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有龍兮長眠
…我無法想象被天雷擊中是甚麼樣子,但那日我與陛下推開殿門,看見了你,武道中人尚且如此,那凡人呢…
……唔…
……抱歉,姐姐失態了…
小狗啊,明明好好待在家裡看大門就好了。
後來我聽別人說,家養的小貓小狗跑到外面丟失了,是一定會早死的。
不過這回姐姐沒哭啊。
那晚我環顧四周,除了蠟燭和信之外,其他東西都是黑的,我發現家裡好像除了我這個姐姐,再沒一件東西是獨屬於他的了。
還好,很久很久之前他給我的那撮紅紙我有好好收著,但那日再拿出來的時候顏色已經褪得差不多了,變成了泛著淺粉的白紙。
我給他立的衣冠冢裡面只有那封信和那撮紙,我對著一封信幾張紙數落了半天,那些話我早就準備好了,就待他回來的時候揪著他耳朵念叨。
行吧,這回算是聽話了。
不過姐姐要走了。
我想,若是世間少些爭鬥,便不至於有這麼多人被奪去生命。
我還不夠強大,不足以止住這些爭鬥。
後來我花光了所有的積蓄,去尋找參透武道的辦法。
我自流寇群中破入武道一途。
我自山林獸群之中突破武道二境。
我自亂軍叢中以一當百,助二百殘兵突破萬人重圍,突破武道三境。
我以弱勝強,刀斬四境武夫後破入四境。殺入了指揮使的視野之中,被破格拔擢為大寧的第一名女子千戶。
數年修行,突破武道五境。
最終我於京城亂戰之中,想起了你。
我得以突破武道六境。
世間許多人都有我這般想法,只是姐姐有些好運氣,恰好走到了這裡。
並且遇見了你。
林言。
「你覺得姐姐…配得上你嗎?」
洛鴻落下最後一粒黑子。
一子定乾坤。
林言輸了,這盤棋他並未留手,結果竟被殺的丟盔卸甲。
是專注聽她說話的原因嗎…
「如此一說,小弟…」
林言忽然覺得這個自稱有點硌牙,「倒覺得是自己配不上姐姐了。」
「若是覺得委屈可以說的,即便你我行過此事,我也不會強求於你。」洛鴻伸手牽住他。
冰涼軟綿的觸感覆上掌心,這便是他在執棋時一直暗自欣賞的那雙手。
「何來委屈?」林言不解。
「讓一位已經步入武王境界的鴉王與我一介六境世俗官吏以夫妻相稱,還不委屈?」洛鴻反問道。
「……我並非鴉王。」
林言心存僥倖,自她起事那天向上官寧表明他的身份之後,她和他都並未向任何人透露過這個秘密,洛鴻絕不該知道這件事。
洛鴻看著她開口,眼前之人拒不承認她也不惱,她準備將推論告知於他,好讓他心服口服。
「自你養傷的時候,或者說那天在大殿門口你將我和陛下推出去時我便心有猜測。」
「大寧武道昌盛,說的卻只是普通人亦可習武,頂尖強者屈指可數,武王寥寥無幾,再之上的武聖更是聞所未聞。」
「你與武王對峙險些落敗,卻又從雷劫中涅槃重生,一舉臻致武王之境,說明在那之前你是武道九境。」
「而反攻那天的隊伍並非是陛下的兵馬,那是應你召集而來的鴉群眾人。」
「照此再往以前推算,亂葬崗中是你碾壓了案犯,而非我以為的乘虛而入。也正因為你是鴉王,所以才能指出羽箭的細小差別。」
「你與飛紅角鬥,故意慘勝,為的就是吸引注意,加入天靈衛並成為陛下的侍衛。」
「你一早便相中了陛下,想讓她登上皇位。」
「我說的是也不是?」
洛鴻話語落畢,林言舔了舔嘴唇,還想爭辯些甚麼。可她從頭到尾竟然說得分毫不差,他想從中找出些漏洞否認,心中起了許多念頭,轉而一想卻都像是在自欺欺人。
「好手段啊鴉王。」
「如今大寧的皇帝,與鴉群最大的敵手天靈衛的指揮使都栽在了你的手中,鴉群以後恐怕是所向披靡了。」
林言聽得這些話,心中緊張,上一個知曉真相的人已經離他而去,而面前的女子顯然更重情義。
他讀不懂她的意思,因為她面色平靜,只是如此看著他。
但她的手依舊握著自己,並且不是緊握,她從開始都只是輕柔地握著,並無變化。
「抱歉。」林言覺得自己該說些甚麼。
洛鴻瞧見他低沈的樣子,眯起眼睛,唇角微翹。
小混蛋,當時明明說好了,等一切結束了便把真相告訴姐姐,可還是非要姐姐把它捅破。
必須要給你一些懲罰,讓你也慌一慌。
不過也不能讓他真的自責吧...
