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回 發清言高論寄牢騷
看官,你道究竟是怎樣的一回事情?原來章秋谷去年十二月在一品香遇著一個少婦,看他的年紀卻差不多已經有二十八九歲的樣兒,卻生得身段玲瓏,丰姿活潑。
那一雙俊眼閃閃爍爍的,波光飛舞,流動非常,好似那兩丸水銀、一汪秋水,覺得別有一種飛揚流麗的丰神。秋谷看了他一眼,不覺心中一動,暗想這個人雖然年紀大些,身段卻著實不差。想著便不由得回過頭來去再看一眼。那少婦正從扶梯上緩緩的走上樓來,忽見第八號門內立著一個二十上下的美少年,細腰窄背,白麵朱唇,氣概軒昂,儀容俊偉,端端正正的和他打了一個照面。那少婦見了心上也不覺跳了一跳,把頭一低,走了過去。心上暗想:這是個甚麼人?覺得眼睛裡頭從沒有見過這般人物。心上這般想著,便也不因不由的回過頭來,剛剛的又和秋谷打了一個照面。兩下的眼光一對,那少婦不覺面上一紅,急急的別轉頭去。走到第十一號房間門口,又回頭瞟了一個眼風,便輕移蓮步,走了進去。
章秋谷看丁,心上狠有些兒搖動,便也跟著他走到第十一號房間門外,有意無意的立定了腳,往里一張。只見那少婦同著一個滑頭滑腦的少年男子並肩促膝的坐在一處,正在那裡交頭接耳的不知說些甚麼。秋谷見了,心上暗暗的好笑,知道他們兩個人也不是甚麼好勾當,便趁著他們兩個人都沒有看見,連忙縮了回去。回到房內,正見侍者拿著一瓶克里沙進來,秋谷便問他:「十一號裡頭的那個少婦,你認得不認得?」侍者笑道:「這個人就是大馬路聚賢坊臥雲閣的女東家,上海租界上狠有名的一個私貨。怎麼章老爺倒不認得?」秋谷聽了,方才知道就是臥雲閣煙燈的女東家,以前也聽見別人說過有這樣的一個人。暗想這個人倒狠不差,看著他這樣的身段圓融,秋波宛轉,他一定是風情旖旎,格調溫存。幾時倒要去賞識賞識他,看究竟是怎樣的一個風味。
隔了一天,章秋谷便想要到臥雲閣去請教請教這位女東家,便邀著辛修甫、王小屏、劉仰正,四個人一起同去。到了臥雲閣門口,只見是個兩樓兩底的住房格式,下面兩間橫七竪八的鋪著幾張煙榻,許多短衣窄袖的人橫在榻上吸煙,吸得煙霧騰騰的。章秋谷和辛修甫等看了這般模樣,如何坐得下去?正想回身走出,只見屏門背後走出一個少婦,把他們幾個人看了一眼,就滿面堆下笑來,口中打著一口絕圓的蘇州白道:「唔篤幾位阿是來吃煙?問搭地方齷齪煞格,阿要到樓浪去罷?」間秋谷一眼看去,果然就是昨日在一品香相遇的人。聽得請他們到樓上去,便對著眾人把手招招,跟著那少婦一同走上樓去。那少婦高高興興的在前引導。
走到樓上,也是一並兩間。那少婦同著秋谷競走到自己臥房裡去。秋谷等舉眼看時,見一房間都是紅木器具,鋪設得狠是整齊。靠窗一張紅木煙榻,明晃晃的點著一盞煙燈。那少婦請他們坐下,叫一個小大姐倒上四杯茶來,自己又拿出一付煙具來擺在大床上,點好了燈,對著秋谷笑道:「請靠歇吃筒煙哩。」秋谷搖手道:「我們都不吃煙的,你不用讓我們,你自己請罷。」那少婦對著秋谷把嘴唇動了一動道:「倪也勿吃格呀。」說著,便問四個人尊姓。秋谷一一和他說了,不免也問問他的來歷,那少婦也一一和他們說了一遍。原來這個少婦本來是常熟人,娘家姓尹,是個江蘇候補道的姨太太。後來男人死了,大太太分了幾千銀子給他,把他打發出來。如今沒奈何,只得在這裡開個煙燈,暫圖糊口。正是:
多情楊柳,誰憐昔日之腰?薄命桃花,莫問東流之水。
不知後事如何,請待下回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