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淪陷
後面的文字,更是污穢不堪,不堪入目!
甚麼玉莖、花心、抽送撻伐、雲雨交歡…各種露骨下流的詞彙,如同潮水般湧入她的眼簾,衝刷著她二十年來所受的禮教束縛!
上官寧猛地反應過來,她飛快地翻到這一頁的起始處,定睛一看,才發現這根本就是另一本書!
它的尺寸大小,與那本《江南遊記》一模一樣,兩本書被巧妙地粘合在一起,從外面看,天衣無縫,就好像是同一本書一樣!
而在這本書的扉頁上,赫然印著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玉蒲團》!
玉蒲團!
這本在大寧王朝被明令禁止、私藏即是重罪的天下第一禁書!
「登徒子!!」
一聲羞憤至極的怒罵,從上官寧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她的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一顆心「怦怦怦」地狂跳不止,徬彿要從胸脯里蹦出來一般。
他…他怎麼敢?!
他竟然用這種手段,將一本……一本春宮淫書送到了她的面前!
上官寧的第一反應,就是立刻將這本污穢之物扔到火盆里燒個乾乾淨淨!
她的手已經抬了起來,準備將書扔掉。可當她的目光再次掃過書頁上那些粗俗卻又充滿畫面感的文字時,又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肉棒頂入蜜穴,只覺溫熱緊窄,妙不可言。女子初時疼痛,後漸入佳境,竟主動扭動腰肢,索求更多……」
這些文字,像是有魔力一般,勾起了她昨夜那羞恥而又瘋狂的回憶。
最終,好奇心戰勝了羞恥心。
她做賊心虛般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寢宮門口,確認門窗都已關好,並且吩咐門外的侍女,任何人不得進來打擾。
然後,她才重新回到軟榻上,將那本足以讓她身敗名裂的禁書,再一次地捧在了手裡。
這一次,她不再像之前那般抗拒。她紅著臉,咬著下唇,像是偷食禁果的夏娃,一頁一頁地,悄悄地,將那本書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翻閱完了。
當上官寧翻完《玉蒲團》的最後一頁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只余下一抹殘陽的余暉,為天際染上最後一點綺麗的橙紅。
她的腦袋里一片混亂,像是打翻了調色盤的畫紙,各種光怪陸離的畫面和念頭交織在一起,讓她感覺既興奮又暈眩。
原來…男女之間的歡好,竟可以有如此之多的花樣。
原來…除了正常的交合之外,還有口舌之歡、後庭之樂…甚至還有那麼多聞所未聞、想都未曾想過的…乖僻性癖。
她將那本還帶著她體溫的《玉蒲團》緊緊地抱在胸前,內心陷入了激烈的掙扎。
留下它?
不!絕對不行!這可是禁書!被任何人發現,都是私藏淫書的重罪,不僅她自己要身敗名裂,甚至會連累整個郡主府。林言那個登徒子,簡直是害人不淺!
可…銷毀它?
一想到書中那些讓她面紅耳赤心跳加速的活色生香的描寫,一想到那些她還未曾體驗過卻又讓她無比好奇的未知歡愉,她的心中就湧起一股強烈的不捨。
「嗚嗯…好煩吶…」
就這樣,她在軟榻上翻來覆去,猶豫了許久。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侍女在門外小心翼翼地詢問是否要進屋掌燈,都被她有些煩躁地打發了。
最終,理智還是戰勝了情感。
上官寧猛地從軟榻上坐起,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一般。她抱著那本書,快步走到房間一角的青銅仙鶴燭台旁,從旁邊的火折子里取了火,點亮了蠟燭。
跳動的火焰,映照著她那張陰晴不定的俏臉。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本《玉蒲團》的封面,徬彿要將它永遠刻在腦子里。然後,她不再猶豫,一咬牙,將書頁撕開,一頁一頁地,送入了燃燒的火焰之中。
上官寧蜷縮在黑暗的角落里,看著那本書連同靛藍色的外殼化為黑色的灰燼。
她覺得自己不會成為書里那些毫無廉恥、人盡可夫的蕩婦。她依然是高貴的郡主,她依然有自己的驕傲和底線。
但是…
她也覺得自己,不應該再像以前那樣活著。
生命如此短暫,青春如此有限,憑甚麼自己就要守著一個無能的廢物,在無盡的空閨寂寞中,獨守到老?
就像書中說的,「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她也可以……不,是應該!她應該享受快樂,享受作為一個女人應該享受的身體上的歡愉!
