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回 感良朋深交銘肺腑
王小屏聽了,立起身來朝著秋谷深深的打上一拱,口中說道:「這件事兒實在仰仗清神,總算和我出了一場悶氣。我今天再請一個雙台,算個謝儀何如?」秋谷立起來還了一拱,笑道:「我們這幾個人都是肝膽相交的朋友,這般小事和朋友幫個忙兒,那算甚麼!你還和我鬧這個麼?但是我還有一句話兒要和你說,你那個洪素卿,我看你以後也可以不做了罷。雖然這樣的事情算不得甚麼,這個人的心地也就可想而知的了。就是再做下去,也沒有甚麼味兒。你說我這個話兒可是不是?」
王小屏聽了,自然點頭稱是。
辛修甫想了一回,便又問秋谷道:「據你說起來,洪素卿不該待小屏這樣溫存,待那姓焦的這般冷淡。你就在這個裡頭,看出他們的破綻來。但是我仔仔細細的想起來,你究竟不是甚麼仙人,看不出他們肚子裡頭的心事,你又安知不是洪素卿把小屏當做恩客,方才做出這般樣兒的呢?」
秋谷笑道:「你雖然在上海多年,堂子裡頭的閱歷,究竟不深。你想要是洪素卿果然把小屏當做恩客,又那裡肯叫他和別人賭意氣,冤冤枉枉的平空花這許多的錢?明明是他們兩個人通同作弊,彼此講明白了,故把小屏抬得高高的,叫他跳不下來,自然不因不由的就要入他的陷阱。這是個一定的道理,那裡甚麼恩客不恩客。」
辛修甫聽了,想了一想果然不錯,便也微微一笑,不說甚麼。
陳海秋本來是個最性急的人,嚷著說道:「事情已經過去,你們還在這裡議論軍機大事一般的議論些甚麼!不如還是叫幾個局來消遣消遣罷。」秋谷道:「你這個人真是個外行。這個時候,那些倌人正在那裡陪著客人睡覺,何必一定去驚動他們。況且就是把他們叫了起來,他們還要慢慢的梳頭洗臉,抹粉塗脂,不知等到甚麼時候才來,我們那裡等得及?不如勸你免了罷。」陳海秋聽了覺得有理,就也依允。
一會兒,侍者端上菜來,秋谷本來酒量不差,便叫開了一瓶克里沙來,和陳海秋兩人對酌。辛修甫同著王小屏等都不能吃酒,只略略的吃了些。六個人一面吃酒,一面談論,講一回國家的現勢,說一回衰弱的原因,論一回列強環伺的艱難,談一回內政外交的失策。劉越石聞雞起舞,祖士雅擊楫中流。大陸蒼茫,風雲慘淡。傷心時事,聊為梁父之吟;蒿目河山,盡有唐衢之慟!大家講了一會,不由得相對淒惶起來。秋谷更覺得別有傷心,無從索解。大家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彼此黯然。
秋谷勉強笑道:「好好的講話,為甚麼大家忽然煩惱起來?給別人看見了我們這個樣兒,豈不是無病而呻麼?」辛修甫也道:「這個緣故,連我自己也講不出來,平空的忽然覺得心中不樂,不知是個甚麼道理?」秋谷道:「我們還是喝酒罷!說著,倒了一杯克里沙,一飲而盡。陳海秋也乾了一杯。秋谷高吟道:
丈夫及時貴行樂,歌舞任俠人稱豪。舉杯一歌行路難,酒闌鐘歇風蕭蕭。
吟罷,又一連乾了幾杯,不覺有了幾分醉意。正是:
後庭玉樹,猶為亡國之歌;天地蒿萊,獨灑狂生之涕!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