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前面讓開!天劍宗護送貴客,閒雜人等退避!」
幾個穿著青色衣裳的天劍宗弟子,在馬車前面大聲開路。
馬車晃晃悠悠地穿過那道高得嚇人的黑灰色城牆大門。一進到裡面,我才發現,這長城內部和鎮子完全不一樣!
從外面看,這只是一堵高聳的黑牆,可牆體裡面,竟然有一座城池!
這裡的房子奇形怪狀的,一層疊著一層,有的直接嵌在巨大的黑石頭內城牆上,密密麻麻地蓋在上面。
街道很窄,走來走去的人,一個個都凶神惡煞的。有身上散髮著白氣的宗門修士,也有像之前遇到的那個「鐵牛」一樣、高大如黑熊的蠻兵。
可是現在,這些看著就嚇人的人,看到天劍宗的人,全都趕緊貼著牆根,給我們讓出了一條道來。
我聽到外面人群中傳來一聲驚呼:「那是天劍宗的張瘋子?他居然給人牽馬?這馬車里坐著的是哪位神仙?」
「娘親…」我咽了一口唾沫,小聲問,「這裡怎麼這麼多人呀?而且看著都好凶。」
娘親坐在我旁邊,透過掀開的窗簾向外看了一眼後,伸出白淨的手,摸了摸我的頭,輕聲解釋道:
「千年前,第一代妖皇被斬殺,人們為了防備妖族反撲,就在這裡建起了這座長城。這長城裡,有抵御妖族的宗門修士,有被發配來的蠻兵,也有很多在這裡繁衍生息的普通人,他們世世代代都住在這裡。」
娘親的聲音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敬意:
「別看這裡亂糟糟的,好像沒甚麼規矩。但正是這群人,不管是為名為利,還是迫不得已,他們世世代代用血肉擋在這裡,才換來了長城以南,中原百姓的安寧。現在這裡已經自成體系,多數都是由各個宗門在管理。」
我聽得似懂非懂,只覺得這些人雖然看著嚇人,但又好像很偉大。
我轉過頭,順著窗簾的縫隙,看了一眼外面正小心翼翼跟著走的白鬍子張伯伯,又仰起頭看著娘親,好奇地問:
「娘親,那天劍宗,很厲害嗎?」
娘親低下頭,白淨的手指輕輕梳理著我的頭髮,她的眼神變得很深邃,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絲懷念,更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傲然:
「以前的天劍宗,是這長城沿線最鋒利的一把劍。不僅厲害,而且沒人敢惹。」
「因為,那把最鋒利的劍,是你爹爹的。」
我驚得瞪大了眼睛,而就在娘親這句話剛說完的時候,我突然聽到車廂外面,緊緊跟在馬車窗邊步行的張伯伯,腳下猛地絆了一下,發出一聲「吧嗒」聲。
緊接著,外面傳來了張伯伯明顯帶著顫音的嗓門,衝著前面開路的弟子大吼:
「都給老夫打起十二分精神!要是驚了車里的貴客…老夫活劈了你們!」
娘親坐在車廂里,聽著外面張伯伯的大吼,伸手掀開了車窗的布簾,平靜開口道:
「張大哥,我這次來長城,是為了找一個人。你可知道‘老毒物’的下落?」
車外的張伯伯愣了一下,趕緊拱起手恭敬地回答:
「回夫人的話,老毒物行蹤詭秘,脾氣又古怪,平時很少在這長城內寨里露面。不過…前幾日聽手下的弟子通報,好像有人在長城以北的蠻兵大營附近,瞧見過她的蹤跡。」
「長城以北的蠻兵大營?」娘親微微皺了皺眉頭。
「是。」張伯伯嘆了口氣,壓低了嗓門,「夫人您有所不知,如今統領防線的蠻兵大將對我們這些宗門也多有防備,他們自己在那邊扎了營,根本不許我們宗門的人隨便靠近。」
說到這裡,張伯伯下意識地抬起頭往車廂里看。
剛好,我正趴在窗框上好奇地盯著他。
四目相對。
我看到他的眼眶肉眼可見地紅了,下巴上的白鬍子跟著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像是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東西,聲音里帶著一種讓人聽了心裡發酸的顫音:
