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九尾龜我的書架 ↗

第三十一回 西安坊名士講嫖經

張春帆 · 九尾龜 · 本章第 1 / 2 頁

高昇棧優伶誇大口

且說貢春樹說得陸畹香面上一紅,一扭身跑進後房去了。春樹又道:「秋谷吊膀子的手段真個不差,就是他在堂子裡頭做的倌人,也是做一個要好一個,不曉得他到底是甚麼本事?看他也不過是隨隨便便的樣兒,卻把那些倌人一個個哄得死心塌地。我們同著他到堂子里來玩耍,真是吃虧。」秋谷笑道:「你只顧尋我的開心,你不自己去照照鏡子,那付顧影自憐的態度,真個是我見猶憐,好像個有名的花旦,全沒有一毫男子的神情。怪不得張書玉為了你,要同金小寶吃起醋來。」春樹被他說著毛病,早不覺臉上生紅,有些慚愧,卻又回答不出,只瞟了秋谷一眼,並不開言。

修甫便問秋谷究操何術,那些有名的紅倌人個個傾心,人人要好。秋谷道:「天下的事情總不外‘晴理’二字,我在堂子裡頭玩耍,也不過是依著情理而行,並不是有甚麼秘密的口訣。你們總說堂子裡頭的妓女待人沒有真心,這一句話固然不錯。然而仔細想來,倌人們做著這門生意,萬不能純用真心,不得不用些假情假意。譬如你做了一個倌人,面子上十分要好,但是堂子衛頭人來客往,並不是單單做你一人,或者他昨夜留了別的客人住夜,今天卻又留你住在院中,他可肯對你講著真話,說他昨天接客的麼?假使他果然純用真心,竟對你說了真話,你可肯坦坦平平、不著一毫醋意麼?總而言之,倌人見了客人,總有幾分顧忌,到了那轉彎不來的地處,左右為難,只好說些假話瞞過客人。原為恐怕客人動氣,所以要兩下遮瞞,衛顧客人的面子,這是他們倌人體貼客人的好心,凡事之中留著客人的地步。

無奈那些瘟生、曲辮子的客人,不懂情形,不知規矩,動不動要發標吃醋,鬧得一塌糊塗,豈不埋沒了倌人的一片苦心、一腔好意?倌人遇著了這樣不知甘苦的客人,那裡還肯真心相待?自然就要壞著良心敲起他的竹槓來。你們試想,他們做了倌人,掛著牌子,無論甚麼家人皂隸都可以走進院中,不能把他們趕了出去。在倌人也是無可如何,怪他不得,何苦要爭風吃醋,弄得那倌人進退兩難,又有甚麼趣味?假使那倌人見客人這樣歪纏,他也用些蠻派出來,不顧客人的面子,無論甚麼話兒竟是直言拜上,毫不遮瞞,那時你又將他怎樣?難道他掛了牌子,你好不許他接第二個客人麼?「

修甫等秋谷說完,擊節嘆賞道:「你的說話,真是花柳場中千古不磨之論,比到那場面上的勸人說話更覺深進一層。但是你說了半天,還沒有提到正文,究竟你用的是甚麼法兒呢?」秋谷道:「要他們真心要好,卻也不難,大約不外三層做法:第一不發標,第二不吃醋,第三不認真。久而久之,那些倌人就自然而然的同你要好起來。再用些體貼的工夫、溫存的伎倆,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不怕他不一個個死心塌地。你想這班倌人,平日之間只有巴結別人,何曾受過別人的熨貼;忽然的客人倒反遷就起來,那有不喜歡的道理?所以我在堂子裡頭並不認真,把倌人當作孩子一般隨口哄騙,把他們哄得喜歡,圖個一時的快樂,再不去吃醋發標,自尋懊惱。這便是我章秋谷一生得力的地方。不知你們諸位的意思如何?」

