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回 錫佳名注釋九尾魚
如今閒話休提,把這位康中丞撇到一邊去,再提起那位章秋谷來。
只說辛修甫這個時候在後馬路開了一家極大的書局,就請章秋谷做個總經理,兼任編輯事務,每一個月送他二百兩銀子。章秋谷本來原不願意就的,自己想了一想,一則太夫人還在常熟,陳文仙又在上海,好好的一個人家分作兩起,終久不是長局。況且自己又要回去侍奉太夫人,不能長在上海,把陳文仙一個青年少婦丟在外面,未免身心兩地,不甚放心。如今就了這個館地,便可把太夫人接到上海來住,免得兩邊來來往往的,十分不便。更兼這個書局又是辛修甫一個人獨股開的,秋谷也想要和他整頓一番,自己也好借著這件事兒多看些書,長些學問,便慨然應了。
辛修甫十分歡喜。
秋谷到書局里去料理了幾天,先把事情理出一個眉目來,聘請了幾個編輯新書和小說的人。又請了幾個翻譯,譯那些東西書籍。把書局裡頭幾個朋友的執事,都分派得清清楚楚:管批發的管批發,管機器的管機器,管出入的管出入。秋谷倒忙了好幾天,便和修甫說了,要回常熟去接家眷出來。修甫自然贊成。
章秋谷回到常熟和太夫人說了,太夫人聽了自然十分歡喜。依著太夫人的意思,要過了年再搬。禁不得秋谷在旁攛掇,只說書局事多,不能回家過年,一個人在上海又不放心。太夫人聽了這幾句話說得不差,便也依他。忙忙碌碌的差不多料理了半個月,方才到了上海。在新馬路眉壽里看了一處三樓三底的洋房,甚是寬敞,大家歡歡喜喜的過了幾時。
秋谷心上想著一個陳文仙住在外面,好像個外室一般,終久不妥當,只得和幾個親戚密密的商議了好幾天,定了主意,趁著太夫人喜歡的時候,幾個親戚婉婉轉轉的把這件事兒和太夫人講了一遍。太夫人聽了,果然心中大怒,便叫人到書局里去立刻把秋谷叫了回來,當著親戚的面前,便叫秋谷跪下。幾個親戚連忙相勸。
勸了一回,太夫人怒氣稍稍平些,叫秋谷立起來,對著秋谷說道:「你是我的兒子,你的事情為甚麼要瞞著我,不叫我知道?你難道是當我已經死了的麼?若是到了那個時候,我真個閉上眼睛,自然不來管你的事!如今我還有一口氣在,你就瞞著我在外面這般混鬧,你究竟是個甚麼意思?」秋谷聽了,低著頭不敢開口。太夫人又道:「就是一件極平常的小事,也該應和我講一聲兒,何況這樣的事情。天下那有納妾好瞞著父母的道理?你就是做了皇帝,家庭裡頭也要由我做主!難道你比皇帝還大些不成?」
秋谷聽了委實無言可答,只得跪下又叩了一個頭,起來站在一旁,口中說道:「這件事情,都是兒子的不是。兒子情願領母親的責罰。」幾個親戚見了,又著實在旁相勸。
太夫人心上雖然不快,看著秋谷叩頭認罪,又滿口自家認錯,心上早已有些回轉;又被幾個親戚你言我語的勸了一番,便對著秋谷道:「如今看眾位親戚面上,況且生米已成熟飯,只好由你去鬧到那裡算到那裡的了。但是好好的一家人家,斷沒有妻妾分居的道理,只好把你那位姨奶奶接到這裡來一同居住。只不知道堂子出身的人,安本分不安本分?」秋谷道:「這個母親只顧放心。這個人的性情十分溫厚。就是住在一起的兒,他也和兒子說過幾次,情願守著規矩住在一起。母親不信,只等他來了再看就是了。」太夫人聽了,不覺開顏一笑道:「人還沒有來,你就這樣拚命的幫他。將來你那位老婆,不知你還要把他怎麼樣呢!」秋谷見太夫人笑了,也陪著笑道:「這也不至於的。」正是:
小星三五,銀河昨夜之波;孔雀東南,中婦前宵之淚。
不知以後如何,且看下回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