她上官寧本就是這麼一個人。
她心中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或許不會成為書里的蕩婦,但她也絕不會再委屈自己。
是時候…該讓某些人知道,誰才是這座郡主府里,真正的主人了。
「秋月。」她忽然開口,對著門外喚了一聲。
「奴婢在。」秋月立刻恭敬地應聲,不一會兒就推門走了進來,點亮了房間里的燭火。
「小姐有事?」秋月嘴角帶笑。
「去把駙馬爺‘請’過來。」
上官寧淡淡地說道,語氣波瀾不驚。
在「請」字上,她特意加重了讀音。
「娘子夜深了,這可是第一次主動喚為夫前來,可是想清楚了?連衣服都換好了…」
宋星搓著手,一臉猥瑣的笑意,那雙小眼睛在上官寧那曼妙的曲線上滴溜溜地打著轉。
上官寧正端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地品著一杯清茶。她今日穿著一襲威嚴的絳紫色宮裝,頭上戴著象徵身份的鳳凰金步搖。
「宋星!」上官寧嬌喝一聲,宋星愣在了原地。
這個賤人竟然敢對著自己大吼大叫,欠管教了?
宋星抬起手,準備打在面前那張面無表情的清冷面龐上。
「若你再敢碰本宮一根手指,這身清白我便捨了,將你所做之事全部稟於父皇,那時即便父皇是牽制我,也會先將你這條虐待皇女的狗拖到狗頭鍘斬了。」
宋星的手掌停在了距離上官寧臉頰幾指的地方。
「你…你怎敢…你可是郡主…說出去便是有損皇家顏面…你不是一項以皇家顏面…」
「呵呵…」
上官寧站起身,層層疊疊的華貴裙袍拖到地上,她越過宋星,緩緩開口:
「本宮是父皇登基前的長女,若非本宮是女兒身,這大寧王朝的儲君之位,本該是屬於我的。這安寧郡主的頭銜,不過是父皇對我虧欠的補償罷了。」
「你可知,父皇為何會將本宮指婚與你?」她撇嘴,不屑地問道。
「這…這是聖上的恩典…是臣…是宋家的榮幸…」宋星結結巴巴地回答。
他的酒已經醒了一半了,眼前的郡主娘子的氣勢已經有如山嶽,那是他第一次見皇帝時所感受到的氣勢。
「榮幸?」上官寧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不過是因為你宋家根基淺薄,而你又是個無能無才的廢物罷了!父皇將我嫁給你,只是為了安撫朝中那些擔心我這長女會乾政的老臣,將我徹底地圈禁在這郡主府中,斷了我所有的念想!你不過是父皇給我選的一個好看的籠子!」
「況且我沒有與你動手是與你父親做了約定…你當真以為我收拾不了你?」
宋星一屁股坐在地上,酒已經完全醒了,他原本以為自己能靠著駙馬的身份富貴一輩子,這個甚麼狗屁郡主為了皇家面子根本不敢反抗。
可現在,這女子已將那東西當成狗屁丟掉了!
「娘…」
上官寧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氣場全開。
「宋星,我已忍你許久!你的懦弱無能,你的貪生怕死,你的舉止猥瑣,你身上的每一處…都讓本宮感到惡心!」
「本宮不將此事告知父皇,不是因為顧及你的顏面,也不是顧及宋家的顏面。」
上官寧緩緩踱步到他的面前,用繡鞋的鞋尖,輕輕地踩在他的手背上,一字一頓地說道:「本宮…只是嫌髒了父皇的耳朵,也嫌…髒了我自己的嘴。」
「從今日起,你我夫妻緣分已盡。」
「我不會上報父皇廢了你這駙馬,讓你李家蒙羞。但你給本宮聽清楚了,從此以後,你只管頂著這駙馬的頭銜,享受你的榮華富貴。這郡主府中,本宮的任何事情,你都不許插手!你就當個活死人,當個擺設,聽明白了嗎?!」
宋星雙腿打顫,不敢看那原本被他羞辱到何種地步都不會還手的郡主。
若是上官寧將這些事情捅到皇帝那裡去,就算是皇帝本就知道,可這話是從上官寧口中說出來的,就算是為了皇家的面子,別說這駙馬頭銜,恐怕他宋家都要被自己連累得滿門抄斬!
而上官寧,也只是丟一輩子臉而已…
權衡利弊之下,他還有甚麼選擇?
宋星趴在地上,渾身顫抖,冷汗浸濕了華貴的絲綢長袍。他知道自己不能失去「駙馬」這個身份,這是他和他家族唯一的護身符。
他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用哀求的語氣說道:「娘子…啊不…郡主…臣…臣都答應您…只要…只要您不將此事告知聖上…」
「那是自然。」
趕走了卑微如螻蟻的宋星,郡主寢宮內的空氣徬彿都清新了不少。
上官寧沐浴更衣,換上了一身舒適的絲質寢衣,慵懶地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夜風徐徐,吹拂著她微濕的發梢,帶來陣陣涼意,卻吹不散她此刻心中的那團火。
「小姐好氣魄,早該這般了。」秋月拿著蒲扇,輕輕為她扇著風,「如今休了那窩囊駙馬,可有打算?」
她端起一杯新沏的香茗,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放空,再次陷入了沈思。
如今她已是名副其實的安寧郡主,那個無能駙馬已經被她幾下子治得服服帖帖。
白日里,在那古箏前,林言那個直擊靈魂的問題,再一次地回響在她的耳畔。
「郡主大人…您…是不是愛上卑職了?」
該死的壞人,連宋星她都治得了,不信治不了你一個小小的侍衛?