秋谷說到此處,王小屏猛然笑道:「如此說來,你不是同那一班馬夫、戲子一樣的主意麼?」秋谷也笑道:「在外邊看去,原也和他們差得不多;其實內裡的情形,卻是迥然各別。他們那一班馬夫、戲子和倌人軋了姘頭,非但不肯花錢,並且還專要倌人倒貼,自然就只好顛倒過來,倒反去奉承妓女了。我在堂子裡頭雖然不鬧甚麼脾氣,卻也是一樣花錢的客人,不過到了他們為難的時候體貼他些便了。到了後來,你越見體貼他的艱難,他越是感激你的情意,所以我做的倌人,起初的時候,兩邊要好原是假的;及至做到一年半載,漸漸的倒真心要好起來。可不是樂得這樣的麼?」三席話,說得席上的主客個個點頭。

??席散之後,秋谷將要告辭,陸畹香從後房走出,和秋谷兩人靠在煙榻之上,一面燒煙,不知悄悄的又說了些甚麼。秋谷臨走,在懷中取了一卷鈔票交與畹香。畹香笑迷迷的接了過來,秋谷就去了。

你道陸畹香和章秋谷說了半晌,是甚麼事情?原來陸畹香到了上海,想暫時不做生意,先擺起一隻碰和台子來,但是兩手空空,就是碰和台子用不著甚麼墊場,卻也不是空手做得的事。現在畹香遇見了章秋谷,是二年前在天津要好的客人,便悄悄的告訴他一番苦境,並要問秋谷借二百塊錢,說得情詞懇切。章秋谷本來是個慷慨丈夫,昂藏男子,況且前在天津又甚是同他要好,那有不肯的道理?便慨然應允。畹香大喜,又向他說:「只要一有了錢,諸事好辦。明天我去看看房子,大約三五天內可以舒齊,那時搬進新居,再來請你過去。」秋谷就把剛才碰和贏的鈔票,自家又添了五十元,一並交給畹香。

果然隔了一天,畹香出去看了幾處房子,看中了聚寶坊的一家房子,兩樓兩底,房租甚是便宜,便又置備了些木器,用了一個娘姨、兩個大姐。不到一禮拜工夫,畹香已經搬了進去。章秋谷十分高興,約了一班朋友替他碰了兩場和。畹香因感激章秋谷備了二百塊錢,當晚就留他住下。這一夜誓海盟山,兩情繾綣。

到了明日,秋谷去後,畹香直至午後起來,想到自己的身世飄零之恨,不覺呆了一回。又想章秋谷為人慷慨,性格溫存,我見了無數客人,竟沒有這般人物,心上盤算了一會,竟一心一意的想要嫁起章秋谷來,但一時不使出口,想隨後再看秋谷的情形。

到了晚間,章秋谷因聽人傳說張園的煙火甚好,便坐了馬車到聚寶坊,要約畹香同去。畹香欣然,換了衣服一同登車。馬車在泥城橋一帶行來,晚風拂面,露氣當空,甚是涼爽。到了張園,便同著畹香在草地上徘徊一刻,回身揀了一張桌子,離著那煙火架子遠些,免得火星飛落。

坐得不多一刻,煙火將要開場,秋谷忽見一個滑頭滑腦的人,穿著一身極華麗的衣服,帶一副金絲眼鏡,頭上邊的劉海發竟有二寸多長,口中銜著一支呂宋煙,襟上插一個茉莉花球,香風觸鼻,搖搖擺擺的晃了過來。走到桌子面前把秋谷仔細看了一會,忽然回頭除下眼鏡,叫了一聲「章老爺」。秋谷聽了大詫起來,立起身將那人認了一會,方才隱隱約約的想起來道:「你可是蘇州丹桂戲園的賽飛珠麼?」

原來果然是他。這賽飛珠是蘇州丹桂的著名旦腳,秋谷極是賞識他,曾在上海替他登報揄揚。後來秋谷到蘇,賽飛珠親到秋谷寓所稱謝,所以彼此認得。

九尾龜 · 第三十一回 西安坊名士講嫖經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