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背後
又是幾天過去,那是一個週六的午後,我拉上捲簾門,準備結束當天的營業。
這個週末小野不在,她說好久沒回家了,有點想爸媽,早早地就買了車票離開了杭州。
我上午在店裡坐了幾個小時,生意平平,思前想後,做了一個特別的決定。
我想趁著小野不在,偷偷去看看大萱的演出。
倒不是想瞞著小野甚麼,只是覺得如果告訴她,她肯定要跟著來。
而她一來,我們的注意力肯定就全在大萱身上了——這樣就不方便觀察一些東西,因為我隱隱覺得,大萱在團里的處境,可能比她在店裡表現出來得要複雜得多。
當然了,也是給我自己放個假,畢竟自從年初在這條街開店以來,我還真的沒怎麼好好地休息過。
我根據大萱給的地址,找了半天才找到她的地下劇場。
居然是藏在一棟老寫字樓的地下二層。我到的時候離演出開始還有十分鐘,觀眾已經稀稀拉拉地往里進了。大多是年輕男人,有的背著雙肩包,有的脖子上掛著應援毛巾,還有幾個穿著宅T,真的是非常符合大家刻板印象中的宅男群體。
我混在人群里買了一張票,票價78塊錢,不貴也不便宜,進場後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燈光暗下來的那一刻,眼看著一群高矮參差不齊的小偶像們走上了舞台。
地下偶像的場地永遠不是給某一個團體提供的,而是好幾個團體拼盤的。粉絲們喜歡哪個團就看哪個團的演出,也可以一直看,反正沒甚麼人管。
我等了好一段時間,台上的表演已經換了2批人了,演出效果其實非常一般,不說這廉價的燈光和音響,人的因素更是佔了大半。就算是我這種門外漢,也能看出來大多數小偶像的舞蹈功底並不好,連和小野比都差了不少。
至於唱歌的水平就更加不行了,就連我上去都能秒殺一片。
又耐著性子看了半小時,大萱終於上台了。
出乎我的意料,她在台上完全換了一個人。店裡的大萱總是嘻嘻哈哈的,說話帶著點中二的傻氣,吃到大排骨會眯起眼睛笑半天。但舞台上的她是另一種狀態——眼神專注、動作凌厲,每一個表情都經過精確控制。
看著這樣的她站在台上跳舞,確實有種閃閃發光的感覺。
但同時,我也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在台上實在是太突出了,不僅是水平的問題,更是態度的問題。
演出結束後是握手會——觀眾們可以花點額外的錢買一張「特典券」,這樣就能和自己喜歡的小偶像們面對面地聊幾句,握個手。
我當然也買了,就當是給大萱增加一點人氣。
去到會場的時候我有點傻眼,總共才二十來個人粉絲的握手會,起碼有一半以上都是排在大萱的隊伍里,顯得這個團的其他成員那邊特別冷清。
我悄悄地排在隊伍的末端,還帶了個口罩,以防被她提前認出來。
輪到我前面的幾個人時,我注意到大萱的視線一直往我這裡瞟,似乎是在確認些甚麼。直到輪到我,看到我摘掉口罩的那一刻,她整個人愣住了,隨即嘴巴張得老大,差點把手裡的螢光棒掉在地上。
「程哥……你怎麼來了?」她壓低聲音,眼睛瞪得溜圓,緊張又驚喜地左右看了看,「小野姐呢?」
「她沒來。我自己來的,怎麼?只想見你小野姐不想見我?」
「沒有沒有,怎麼可能!」她連連擺手,」我肯定是想見程哥的。」
隨即她又覺得自己這話有問題,趕緊接話道:」程哥怎麼還買特典券了啊?我這隔三差五就往你店裡跑……」
我沒有解釋甚麼,這種時候說甚麼都挺曖昧的,而是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小盒子,放在她手心裡。
我朝那個盒子努了努嘴,「打開看看。」
她猶豫了一下,揭開盒蓋。裡面躺著一枚做工精緻的發夾——銀色底托,嵌著一顆小小的珍珠,旁邊是一朵用琺瑯燒制的白色小花,在燈光下折射出溫潤的光澤。
她盯著那枚發夾看了好幾秒,沒有說話,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眶已經有些泛紅了。
「程哥……」她的聲音有點發抖,「你這是幹甚麼呀……」
「戴著上台好看。」我說得很隨意,「你那根皮筋都快斷了,我看著難受。」
她把發夾攥在手心裡,用力點了點頭,像是怕一開口就會哭出來。直到後面排隊的人催促,我才讓她稍微調整一下情緒,自己趕緊轉身離開了。
我轉身離開握手會的隊伍,在劇場里漫無目的地轉了一圈,找到走廊盡頭的廁所,推門走了進去。
上完廁所還沒出門,就聽見門外洗手池那邊兩個女聲,正在聊天。
「你今天是第幾個了?」一個女聲問。
「第五個了吧,你呢?」
「第三個……羨慕你比我還多兩個。」
「羨慕甚麼啊!煩都煩死了,一群宅男,出來見人頭髮都不洗一下……我又要賠笑又要裝可愛,握完手回去手都是臭的。甚麼時候才能被總部選走出道啊,老娘不想一輩子蹲在這種破地方當甚麼地偶。」
居然是兩個小偶像在吐槽粉絲,我的腳步下意識縮了回去,準備再聽聽還有甚麼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