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車走雷聲香塵一瞬
又聽見那人高吟道:
華夷相混合,宇宙一羶腥。
接著說道:「這是《花月痕》中韋痴珠的牢騷氣派,我年紀雖不逮痴珠,然而天壤茫茫,置身荊棘,其遇合也就相等的了。」又聽一人說道:「你是喝了幾杯酒,故態復作,何物狂奴,悲歌擊節。」卻不聽見那人回答,幼惲便靜靜的聽他。停了一會,又聽見高吟道:
回首當年萬事休,元龍豪氣盡銷磨。
關山躍馬秋橫塞,風雨聞雞夜渡河。
前路蒼茫愁日暮,唾壺擊缺任悲歌。
何須更憶繁華夢,搔首沈吟喚奈何。
念到末句,那聲音就低了好些,只聽一人大叫道:「好詩,好詩!沈鬱蒼涼,讀之令人有身世悲涼之感,我當浮一大白,請窺全豹。便聽得又吟道:
一夜西風動客愁,只余身世寄扁舟。
千秋事業憐青史,一代功名負黑頭。
蜀國相如今貰酒,天涯王粲莫登樓。
匆匆歸去真堪笑,惆悵題詩記玉鈎。
夢醒揚州一惘然,可憐往事竟成煙。
桓溫種柳只流涕,殷浩書空欲問天。
剩有閒情隨逝水,拼將綺思逐華年。
輸他絕塞從軍客,萬里秋風早著鞭。
飄泊誰憐屋上鳥,江湖落拓竟何如。
荒唐槐國三年夢,慷慨蘇秦十上書。
縱有文章驚四海,更無涕淚哭窮途。
請纓投筆男兒事,夜半床頭嘯鹿廬。
幼惲聽了,贊賞非常,此時再忍不住,便問娘姨:「對過房間是何人請客?」
娘姨道:「聽見說是一格姓章格常熟客人。」幼惲便想私去窺探窺探他,到底是個何等樣人,居然這樣的見識高超,才華卓犖,因立起來向外便走。走到對房門口,隱在門簾外邊,向房裡看去,早吃了一驚。原來那向外坐著的主人,就是方才在張園相遇不知姓名的人,心中想道:果然外貌挺秀,內才也自不差。忽聽得旁座一人贊道:「秋翁佳作,氣韻沈雄,真與杜甫律詩頡頏千古。」正是:齋
傷心身世,悲聞宋玉之辭;極目河山,不斷新亭之相。
要知究竟何人,下回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