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回 王素秋家庭翻醋甕
康姑太太正要回到自己房間里去,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來,便問:「二少奶奶到那裡去了?」康中丞道:「他只說我們有意和他過不去,當時就坐著馬車走回娘家去了。」康姑太太想了一想道:「這件事情不妥當。無論這個事兒的有沒有,始終沒有甚麼憑據,回來他叫了娘家的人出來和我們講起理來,只說我們污蔑他的名節,那時又該怎樣呢?」康中丞聽了也把手一拍道:「這個話兒不錯。該應怎麼的一個說法呢?只好請你們兩位和我想個法兒的了!」康大姑太太聽了,低著頭沈吟一會道:「據我看來,不如立刻派個人去和他講明白了,說剛才大姨太太的話兒不是說他,他不要認錯了。一則過過他的面子,二則總算和他賠個禮兒。只要他面上過得去,自然也就罷了。」康中丞道:「這個主意雖然不錯,卻派那一個去說呢?要是派個不會說話的人去,萬一個說僵了,更不好。」說著,想了一想,便對康姑太太說道:「這個媒人,本來是你們二位做的,只好請你們兩位去走一趟的了。」康姑太太聽了,義不容辭,只得點頭應允。
康中丞道:「要去這個時候就去。要是遲到明天,他們那裡有人先來說話,我們這邊的話兒就難講了。」康姑太太聽了,便走回自己房間去打扮了一回,兩個人坐著馬車,去了多時方才回來。
康中丞見他們來了,分外關心,連忙問他們怎麼樣。康姑太太笑道:「費了我們兩個人許多唇舌,他們方才沒有話說。只說留他在家裡頭住上幾日,再打發他回來。」康中丞聽了,便立起身來,朝著他們兩個深深打了一拱,口中說道:「一切費心得狠。」康大姑太太和康二姑太太見了康中丞這般形景,忍不住「格格」的笑,還了一個萬福道:「我們自己人,還說這個麼!」說著坐了一回,便都走了出去。
康中丞見房裡頭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少不得要在大姨太太面前做個矮人,陪個不是。大姨太太起先背過臉去,不肯理他。康中丞左打一拱,右打一拱的,口中說了許多軟話,方才把大姨太太的氣騙了下來,「嗤」的笑了一聲道:「你不用在我面前做這般的腔調。我不是喜歡這個樣兒的!」康中丞見他笑了,心上方才高興,便想出許多說話來騙他。
大姨太太見他這樣的陪小心,便故意問他道:「你不要對著我花言巧語,你只和我實說,你和他究竟上過手沒有?」康中丞也故意裝糊塗道:「你問的那一個?
甚麼上手不上手?「大姨太太冷笑一聲,又咬著牙齒把一個指頭用力在康中丞頭上點了一點道:」你還要和我裝糊塗!難道今天我看得這樣的明明白白,你還要假裝乾淨麼?「康中丞也笑道:」你要說出究竟是那一個來,也好叫我自己心中明白。
你如今只是含著皮、包著骨頭的不肯說出來,叫我那裡想得到呢?「大姨太太聽了,氣得把頸項一扭,別轉頭去,口中說道:」你不肯和我講,你就賭個氣兒,從此以後不要和我講一句話!那一個再要和我講話的,便是個沒志氣的畜生!「
康中丞見他又生了氣,便連忙說道:「你這個人,怎麼這般的會生氣。和你說一句頑話,你就當起真來。老實和你講罷,我和他雖然彼此有些意思,只不過大家講幾句笑話罷了,實在沒有別的事情。你不相信,咒都可以賭得的。」大姨太太聽了,知道不是假話,便道:「還說是世代鄉紳的千金小姐,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以後看他把臉放在甚麼地方去!我們堂子出身的人,只要嫁了人,倒是規規矩矩的,也沒有他這般輕賤。」康中丞連忙朝他搖手道:「和你說了,你又這般混鬧。請你少說幾句,留我點兒面子罷!」大姨太太聽了,停了一回道:「原來你也知道要面子的麼?如今第二個新媳婦差不多又要進門了,你再去扒灰去罷!」急得康中丞擺手頓足的道:「叫你少說兩句,你越發說出好聽的來了!」正是:
河水新台之詠,老子風流;牆茨中薦之羞,佳人難得。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