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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回 傳眉語喜遇秋娘

張春帆 · 九尾龜 · 本章第 1 / 2 頁

托微波暗通青鳥

只說舅太太聽了王姆姆的話兒,不知甚麼事情,便跟著王姆姆走出房來,低低的問他甚麼事情。原來,這位舅太太少年守寡,獨宿空房,每當那花朝月夕的良辰,不免總有些倒鳳顛鸞的情思。更兼性情活潑,態度風流,到了那消遣不來的時候,也就不因不由的做些尷尬事情出來。這個奶媽,從小的時候便是舅太太娘家的丫環,後來薦到伍家做了奶媽,和舅太太十分合式。這些風流孽障的事情,也都是他一個人和舅太太傳遞消息。伍公館裡頭,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人,沒有一個人知道這些事情。如今阿七恰恰的找著了他,要他去走舅太太的門路,真正是合著了油瓶蓋,剛剛正好。

閒話不提,只說王姆姆見了舅太太,把一件衣料和一個戒指都拿出來給舅太太看了一看,悄悄的說道:「這兩件東西,有個姓章的送給舅太太的。」舅太太聽了錯會了意,只道是人家看上了他自己,要和他攀個相好。先把兩件東西看了一看,覺得十分可愛,便道:「我和他向不相識,他為甚麼平空的送這兩件東西?」王姆姆道:「自然他有事情要求你和他設法。你不要管他三七二十一,收了下來再說。」

舅太太故意說道:「他要求我有甚麼事情?要是辦不到,怎麼好混收人家的禮呢?」

王姆姆道:「自然是辦得到的事情,你只顧收就是了。」

舅太太聽了,低著頭想了一回,便點一點頭。又問王姆娟道:「這個人是何等樣人,有多少年紀,你認得認不得?」王姆姆道:「我不認得這個人。只聽說今年二十二歲,是個鄉宦人家的少爺。據他自己說,端午那一天,在張園老洋房裡頭見過舅太太和大小姐的。」舅太太聽了,知道就是那一天跟在後面的人,登時兩頰生紅,芳心暗動,對著王姆姆道:「不錯,見是在張園見過一次的;但是他為甚麼無緣無故的、平空又會想到我的身上呢?」。

王姆姆聽了這兩句話兒,知道舅太太纏到隔壁去了,連忙說道:「他的意思想著我們這裡大小姐,要請舅太太和他想個主意。」舅太太到了這個時候,方才知道他不是想的自己,一場歡喜撲了個空,不覺一團醋意直上心頭,啐了王姆姆一口道:「你的講話總是這樣模模糊糊的,不分個皂白出來,叫人那裡聽得清楚!」王姆姆聽了心中暗笑,也不去和他分辨,只問他一句道:「這件事兒舅太太看怎麼樣?」

舅太太皺著眉頭道:「大小姐的性情你是向來知道的,那裡肯做這樣的事情!況且他父親把他重托我們照應,我們怎麼好把這些事兒來引誘他?情理上也講不過去。

快些把這兩件東西去送還了他,叫他不要胡鬧。「

王姆姆聽了默然不語。停了一回方才說道:「據我看來,上海這樣事情也多得狠。舅太太有甚麼主意,和他想個法兒也好,樂得收他兩件東西,連我也好得些好處。」舅太太方才的這番做作,原是和伍小姐吃寡醋吃出來的,其實自家心上也狠想見見這個人。如今聽得王姆姆這般說法,正中下懷,便道:「收了他的東西,就要和他設法;得人錢財,與人銷災。但是想不出一個好好的法兒,便怎麼樣呢?」

王姆姆道:「這倒不要緊,他說只要舅太太同著大小姐再到張園去頑上一趟,他見了舅太太,大家慢慢的再想法子。」舅太太聽了大喜,便問:「這個帶信的是甚麼人?」王姆姆道:「是賣花的阿七。」舅太太道:「你叫他回去和那姓章的講,明天在張園相會就是了。」王姆姆聽了,便出去和阿七說了。阿七十分高興,連忙回去報信,不必提他。

這裡舅太太走進房來,見伍小姐橫在榻上已經微微睡去。把一彎玉臂當作枕頭,星眼矓矓嚨,雲鬟不整,額上略略的有些香汗,好似那梨花挹露,楊柳涵煙。那一種嬌柔婀娜的丰姿,真個是傾國傾城,無雙絕世。舅太太看了,未免有些自慚形穢起來。暗想這般風態,我見猶憐,怪不得姓章的要這般鑽頭覓縫的轉他的念頭。便叫了一聲道:「起來罷!這個地方有風,睡不得的。」伍小姐被舅太太喚醒,便坐起身來道:「這幾天十分困倦,心上總覺得有些不暢快,也不知道是甚麼緣故。」

舅太太道:「那幾天你父親病重的時候,你連日連夜的伏侍,辛苦了些,所以這幾天這般困倦。」說著,伍小姐便嘆了一口氣。

原來伍小姐到了這般年紀,情竇已開,自從那一天見過章秋谷以後,雖然沒有甚麼邪念,卻總覺得心上有些不快。橫也不好,竪也不好,也不知心裡頭想些甚麼,連伍小姐自己都講不出來。如今聽得舅太太提起父親病重的事情,覺得自己一個身體沒有一些著落,雖說倚著父親做個靠山,但是一個人是說不定的;萬一個父親死了,叫自己去倚靠著那一個?想到這裡,便不知不覺的長嘆一聲。舅太太趁勢說道:「這兩天,我看你總是這般悶悶的,好像有了甚麼心事的一般。明天我們還是到外面去散散心罷。盡著這般懨懨悶悶的,不要弄出病來,不是頑的。」伍小姐聽了也無可不可的,點頭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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