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回 憫哀鴻仁人興義舉
兩個人各處走了一遍,覺得有些腿酸起來,正要尋個歇息的地方。忽見一群的滑頭滑腦的少年,大家都勾肩搭背,一窩蜂直擁過來。聽得人叢裡頭有一個少年哈哈的笑著說道:「我們出了一塊錢,倒像打了一個中西合璧的大茶圍一般。」這一句話方才出口,猛聽得對面有個人大聲喝道:「這算甚麼話兒,真是混帳!」那說話的少年聽了有人罵他,也就回罵道:「你是個甚麼人?敢於這般放肆!我說我的話,與你甚麼相干,要你來起甚麼勁兒?」對面那個人聽了,更加大怒道:「今天是他們那班中西女士不惜犧牲名譽,來拯救我們中國的災民。你也是中國人,該應感激才是,怎麼的放出這樣屁來!」那少年聽了也大怒道:「你的說話便是放屁!
像你這樣的道學話兒,上海地方用不著,勸你還是少講幾句罷!「那對面的人聽了,怒不可遏,忍不住大踏步的搶過來,一把抓住了那少年的衣服,好象拎著個小雞的一般,口中說道:」我把你這個全無心肝的東西,你自己錯了,還敢這般倔強!如今我也不來和你說甚麼,只和你當著大眾評個理兒,這樣的說話,你究竟應該出口不應該出口?「這個時候,已經有許多的人聽得有人吵鬧,大家都圍將攏來。
貢春樹和劉仰正兩個起先聽得對面那個人的聲音甚熟,明明是章秋谷的聲音,兩個人不由的滿心大喜。大家都搶上一步,舉目看時,果然不是別人,就是那位文妙天下、厥性好罵的章秋谷。兩人一眼見了秋谷,正待要叫時,只見章秋谷一手扯著那方才說話的少年,對著大眾朗然說道:「你們諸位聽著,今天的賽珍會,是中西女士為著那班淮、海的飢民嗷嗷待哺,所以大家都犧牲名譽,開這個賑荒賽珍會,用意十分可感。我們做男子的人不能夠幫著他們盡些義務也還罷了,怎麼方才這個東西竟會說出那樣輕薄的話來?說甚麼出了一塊錢,倒打了一個中西合璧的大茶圍。
你們眾位請想,這樣的話兒可該說不該說?可荒不荒唐?「
眾人聽了,有幾個膽小怕事的便走了開去,有幾個有些義氣的,大家也都數說方才說話的那個少年,說他不應說出這般輕薄刁鑽的說話。那少年起先被章秋谷一把拉住了衣服,覺得這個人氣力不小,英毅非常,心上已經有了幾分餒意。卻又受了那幾個同伴的激發道:「你口中說話是你的自由權,怎麼他平空的干涉起來?這還了得!」那少年受了眾人這般一激,便也想要裝些虎勢出來。無奈看著這章秋谷兩隻眼睛光芒閃閃的,只是凜凜的對他看著。更兼被章秋谷一把抓住了掙紥不來,動彈不得,不由得心中有些害怕,口中卻支支吾吾的說不出甚麼來。如今又聽了眾人的話兒,許多的人異口同聲的都怪他不該如此,早已嚇出一身冷汗來,連忙向著章秋谷道:「你且先請放手,有話再說。我方才的說話,實在是一句信口的話兒,並不是有心輕薄。你們眾位不消生氣,我自己認一個錯就是了。」章秋谷聽了那少年自家認錯,方才放了手道:「既是你自己認錯,我也不來和你計較。」那少年見秋谷放手,好容易得脫了身,一言不發,三腳兩步的望著彈子房那邊走去。
章秋谷方才回轉身來,早聽得有人叫道:「秋谷兄,我們多時不見了,渴想得狠!」秋谷聽了連忙回頭看時,見果然是貢春樹和劉仰正兩個,不覺心中大喜。連忙走過來大家相見,拉著手寒溫了幾句。劉仰正道:「這裡不便講話,那邊有一個東洋茶棚,我們去坐一會兒也好。」章秋谷聽了點點頭兒,便同著他們兩個走進茶棚去,揀個座兒大家坐下。劉仰正便問問秋谷這兩年來在家裡頭的情形,秋谷長嘆一聲道:「說起我的事情來,真是一言難盡。」
看官,你道這位章秋谷這兩年之間為甚麼不到上海來,卻這樣銷聲匿跡的躲在家裡,這是個甚麼道理?原來章秋谷自從那一年在南京得了上海家裡頭的電報,連忙趕回上海,急急的趕到新馬路公館裡頭,看太夫人時,原來太夫人是個秋痁,雖然來勢利害,卻也沒有甚麼大礙,只為著有一家合本的典鋪叫做其盛的,被管事人徐齊甫虧空了本錢,故意放火,把一個黃鋪燒得個乾乾淨淨,一物不遺,還欠了外面的許多帳目。正是:
壟斷盡東西不利,市會之良;火攻出決死之軍,奸奴大膽。
不知後事如何,請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