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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回 棄塵寰烈婦捐軀

張春帆 · 九尾龜 · 本章第 2 / 2 頁

寫著便說道:「這裡沒有紙筆,只好明天寫好再寄去的了。」說罷,遞在春樹手中。春樹看了一看,點頭叫好道:「你的筆墨,實在超脫非凡!」秋谷笑道:「又來了,又來了。我們知己朋友,怎麼總是這般謬贊。」春樹道:「並不是甚麼謬贊,好的自然是說好,壞的自然說不好。難道知己朋友就該應作違心之論的麼?」

秋谷聽了一笑。

春樹問道:「聽說新到一班馬戲,你去看過沒有?」秋谷道:「我差不多病了一個月,如今方才全愈,沒有去看過。」春樹問秋谷甚麼病。秋谷一時講不出來,頓了一頓。春樹笑道:「不是害的相思病罷?」秋谷也笑道:「甚麼相思病不相思病,不過是受了暑氣,又帶著感受新涼,所以有些不爽快罷了。」春樹道:「今天晚上我們就去看好不好?」秋谷還沒有答應,陸麗娟搶著說道:「蠻好,倪幾家頭一淘去。」秋谷也便答應。

陸麗娟問秋谷吃甚麼點心,秋谷搖一搖頭。早有娘姨金寶端上一碗煨好的蓮子來。秋谷也不推讓,隨意吃了些,便對春樹道:「你還沒有午膳,我們同到一品香去好不好?」春樹道:「雅敘園的菜就狠好,我們何不往雅敘園去。」秋谷道:「雅敘園的菜雖然不差,卻沒有大菜館的精潔。」正說著,陸麗娟接口道:「貢大少勿嫌怠慢末,就勒浪倪搭用仔便飯罷。故歇格大菜也嘸啥吃頭。」秋谷聽了便問春樹道:「你的意思怎麼樣?」春樹道:「我無可無不可的,就在這裡吃也好;但是叨擾了麗娟先生,心上未免有些抱歉。」麗娟‘忙笑道:「貢大少勿要客氣,倪搭不過怠慢點,嘸啥好萊。」貢春樹道:「麗娟先生也不必這般客氣,我就老老實實的叨擾了。」麗娟聽了,便和娘姨金寶附耳說了幾句,金寶便走出去;停了一回,早擺上四個碟子來。麗娟親手去取一瓶巴德溫來,取過兩個玻璃小酒杯,斟了兩杯酒,請秋谷和春樹坐下吃酒。

秋谷看那四個碟子時,見是一樣涼拌蝦仁、一樣粉皮雞絲、一樣醉蝦、一樣糟鴨,收拾得十分精緻。春樹見了道:

「多謝盛情。你們何必這般費事?」麗娟笑道:「嘸啥物事,請唔篤隨便用點。」

秋谷便邀著春樹隨意坐下,兩人對酌。秋谷教麗娟同吃,麗娟便也坐在旁邊陪著他們。等會兒相幫又端上菜來,雖然不多幾樣,卻甚是精潔。秋谷因自己咯血還沒有全好,便不敢多吃酒,只吃了兩杯就不吃了。貢春樹酒量甚好,一連乾了幾杯方才吃飯。飯後春樹略坐一回,要同著秋谷去看金小寶,秋谷自然答應,兩個同到惠秀里來。

金小寶見了貢春樹的面,自然十分歡喜,攜著春樹的手道:「耐倒好格,一徑搭倪說去仔就來、去仔就來。倪末一徑勒浪牽記耐。」貢春樹見了金小寶丰姿不減,華彩依然,也覺得眉飛色舞。兩個人四目相視,倒說不出甚麼話來。金小寶見了章秋谷,想起那一天張園的事情,覺得狠有些兒慚愧,面上紅紅的也不開口。秋谷會意,便立起身來說:「我還有事情,等回兒我來同你們到馬戲場去。」貢春樹和金小寶兩個人小玉重逢,韋郎久別,自然說不盡的相思況味,講不完的別後情懷。見秋谷起身要走,也不相留。

秋谷從惠秀里出來,到自己公館裡頭打了一個轉身,又到久安里陸麗娟院中坐了一回。有兩個朋友寫條子請秋谷吃酒。秋谷因日間吃了兩杯酒,覺得有些頭暈,便辭了不去;叫陸麗娟熬了些荷葉粥略略吃了些,便同陸麗娟兩個人坐著馬車先到惠秀里去看貢春樹和金小寶。

金小寶再三再四的邀著秋谷和麗娟進去坐一回兒。秋谷推卻不得,只得略坐一會,催著貢春樹和金小寶上了馬車,直到跑馬廳對面馬戲場門口。秋谷先跳下車來,買了四張頭等票,同著眾人進去,揀了四個座位,大家坐下。那馬戲場裡頭的一班看客,見了他們四個人進來,兩個男子都是豐彩清華,衫裳倜儻,好似那瓊樹當風;兩個女子,又都是容光煥發,態度娉婷,好似那花枝照夜。大家的眼光都不知不覺的注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細細的打量一番。秋谷和春樹都沒有留心,不去理會。

這個時候,剛剛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騎著一輛自行車登場獻藝。空中繃著一條繩索,這個女子坐著白行車竟在繩上飛一般來來往往的行走,那一輛自行車好像貼在身上一般。滿場的人都大家拍手。那女子獻了一回技藝便進去了。裡面又走出一個塗著花臉的洋人來,一面拍著手歌唱,一面哈哈大笑,口中嘰哩咕嚕的講了一回。秋谷雖然略略懂些英文,卻苦不甚精,聽不出他說的甚麼,大約都是自己譏誚自己,引人發笑的話兒。停了一停,裡面又走出一個洋人來,和這個塗臉的洋人互相問答了一會,這後來的洋人,就去伏在地上。正是:

春風良夜,勿驚虎豹之威;燈火深宵,曼衍魚龍之戲。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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