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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回 吞存款市儈昧良

張春帆 · 九尾龜 · 本章第 2 / 2 頁

這位文姑奶奶為著那位文姑爺出門去了,便安安心心的長住在娘家。也曾到上海來過兩次,住了一兩個月便又回去了。如今卻不知怎樣的,一時感冒,染了喉症,請錯了醫生,把極重的喉痧當作傷寒,只一貼藥便閉了喉管,焦熱上衝,不到兩天把好好的一個人送到閻王家去了。那位大少奶奶,起先只說不要緊的,知道太夫人在上海生病還沒有全愈,只恐驚了太夫人,不肯發信。到得病勢沈重起來,方才慌了手腳,要打電報去叫章秋谷時,那裡來得及!一霎時的工夫,病人已經氣絕。沒奈何,只得打個電報通知秋谷,剛剛被太夫人親手接著。章秋谷縱有通天手段,一時也施展不出來。

只說當下太夫人接了這個電報,偏偏這位文姑奶奶在三個女兒之中又是最鍾愛的一個,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秋谷站在旁邊,早已看見了那封電報上的字兒。章秋谷平日之間,本來最是篤於手足,一班女兄弟們和秋谷也都甚是相愛。看了這封電報,不由得心腸攪痛起來,一霎時淚如泉湧。卻又看著太夫人這般悲痛,自己不敢放聲大哭,只得勉勉強強的忍住了,倒反來勸慰太夫人,只說母親病後須要自己保養些兒。太夫人那裡肯聽,直哭得淚乾氣盡,力竭聲嘶,方才住了哭。倒在床上,卻頓時舊病又發起來,那來勢比前更重,抖得渾身的骨節都「格格支支」一片聲的怪響。秋谷慌了手腳,連忙去請了醫生來,吃了一貼藥竟不退熱,索性的發狂譫語起來。秋谷衣不解帶的伏侍,一連這樣的五天,頭上的焦熱依然不退。一班醫生都說不出這是個甚麼病兒,只葫蘆提定個脈案,開個藥方,那裡中用?只把一個章秋谷急得好象個掏了頭的蒼蠅一般,沒奔一頭處。

又過了幾天,太夫人的焦熱雖然退了,卻微微的有些氣喘上來。太夫人自知不起,便叫了兒女、媳婦都到床前。原來這個時候,那位大少奶奶和四、五兩位小姐已經從常熟趕到上海侍疾,所以一家的人一古腦兒都在這裡。太夫人一個個看了一遍,嘆了一口氣,先向章秋谷道:「你的為人狠有些兒氣骨,我也沒有甚麼不放心。

這家裡的幾個錢,是我死之後料想保不住的了。憑著你這個人,也不愁掙不出這幾個錢來,我也沒有甚麼放不下。我所不放心的,是你平日之間一味的恃才傲物,在外面結了無數的冤家,將來一定要受他們的陷害。你自今以後須要處處留心,不要這樣的眼高於頂,終久沒有甚麼好處的。你們等我死後,一切發送都從省儉。服滿之後,快些給兩個妹子完了姻事,這是最要緊的事情。至於你平日間專愛到堂子裡頭去混鬧,別人都說你不該這樣,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你的意思,無非是為著心上不得意,便故意到堂子裡頭去這般混鬧,借此發洩你的牢騷,所以我也從沒有說你一句。只要你把這個恃才傲物的性格改掉了,我就死了也瞑目的了。「

章秋谷聽了太夫人這番說話,那心胞裡面好似萬刃攢刺、萬箭激射的一般,那眼中的淚便像那峰頂飛泉、檐頭急溜,滔滔滾滾的直衝下來。卻又不好放聲哭出來,恐怕太夫人聽了心上更加難過,只得竭力忍住了連聲答應。太夫人把幾個媳婦和女兒都叫過來,都囑付了一番。又把陳文仙叫到床前,對他說道:「別人家娶倌人的,每每到後來總弄得一個有始無終,惹人笑話。你卻不比別的倌人,一定沒有這些舉動。但願你和少奶奶妻妾和諧,早些生個兒子,也不枉你嫁人一場。」陳文仙淚流滿面的答應了。

一會兒靈風習習,瓶內的兩枝桂花發出一陣一陣的香來。太夫人覺得有些喘呃起來,便慨然說道:「一個人那一個能不死?不過遲早些罷了。你們也不必悲傷,我也沒有甚麼罣礙。這個時候,一個心覺得空空洞洞的,只你們一班兒女,覺得還有些愛情牽惹,割捨不得。」說到這裡,不由得落下兩點淚來,微微的嘆一口氣,驀然的合上雙眼,一言不發。秋谷等連忙叫時,已是喉間氣絕,臉上卻還帶著笑容。

正是:

蓼莪抱憾,心傷陟屺之詩;風木終天,血染思親之淚。

不知以後如何,下文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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