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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回 拍馬屁流氓討好

張春帆 · 九尾龜 · 本章第 2 / 2 頁

秋谷聽了,不覺接口道:「若說住房,春樹就有好幾所房子,也有大的,也有小的,只不知他可肯出賣,這卻要與他商量。」宋子英聽了大喜,連忙立起來朝著秋谷深深一揖道:「貢春翁當真有幾所房子,那是再好沒有的了,只是還要費秋翁的心,前去同他商議。」秋谷連稱不敢,道:「這點事兒值得甚麼,也要這般多禮,我回去問他就是。」宋子英又諄諄囑咐了一番。

秋谷因記念著春樹的事情,不知在船上怎生光景,便別了三人先自走了。到得船上,見春樹伏在船上假寐,秋谷喚了他一聲,春樹失忙張致的跳起身來,兩邊張望,見是秋谷回來,方才坐下。秋谷問春樹可曾看見那兩間水閣開過樓窗,春樹搖頭嘆道:「我在船頭上等了半天,望得眼睛都有些酸溜溜的,那裡見他開甚樓窗?

並且連人聲都一毫沒有,不要是上了那婦人的當罷。「秋谷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不管他是假是真,姑且試他一試。「一面說著,一面掏出表來一看,已是十點十五分,秋谷便取一張東洋紙信箋鋪在桌上,提起筆來不知要寫甚麼。忽然一想道:」壞了,壞了。「急問春樹:」程小姐可能識字?「春樹道:」眼前的幾個字兒尚還認得,就是粗淺些的小說或是信札,也都懂得意思。「秋谷喜道:」這便還好。若是一個不識字的,便又要另想法兒。「說罷,取過筆來向箋紙上一揮而就,寫了幾個字兒。春樹倚在案頭,看他寫的是」貢春樹到明日早十點鐘「。就是這十個字兒。春樹遲疑道:」何不寫得明白些兒,卻要這般含混?「秋谷把春樹呸了一口道:」你這個人真是糊塗!這不過預先問個信兒,我自己也保不定十分把穩。

若依著你的意思,寫些私情話兒,萬一射到樓中被第二個人拾去,還了得麼?所以我只寫這幾個字兒,就使被旁人拾去,也想不出這裡頭再有甚麼機關,你還嫌我寫得少麼?「幾句話說得貢春樹又羞又喜,暗想章秋谷這人真是精細,我此番央他同來,也不枉了我一番跋涉。如今世上那裡還有這樣的好人,為著朋友的事情肯這樣盡心竭力?心上這般著想,卻感激到萬分。

只見秋谷把方才寫好一張信箋,折了一個方勝,取一條麻線,結結實實的紥在筆梗中間,把手招招春樹,走出艙去。春樹也隨後出來,到船頭上立定。

正是那七月中旬的時候,玉宇無塵,銀河倒影;纖雲四卷,清風吹空。一輪明月高高的掛在天中,照得水面上十分澄澈,萬籟無聲,那景物甚是淒楚。

秋谷走出船艙,舉頭仰望,見那上面的樓窗依然緊閉,月光照著,好像裡面隱隱有燈火一般。秋谷把那一支袖箭放在手中,又仔細打量了一會,見那樓窗的樣子都用竹紙糊在外邊。秋谷翻身走到船邊,離開數步,放出眼力覷得較親,用盡平生之力發了一箭。只聽得「呼」的一聲,那支袖箭竟穿入樓窗裡面去了。秋谷大喜,春樹倒吃了一驚,低低的贊了幾聲「好箭」。秋谷見那支袖箭一直穿入樓窗,便同春樹兩人在船上坐了一會。冷露無聲,西風拂面,雖是新秋天氣,卻也有些涼回枕簟,露冷羅衣的光景,便拉著春樹進去睡了。

春樹睡在床上,千思萬想的,這一夜又不知轉了多少念頭。好容易巴到天明,叫醒了秋谷一同起來,吃過點心,說些閒話。差不多十點鐘,秋谷又取一張東洋信箋寫了一回,卻不許春樹近前來看,只叫他到船頭上去等候。一面仍舊折成方勝,又尋了一枝筆,照依昨日一般,如法炮製的制備定當,藏在袖中,走出船頭立定,目不轉眼的看著那上面的樓窗。不多一會,果然只聽得「呀」的一聲,樓窗開了一扇。秋谷眼力最尖,早看見一個麗人,腰肢裊娜,骨格輕盈;眼含秋水之波,眉鎖春山之恨;雲鬟半卸,脂粉不施,嬌怯怯的倚在樓窗向著下邊張望。面上好像帶著幾分病態,越顯得弱不勝衣;更兼淚眼惺忪,愁容寂寞,那一付帶病含愁的豐格煞是動人,徬彿是一樹帶雨梨花,嬌柔欲墜。秋谷見了暗暗喝彩,想怪不得春樹這般著急,果然面貌不差。那麗人開了樓窗,探出半身往下看時,恰恰的和春樹打了一個照面,一時又驚又喜,心上邊也不知是甚麼味兒,好像有多少的酸甜苦辣,一霎時並在一堆。一個樓上,一個船頭,彼此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看了半晌。春樹只覺得一陣心酸,忍不住淚珠欲滴。程小姐更是蹙著雙眉,含情慾泣。男女兩人雖然對面,卻不能說一句話兒。

正在彼此相看之際,秋谷猛然把春樹推開數步。春樹剛剛回過頭來,只見他翻身舒臂,輕輕的把右手一揚,聽得「呼」的一聲,秋谷手內的一枝袖箭早飛入樓上窗中,在程小姐耳邊擦過。程小姐大吃一驚,一連倒退幾步,幾乎跌倒。秋谷早拉著貢春樹走進艙中去了。程小姐定一定神,方才看那飛進來的是甚麼東西。只見原是一支水筆,套著一個白銅筆管,有一個紅紙方勝系在中間,和方才拾著的差不多的樣子。程小姐連忙拾起,拆開看時,見上面寫得明明白白的,叫他怎樣脫身,如何走法,自有人在下邊接應,叫他不用心慌,就是這幾句說話。程小姐看了雖然歡喜,卻終久是個年輕女子,不免有些膽戰心驚,只得大著膽子,硬了頭皮,悄悄的收拾了一回。喜得是程小姐被他們鎖在後樓,就是送飯與他,也在壁間開個一尺見方的小門,叫人傳遞。這兩間屋內,竟是個人跡不到的地方,所以憑你如何做作,也沒有看見的人。

直等到晚上十一點鐘,月明如水。照進紗窗。程小姐把樓窗開了兩扇月光之下,已看見春樹立在船頭,秋谷立在春樹身後。船頭上疊了一張茶几,茶几上邊又疊了兩張椅子,就和樓窗的高低差得不多,只低了四五尺光景。程小姐見他們已經預備,滿心歡喜,放大了膽,把兩條縐紗腰帶接做一條,一頭系在自己腰間,一頭系在樓窗柱上,系得十分結實。章秋谷在船頭上已經看見,兩下打了一個照會,便叫春樹立上椅子去接他一接。那知春樹向來膽小,剛剛上得茶几,兩只腳早索索的抖個不住,急得章秋谷悄悄的頓足,埋怨他道:「現在這一刻兒的時候正是要緊,怎麼你這般膽小,不被你誤了大事麼?」春樹連連搖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正是:

黃衫挾彈,暗傳青鳥之書;紅粉銜恩,合受花枝之拜。

欲知後事如何,但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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