「啊…你或許覺得這話恭維過頭反而有些諷刺的意思,但姐姐所說並未誇張半分,」
「我與你的組織打交道多年,自然知曉你們的行事准則,往日追捕鴉群乃是替先帝收攏君權,職責所在不敢怠慢。」
「但今非昔比,我看到的結果是陛下遠比先帝聖明,她信任你,而你也能讓手下的人幫助需要幫助的百姓,這便足夠了。」
她終於露出笑容,可林言的面色卻冷了下來。
是不是玩脫了?他好像有些不高興…
洛鴻此般想著,她想開口哄哄林言,後者卻先一步說話。
「…姐姐既然知曉,還要說前面那番話,」林言眸光掃過周圍,真氣四散開來,並未見到下人。
真氣收斂的瞬間,他反擒住洛鴻雙腕,將她從棋盤旁帶起,一路逼至朱紅的院牆上。
身姿高挑的指揮使毫無還手之力,被敵軍的首腦一隻手擒住皓腕,玉臂交疊,懸於頭頂。
「你這小混蛋…」
林言的臉近在咫尺,鼻息交纏。
洛鴻即便是偏過臉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鼻尖傳來的溫熱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廓上。
「分明說好了,要將真相親口說與姐姐,」
她雖被死死壓制,胸口那兩團柔軟正被他堅實的胸膛欺壓著,可語氣卻未曾遜色半分,「為何…又要叫姐姐自己說破?」
只是她話雖強硬,但那側過去的臉頰上早已飛起了一片誘人的紅霞,一路蔓延到了雪白的耳根。她微微闔著眼,長長的睫毛如同小扇輕輕扇動。
「小弟…自有苦衷。」林言聞聽此言,心中雖掠過一絲愧疚,卻也只是一瞬。
他俯下身,唇緊貼著她的耳朵。
「既然姐姐知曉了我的身份,還敢如此挑釁於我,」他微微收緊了扣住她手腕的力道,「是覺得,自己能打得過我?嗯?」
「打不過又怎麼了?」洛鴻倔強地別著頭,身體卻因為親密的接觸泛起陣陣酥癢的快意,「能讓堂堂鴉王乖乖叫一聲姐姐的,這大寧上下,除了我,還有哪個女子能做得到?」
「那姐姐倒是看著我說這些話啊,何必一直偏著頭呢?」
他湊得更近了些,另一隻手輕輕摟過她的腰肢往前一攬,洛鴻的身子幾不可察地一顫。
被他壓制在牆上,雙臂被縛,動彈不得,兩人的身體緊緊相貼,這般旖旎的姿勢,讓這位在沙場上殺伐果決的俠女,此刻窘迫得如同一個初嘗情愛的少女。
啊,昨晚那時借著酒勁,此番才是真正的她了。
洛鴻被制住的十指下意識地蜷縮起來,臉頰上的緋紅愈發濃重,連白皙的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她死死地咬著下唇,眼波流轉,卻始終不敢與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睛對視。
「姐姐是在…」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在欣賞景色。」
「欣賞景色?」林言低低地笑了一聲,「姐姐在我這院子里也待了不小一會兒了吧?這方寸之地哪有甚麼好景色可看?」
洛鴻被他這般欺負,遭受不住,那份強撐的倔強很快便敗下陣來。
「好了好了,小弟,姐姐知道錯了,不該那樣說你的…饒過姐姐吧,好不好…」洛鴻軟下來向他討饒。
「不好。」林言的回答乾脆利落。
「林言!」洛鴻又羞又惱,忍不住喚了他的名字。
「不許叫我名字,」林言的臉沈了下來,湊到她耳邊,一字一頓地說道。
「叫、夫、君。」
洛鴻錯愕了一瞬。
她的喉嚨猛地一緊,身體竟因為這三個字,而激動得微微發顫。
真沒出息啊洛鴻!
