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回 讓房間安心慢客
如今聽了陸韻仙的口氣說得甚是輕鬆,好像沒有這件事情的一般,不由得心上又添上了幾分煩惱,便冷笑道:「昨天我走的時候,明明看見幾個房間裡頭都是空的,這是個甚麼緣故?」陸韻仙慢慢的說道:「才是客人先付仔洋鈿定好來浪格。倪堂子里向規矩,客人吃酒付仔現洋鈿末,賽過就是定房間,隨便啥人總歸要讓還俚格。」
馬山甫道:「這也罷了,為甚麼吃酒的客人還沒有來,就先要佔我的房間,難道別個房間不好吃酒的麼?」陸韻仙聽了頓了一頓,說不出來。
馬山甫又道:「這些事情也還罷了,總都不必去管他。但是昨天晚上我要請你出來,和你講句說話,我竟不肯賞我的光。這個道理,今天倒要請你講給我聽聽。」
陸韻仙聽了眉頭一皺,口中說道:「喔唷,耐格閒話倒來得希奇篤啘!阿是耐今朝有心要來扳倪格差頭?昨日仔耐叫倪格辰光,倪剛剛來浪應酬客人,嘸撥工夫呀!
勿是實梗末,阿有啥勿來格!「
王安閣在旁聽了半日,一言不發,聽到這個地方實在忍不住,插進去說道:「你這個話兒倒也不錯。吃了堂子飯,姓張的跑進來也是客人,姓李的跑進來也是客人,大家都是一樣的客人。應酬了這一個,也要應酬那一個。最不好的是應酬一個,得罪一個。做了個倌人,連個客人都不會騙,這樣的人,也就是個飯桶了!」
陸韻仙聽得這幾句話兒有些稜角,知道是有心罵他,便回過頭來打量了王安閣一眼,對他笑道:「格位大少尊姓?‘王安閣道:」我姓王,去年不是馬大少常常在你這裡請我吃酒的,怎麼你又不認得我起來?「陸韻仙笑道:」對勿住,王大少,勿要動氣。倪有啥閒話勿到家格場化,請耐王大少爺包荒點。勿瞞耐王大少說,倪格碗把勢飯格末叫難吃!王大少,耐想囁,客人篤跑到倪堂子里向來,大家才是一門心思。看見倪搭再有第二個客人,心浪總歸勿舒徐格。倪應酬格面格客人,歸面格客人咦來浪勿高興;應酬仔歸面格客人,格面格客人咦來浪說閒話,叫倪應酬啥人格好呢?王大少,耐想想看:耐做仔倪,那哼一格弄法?王大少,耐勿是把勢出身,洛里曉得倪堂子里向格苦!「這幾句話兒,把王安閣頂得閉口無言,心中暗想:這個東西真是混帳,平空的取笑起我來!卻又不好和他認真,只得冷笑了一聲,一言不發。
馬山甫見陸韻仙說得十分乾淨,竟絲毫不肯認錯,只得氣憤憤的說道:「不用說了,說來說去總是你的理長。總而言之,別人在你這裡走動,你就當他是個客人。
我姓馬的在你這裡走動,你就當我不是個客人!我姓馬的是不出錢的,白叨你們的光!「馬山甫說到這裡,正還要說下去,陸韻仙怫然變色,立起身來對著馬山甫搖一搖手道:」馬大少,耐格號閒話才勿要來搭倪說,客人篤到倪堂子里向來白相末,生來要出銅鈿格。耐看見啥人勿出銅鈿格呀?尋仔開心,再要勿出銅鈿,上海灘浪也嘸撥格號規矩啘!倪吃仔格碗把勢飯,跑進來格才是客人,倪阿好趕俚出去?耐馬大少肯照應倪,倪野是實梗樣式;勿肯照應倪,倪野是實梗樣式。獨有耐末,總歸是實梗枝枝節節,阿要鴨屎臭。「
馬山甫平空被他搶白了一場,由不得心中大怒,雙眉倒竪,面泛濃霜,一時間卻又說不出甚麼來,只得大聲說道:「好得狠,好得狠!你說出這樣的話來,就算是你的應酬客人。其實你不願意,只顧爽爽快快的講就是了,何必做出這個樣兒!
去年十二月裡頭和我講的話兒,也不知是那個混帳東西的口中講出來的。我只算自己糊塗,上了你的當就是了!「
陸韻仙的意思,本來原是有心激怒馬山甫,好叫他從此不來。如今見了馬山甫這般生氣,正中下懷,不慌不忙的在那裡看著他冷冷的笑。聽了馬山甫說出這幾句說話來,剛剛梟了他的痛瘡,不由得面上一紅,兩朵嗔霞從腮頰邊直泛過來。略略的頓了一頓,也大聲說道:「倪吃仔格碗把勢飯,來格才是客人,嘸撥啥格願意勿願意。倪也蠻明白來浪,耐來浪倪搭做做勿高興哉;勿知看中仔格啥人,要想跳槽過去,實梗洛碰碰扳倪格差頭。格末老實搭耐說仔,上海灘浪像耐實梗格客人,蠻多來浪,嘸啥希奇。耐高興多照應照應,勿高興少照應照應,倪也勿見得來拉牢仔耐!客人有仔銅鈿,勿怕做勿著倌人;倌人掛仔牌子,勿怕做勿著客人。耐心浪勿高興末,隨便耐去耶哼末哉!耐說上仔倪格當,倪倒問聲耐:耐到底上仔倪啥格當哉?阿是倪騙仔耐格銅鈿呢,還是騙仔耐格人?就算耐真格上仔倪格當末,也是耐自家情願上當格,勿關得別人啥事。」正是:
妙粲蓮花之舌,氣煞瘟生;橫遭白眼之譏,傷心冤桶。
不知馬山甫說些甚麼,請看下文便知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