我說《不如不見》講的是不敢見面。

她說:「那你覺得哪種感覺更心痛?」

我說:「《不如不見》嘍,《富士山下》是知道了該放手,《不如不見》是連放手的機會都不知道有沒有。」

她聽完,沈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我接不上的話:「那有些人還不如沒見過。」

我不知道她是在說歌,還是在說她。

我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但後面我們又聊了很多——她說她老家是江西的,家裡是做茶葉生意的,日子過得不好不壞。她說她從小就喜歡跳舞,縣城沒甚麼好老師,她就跟著網上的視頻學。學了五年,考上了杭州一所普通二本的藝術學院,從大一開始就開始混各種商業團體,一直混到畢業了還沒混出來。

「六年,」她說這話的時候用筷子夾起一塊三文魚,「從一個地下劇場跳到另一個地下劇場,從青澀跳到老油條。我從十八歲跳到二十四歲,再跳不動,可能就要回老家賣茶葉了。」

在這六年的時間里,她始終在堅持。

從那些灰色地帶的地下室里,一步步往上爬,不談戀愛,不社交,不回家,所有的錢和時間都砸進了各種公司提供的所謂機遇和承諾里。

她清楚自己在這個行當里的黃金時間已經進入倒計時,但她還有那麼一點心氣,還不想認輸。

「你呢?」她問我,「你看起來就是個有故事的人。」

「以前家裡條件不錯,我父親就是做餐飲的,只是搞得比我這個大多了。」我有些自嘲地說,「後來沒了,我父親意外去世,母親不管我,我只能自己出來乾,就開了家黃燜雞,算子承父業吧。」

她沒有追問,這種分寸感很好,知道點到為止的道理。

我們聊了很多,話題從天南扯到地北。我發現我們有很多共同話題——都喜歡看動畫電影,都喜歡聽老歌,都對這個世界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甚至恍惚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以前認識她,只是多年過去認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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