「夫人……剛才在城外,老朽就想問了。這……這位小公子……難道是……難道是宗主大人的骨肉嗎?!」
娘親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靜靜地看了張伯伯一眼。
可就是這一眼,讓張伯伯瞬間淚流滿面,他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眼淚。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我天劍宗宗主,有後了!」
我被他嚇了一跳,趕緊縮回車廂里躲在娘親身邊。
但我心裡卻忍不住暗暗琢磨:爹爹以前是這裡最厲害的宗主,那我是不是就是那個甚麼「少宗主」了?聽起來好像很威風呀。
娘親對張伯伯的激動無動於衷。她轉過頭,看了一眼另一側趕車的鐵蛋哥。
「鐵蛋,既然老毒物在北邊的蠻兵營地,現在就出北門,我們去找他。」娘親的語氣很乾脆。
「哎!」鐵蛋哥應了一聲,剛要扯動繮繩。
「夫人且慢!」
張伯伯聽娘親要走,趕緊說道。
「夫人,此時天色已晚,長城的北邊大門馬上就要落鎖了。那城門外面就是塞外荒原,夜裡不僅妖獸橫行,那些蠻兵營地在晚上也是六親不認、只認兵符的,極其危險!」
張伯伯近乎懇求地看著娘親:
「夫人,您就算心裡再著急,也不差這一晚。不如先移步到我們天劍宗在城內的駐地落腳。等明天一早天亮了,老朽親自帶人,護送夫人和小公子去北營找人,您看如何?」
娘親聽完,沒有立刻回話。她透過簾子,看了一眼車轅上的鐵蛋哥。
鐵蛋哥雖然站得筆直,但他身上的「玄天重衣」已經被汗水浸透了,脖子上的青筋正一突一突地跳著。
我知道,那是他體內的妖毒又在鬧騰,讓他很難受了。
娘親收回目光,最終輕輕點了點頭:「也好。」
張伯伯大喜過望,趕緊大聲招呼著弟子在前面繼續領路。
馬車又在像迷宮一樣的窄巷子里繞了很久,周圍越來越安靜,最後在一個廣場前停了下來。
我跟著娘親下了馬車,面前有一根粗得像磨盤一樣的巨大柱子,這柱子順著黑色的城牆,筆直地插向長城的最頂端。
在這根大柱子的下面,掛著一個像馬車那麼大的四方形木頭籠子。
「夫人,請登‘千機梯’。」張伯伯恭敬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和娘親、鐵蛋哥以及張伯伯走進了那個大木頭籠子里。
我還在好奇這沒馬拉著的木頭籠子要怎麼爬上去呢,就聽到張伯伯中氣十足地大吼了一聲:
「起!」
緊接著,一陣「轟隆隆」聲響了起來,我順著籠子的木條縫隙往外看,只見在巨大木柱子的兩邊,竟然站著幾十個光著膀子的漢子。
他們渾身肌肉緊繃,嘴裡喊著整整齊齊的低沈號子,正拼著命地推著幾個巨大木頭齒輪轉圈。
隨著齒輪一圈圈轉動,幾根比我大腿還要粗的麻繩瞬間被繃得筆直。
「咯吱…咯吱…」
我們坐的這個大木頭籠子劇烈地晃動了兩下,竟然慢慢悠悠地離開了地面往上升了起來!
我嚇得趕緊死死摟住娘親的胳膊。
籠子越升越高,滑輪摩擦的刺耳聲一直響個不停。我大著膽子往下看,我們穿過了一層又一層的「馬蜂窩」房子。
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街道、剛才走過的窄路,還有亮起來的燈火,變得越來越小,最後街道上的人看起來就像是一群發光的小螞蟻。
這地方真是太神奇了,不用自己爬樓梯,靠幾十個壯漢拉著幾根繩子,就能到最高處!
不知道升了多久,直到籠子「哐當」一聲地停住,我們已經到了長城內部的最高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