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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回 弱書生幾成薄幸郎

張春帆 · 九尾龜 · 本章第 2 / 2 頁

貢春樹無計可施,程小姐更加急得要死,曉得他父親的性情不好,若回到家中,知道了這樁醜事,就是性命交關。更兼程小姐的肚子一天大似一天起來,那裡遮掩得住?急得只要尋死。

貢春樹忽然想起章秋谷現在上海,便想前去尋他,和秋谷商議一個計較。平日間貢春樹最是佩服秋谷精明練達,應變多才,更兼為人任俠,喜抱不平。倘能尋著了他,或者有個主意也未可知。想來想去,只有這一個計較,更想不出別的法兒。

到了這山窮水盡的地方,也只得姑且試他一度。打定主意,硬著頭皮和程小姐說了,一直徑到上海訪尋秋谷。一見面的時候,就把這件事兒懇他。

秋谷雖然答應了他,卻打算直到上海的正事完畢之後,順路回到蘇州,再行替他設法。不料章秋谷在上海耽擱住了,不能動身,貢春樹也有些迷戀煙花,樂而忘返。直到七月裡頭,貢春樹接了潘玉峰的一封來信,說程小姐回去之後,肚皮漸漸大了,隱藏不住,被程老頭兒看了出來,氣得個發昏半死,便盤問女兒究竟與誰人苟合,做出這樣不要臉的事情。程小姐那裡肯說,只推是停經鼓脹,並沒有甚麼私情。程老頭兒雖然不信,卻也有些疑心,便把他女兒關在後面一間樓上,要等他當真分娩,然後問他。信上邊並且責備了春樹幾句,說他到了上海,既然朋友已經尋著,為甚麼不趕緊回來?若再不回來想個法兒,大家計較,直到他月足臨盆,可不枉害了程小姐的一條性命?

春樹接到了這封急信方才當真發起極來,千求萬告的央著秋谷同到蘇州。秋谷雖是當時答應,但仔細想來,這件事兒沒有一些門路,怎好下得手來?一到蘇州,便叫春樹先到潘家打聽消息,依著春樹的意思,還想要叫潘太太到程小姐家去看看他到底怎生光景。那曉得程老頭兒道是潘家引誘了他的女兒乾了這般醜事,又不能當面和他理論,卻恨得咬牙切齒的,差不多彼此成了不共戴天之仇,如何還肯與潘家來往?春樹聽了焦急非常,想要尋一個同程家素來認識的人,進去和程小姐通個線索。好容易尋了幾日,才尋著一個程家數年前用過的一個粗做娘姨,許了他的謝儀,又教於他許多說話,指望叫他進去見著了程小姐,做一個傳消遞息的紅娘。

那知娘姨去了半晌,垂頭喪氣的回來道:「這件事兒是辦不到的,我也不想賺你們的謝儀。」說著轉身就走。春樹連忙把他叫回,要問他一個底細。娘姨嘆口氣道:「我到了他家,見過奶奶,坐了一回,問起小姐為何不見。我剛剛問得一句,還沒有說出甚麼別的話兒,就被那老頭子突出了眼睛,撓起了鬍鬚,叱喝了兩聲,說:」這個賤人,我家已當他是死過的了,你還來提他做甚?‘那個樣兒好像人都吃得的,把我倒嚇了一跳。後來我打聽他們用的小大姐,方曉得小姐被他們關在後樓,不許他下樓一步,連樓門都鎖了起來。您想別人還見得著他麼?「春樹聽了十分嘆息,只得給了那娘姨幾塊洋錢,讓他去了。這些事兒,都是三五天之內的事情。

春樹等那粗做娘姨去了,奔出閶門,徑到船上,要和章秋谷商議。豈知到得船上,秋谷尚未回來,春樹十分焦躁,卻又無處去尋,直等到一點多鐘,秋谷方才回來。見春樹神色倉皇,曉得事情尷尬,急急的問他事情怎麼樣,春樹便把方才粗做娘姨的話照樣說了一回。秋谷聽了,皺著眉頭想了一會,想著這件事兒十分棘手,便說:「此刻我也打不出甚麼主意,最好明天你把昨日的粗做娘姨叫來,待我細細的問他,或者想得出甚麼法子,也未可知。」春樹聽了,雖然少覺放心,終覺得滿心忐忑,睡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再也不得合眼。

勉強過了一夜,約莫不到六點鐘時候,春樹已經起身,秋谷卻還在沈睡。春樹胡亂洗了個面,把秋谷叫醒了,囑付他:「在船老等,切不可到別處耽遲,我去了立刻就來。」說著,便急急的上岸去了。秋谷等春樹走了,便也起來洗面,並吃些點心,等到十點鐘左右,果然春樹回來,背後跟著一個四十歲上下的娘姨,跑得滿頭是汗,同上船來。

秋谷盤問了那娘姨一會,也想不出甚麼計較來,便又問那娘姨道:「你既然在他家做過娘姨,他家共有幾間房子,你自然是曉得的了,可曉得他家小姐究竟關鎖在甚麼地方?」那娘姨指手畫腳的說道:「程家的房屋就在前面橋邊,離此沒有多遠。他家共有兩廳正屋;後面還有兩間水閣,卻是臨著河灘。他家小姐就鎖在後面的兩間樓上。你想外邊有人進去,怎的見得到他?」秋谷聽了,猛然雙眉一皺,計上心來,暗想必須如此這般,方能成事。若這件事兒辦他不到,我章秋谷還算甚麼當今俠客,說甚麼當世奇才?當下打定主意,不覺面有喜色,急問娘姨道:「那兩間水閣既是沿河,立在船頭上可看得見麼?」娘姨用手望東邊一指道:「那不是程家的房子麼?」秋谷連忙跨出船頭,把那娘姨也叫了出來,順著他手指的地方向東看去,果然見醬園隔壁有兩間水閣,門窗緊閉,人影全無,估量著也不甚高大。秋谷疑惑這兩間水閣不像有人住在裡邊的樣子,又細細的問了娘姨一回,問得確確實實的一毫不錯,便在身上取出一張十元鈔票賞與那粗做踉姨,對他說:「現在沒有甚麼事兒,你且先行回去,將來有用你的地方再來叫你。」那娘姨接了鈔票,歡天喜地,千恩萬謝的去了。

秋谷回身走進中艙,貢春樹慌問:「怎麼?」秋谷笑而不答。春樹見秋谷這般模樣,知道他一定是想著了甚麼法兒,再三追問。秋谷笑道:「法子是想了一個,至於辦得成辦不成,卻要聽你自家運氣。我總盡心竭力的為你代謀。倘若真做不成,那就不乾我事了。」春樹急問他:「是甚法兒?」秋谷含著笑,附耳和他說了一遍。

春樹喜得滿心奇癢,滿面笑容,連說:「這個招兒甚是穩妥,一定是手到功成。」

秋谷道:「要說我這個主意是一個穩妥的法兒,卻也未必,不過事到如今,不得不這般做法,叫做盡我們的人事罷了。」春樹點頭稱是。秋谷忽又跌足道:「這件傢伙我都掉在常熟,現在一時卻無從置備,這便如何是好?」正是:

窺簾賈午,春留韓壽之香;曲院紅綃,夜試崑崙主持。

欲知章秋谷究竟如何設法,請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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