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回 讓房間安心慢客
受譏評當面坍台
且說馬山甫忍著滿肚子的氣惱,跑到輪船公司來找王安閣。原來這個輪船公司開設在老閘橋左首,專走蘇、杭、常、鎮一帶的內河小輪。馬山甫也是個有股份的東家。王安閣就是輪船公司的經理,也是馬山甫薦進去的。馬山甫平日之間和王安閣狠是要好,兩個人無話不談。這一番馬山甫受了陸韻仙的一場怠慢,心上氣忿不過,沒奈何想要來和王安閣商量。
當下見了王安閣的面,馬山甫便把這件事情自頭至尾和王安閣說了一遍,要請王安閣和他想一個報復的法兒。王安閣想了一想,一時間也想不出甚麼主意來,便道:「今天時候已經不早,你也不必再去住在他那裡,就在這裡住了一夜罷。明天我們兩個同到他那裡去問他,看他怎樣的說法。」馬山甫聽了,只得點頭答應,就在公司裡頭將將就就的住了一夜。
馬山甫住在陸韻仙院中是熱鬧慣的,這一夜鴛鴦瓦冷,翡翠衾寒;淒涼雲雨之台,辜負高唐之夢。翻來覆去的睡在床上,對著一盞孤燈想起千般心事,再也睡不著。一直醒到五更雞唱,方才略略的睡著了一回。等到醒來,已經十點多鐘。王安閣陪著他吃了點心。依著馬山甫的意思,這個時候就要同著王安閣到陸韻仙那裡去問他。倒是王安閣攔住他道:「你也是個老白相了,難道還不知道堂子裡頭的情形?
這個時候,那些倌人正在那裡做他的好夢,那裡就會起來?不如等回兒,在這裡吃過了飯去罷,何必這般性急。「馬山甫聽了覺得不差,只得依著他的話兒等會再去。
王安閣見馬山甫沒精打採的,神氣十分索漠,便勸了他一番。馬山甫雖然口裡頭胡亂在那裡答應著他,卻又是咳聲嘆氣的,沒有一些笑容。開上飯來,馬山甫也只吃了幾口便不吃了。忙忙的洗過了臉,便催著王安閣一同到清和坊來。
到了陸韻仙院中,走到樓上還是靜悄悄的,陸韻仙還沒有起來。馬山甫不管三七二十一,同著王安閣就要闖進房去。早有一個娘姨搶步過來攔住馬山甫,低低的笑道:「馬大少,對勿住,格面房間里坐罷。」馬山甫聽了,知道那間房裡有了客人,心上更加不快。只得回過身來,在對面一間房間坐下。那娘姨也連忙跟了過來。
馬山甫對著他冷笑道:「你們這裡的空房間也多得狠,為甚麼你們先生定要把住夜客人留在我住的這一個房間裡頭,這是個甚麼意思?還是有意要和我過不去呢,還是怎麼樣?」那娘姨聽了呆了一呆,便笑道:「馬大少,勿要動氣。倪先生一徑搭耐蠻要好,洛里會有心搭耐過勿去?昨日仔格個客人,吃醉仔酒,坐勒浪格間房間里,一動才勿肯動,倪也只好讓俚去歇。」
馬山甫聽了,想了一想又道:「既然如此,你們先生為甚麼不叫他到別個房間里去吃酒,一定要佔我的房間呢?」那娘姨又分辯道:「勿瞞耐馬大少說,格幾間房間才是幾個客人老早就定好來浪格。」馬山甫不等說畢,又道:「就算竟是如此,也要等客人來了再說讓的話兒,為甚麼又要預先叫我讓呢?況且到了後來,我要叫你們先生出來問他一句話兒,你們先生又為甚麼不肯出來呢?」那娘姨一時支吾不過來,只得吞吞吐吐的道:「格號事體,倪也勿曉得倪先生心浪到底那哼格道理。
晏歇點等先生自家來搭耐說末哉!「馬山甫聽了便不開口。
王安閣插口問道:「你們先生起來沒有?」那娘姨道:「起來格哉,勒浪有點事體。對勿住,馬大少,請坐歇。」王安閣又道:「看這個光景,是昨天晚上有了住夜客人,所以到了這個時候還陪著客人沒有起來?」那娘姨聽了笑了一笑,也不說甚麼。
兩個人等了一回,聽得對面房間裡頭有男子咳嗽的聲音。接著又聽得陸韻仙的笑聲「支支格格」的,也不知他和那男子說些甚麼,卻只不見他走過來。只氣得個馬山甫心頭出火,鼻孔生煙,恨不得跳過去一把把陸韻仙抓了過來。又等了好一回,方才見陸韻仙慢慢的走過來,鬟髻惺忪,衣裳不整,紅添頰上,春透眉梢。見了馬山甫,淡淡的叫了一聲,又向王安閣把朱唇微微的動了一動,便一屁股回身坐下。
馬山甫一股盛氣的問道:「你昨天吃酒客人倒多得狠,統通都來了沒有?」陸韻仙不慌不忙的答道:「自然來格啘,阿有啥勿來格道理。勿來末,也勿要搭耐商量房間哉啘。」
馬山甫起先的意思,原只要陸韻仙自家認個不是,一天的雲霧就也都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