她在心裡暗罵自己。分明今早已經叫過一回了,怎麼讓你再叫一回便這般高興。
「姐姐…真的知道錯了…」她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我在與我新娶的小娘子說話,」林言卻不理會她的告饒,慢條斯理地說道,「還請姐姐不要插手我的家務事。」
「你…」
「今日,我便要振一振這夫綱。」
他不由分說地打斷她,另一隻手輕輕地掐上了她那不盈一握的細腰,「不說麼?不說,便一直這般待在此處好了。」
那處腰肢是她全身最為敏感的地方之一,被他這麼一掐,一股酥麻的感覺瞬間竄遍全身。洛鴻無法閃躲,只能胡亂地扭動著腰肢,試圖躲開那只作亂的手,可如此卻只讓兩人的身體貼得更緊。
「好好好,夫君大人…?夫君大人…?」她終於敗下陣來,花枝亂顫,聲音也變得嬌軟無力,「我知錯了,知錯了…?」
「你是誰?」林言的手停了下來,卻依舊虛虛地按在她的腰間。
「我…我是夫君的娘子。」
「不對。」林言搖頭。
洛鴻咬了咬唇,臉上寫滿了不情願,「我…我是夫君的小妾。」
「不對。」林言依舊搖頭。
那只虛按著的手再次亂動起來,她反抗不得,發出嬌弱的呻吟。
「不要再這樣了,夫君…?」她被他磨得沒了脾氣,眼角甚至開始泛起一絲生理性的水光,聲音也帶上了哭腔般的軟糯,「你告訴我好不好…好不好嘛…?」
「是夫君的鴻兒。」林言在她耳邊說道。
「你做夢!」洛鴻幾乎是立刻就回絕了。她初嘗情愛,實在是羞於說出如此親密的稱呼。
「小娘子真是嘴硬啊…」
林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愈發覺得有趣。
他將那只掐在她腰肢上的手緩緩上移,繞過她纖細的脖頸,最終扣住了她的後腦,「為夫恰好專治這種嘴硬的小娘子。」
話音未落,他便低下頭,堵住了她那兩瓣還想再度反駁的紅唇。
「唔…?不要這樣…?唔唔…?」
洛鴻的雙眼驟然睜大,雙臂還被高高地束縛著,無法反抗。她只能徒勞地在他唇下發出模糊的嗚咽,身體在他的懷裡輕輕地掙動著。
「餵…?這樣…太賴皮了…?」她好不容易在他換氣的間隙偏開頭,急促地喘息著,眼波里已然蒙上了一層水霧,「…果然是…反派組織…?」
「說不說?」林言追著她的唇,含糊地問道。
「我不說,」洛鴻倔強地梗著脖子,她此刻臉頰已然變得酡紅,愈發顯得嬌憨可人,「有本事你…?」
「有本事我甚麼?」
林言低笑一聲,再次俯身吻了下去。舌尖靈巧地撬開她的貝齒長驅直入,與她口中丁香小舌溫柔地糾纏逗弄。
洛鴻能感覺到他的手掌寬厚溫熱,另一隻制住她雙腕的手也悄然松開,轉而滑下輕輕地環住了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整個人擁入懷中。
失去了束縛的洛鴻終於自由,卻並沒有如願地推開他。它們在半空中停頓了片刻,最終攀上林言的肩膀。
一吻結束,洛鴻靠在他的懷裡,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大口地喘著氣,那雙攀在他肩上的手攥緊了衣料。
「你這樣是服輸了?」洛鴻望著他,鳳眸里還殘留著未褪的水汽。
「輸給自家娘子,有甚麼丟人的。」林言低下頭,「不願意說的話,不說也就是了。」
他這話一出,反倒讓洛鴻愣了一下。
「不是不願意,」她垂下眼眸,睫毛遮住了情緒,聲音也輕了下來,「我是願意的。只是…」
只是甚麼,她卻沒有說下去。
她並非是不願意說這個稱呼。
恰恰相反,正是因為這個稱呼,太過於親密,他喚陛下「寧兒」,於是自己便是「鴻兒」,她似乎不再是那個獨一無二的姐姐了。
可看著他此刻這般溫柔小意地哄著自己,那點彆扭忽然就煙消雲散了。
「夫君大人…鴻兒知錯,請夫君責罰。」
林言的動作動作一頓。
他說出這個稱呼,原本只是為了刁難她,逗一逗這位傲嬌的指揮使大人,讓她也能在自己面前露出這般可愛的模樣。
可她竟真的將這句話認真地說出口了。
「…好。」
「那夫君原諒鴻兒了。」
他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也變得低沈而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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