「秋月,你去把我那件…黑色的騎馬裝找出來。」上官寧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唇邊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笑容,「再給我把藏的那壺酒拿出來。」
秋月聞言一愣,按照她的計劃,這個時候該召見主上,向他表面心意了啊…
但既然塵埃落定,她沒有多問,只是恭順地應了一聲:「是,奴婢這就去準備。」
很快,一套英姿颯爽的黑色緊身騎馬裝和一壺酒,便被送到了上官寧的面前。
上官寧屏退了秋月,親自換上了那套與她平日風格截然不同的服裝。黑色的勁裝緊緊地包裹著她那玲瓏有致、凹凸分明的嬌軀,將她那不堪一握的纖腰和渾圓挺翹的肥臀勾勒得淋灕盡致。胸前那對碩大的玉峰更是被緊身的衣料束縛著,徬彿隨時都會破衣而出。
這身打扮,少了幾分平日的清冷高貴,卻多了幾分尋常女子沒有的英氣與性感。
她拿起那壺酒,毫不猶豫地拔掉塞子,仰頭就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如同一條火線,從喉嚨一路燒到胃里,讓她瞬間嗆咳了幾聲,白皙的臉頰上泛起了兩團醉人的紅暈。
但就是這種感覺,卻讓她血液里那股蠢蠢欲動的野性,被徹底點燃了!
「林言…」
她放下酒壺,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殘留的酒漬,紅唇在燈火下顯得格外妖艷。
「你給我等著…」
她低聲自語著,眼中閃耀著勢在必得的光芒。
然後,她拿起桌上那把林言留下的佩刀——那把剛剛被她親手題上「平安」二字的佩刀,將它掛在了自己的腰間。
冰冷的刀鞘貼著溫熱的肌膚,讓她感到一陣奇異的興奮。
今夜,她就要帶著他的刀去討伐他!
上官寧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滿意地笑了笑。
她沒有走正門,而是熟門熟路地從寢宮後窗翻了出去,身影矯健,落地無聲,盡顯皇家子女自幼習武的功底。
夜色,是她最好的偽裝。
她要讓林言知道知道,安寧郡主,可不是他能隨便欺負的。
就算是她喜歡他…也不行!
林言自從下午離開之後就被秋月告知,今天他只需在房中等待,郡主自會召見他。
下午他那樣調戲郡主,若是被知道了,那估計殺八百遍頭都不夠!
要不還是真心實意去道個歉?
唰——
一陣極其輕微的、衣袂破空的聲音,從窗外一閃而逝。
這聲音輕得如同夜風拂過樹葉,換做常人根本無法察覺。但對於林言這副身體,卻無異於平地驚雷!
有刺客!而且武功不弱!
這麼刺激,正好試試這些天練的武功。
林言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身上那股慵懶的氣息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殺氣。
窗外,上官寧正小心翼翼地潛伏著。
她臉上蒙著黑色的面紗,只露出一雙在夜色中依舊亮得驚人的鳳眸。那壺烈酒的後勁此刻正緩緩上湧,讓她本就緋紅的臉頰更添幾分醉意,膽子也比平時大了不止十倍。
她觀察了一下,確認房間里只有一道影子,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今晚就要你付出代價!
她深吸一口氣,身形矯健地一躍而起,如貓般悄無聲息地攀上了窗台。
她沒有絲毫猶豫,右手按住刀柄,左手輕輕一推,窗戶便被無聲地推開一道縫隙。
上官寧看準時機,身子一矮,便從那道縫隙中閃身而入!
就在她剛翻身進入的瞬間。
一隻鐵鉗般的大手,以一種她完全無法反應的速度,精准地鎖住了她握刀的手腕。
同時,另一條強壯有力的胳膊,如同鎖鏈般纏上了她雪白的脖頸,將她整個人都向後拖拽過去!
「唔!」
上官寧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傳來,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手中的佩刀「當啷」一聲掉落在地,她本人則被對方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狠狠地摁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嘭!」
結結實實的撞擊,讓她感覺五臟六腑都錯了位,眼前一陣金星亂冒。
等她回過神來時,她已經被對方以一個極其羞恥的姿勢,完全制服了。
林言單膝跪地,膝蓋死死地壓著她的後腰,讓她動彈不得。他一隻手反剪著她纖細的雙臂,另一隻手則扼住了她雪白的脖頸,只需要稍一用力,便能輕易地折斷它。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上官寧甚至連一絲反抗沒有發起,戰鬥就結束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原本是想來一個「下馬威」,想讓他看看自己的厲害,想在這段關係中奪回一絲主動權。
結果呢?
還沒等她出手,就被人像抓小雞一樣,三兩下就給摁倒在地,顏面掃地,威嚴盡失!
她精心謀劃的狩獵,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所有的信心,所有的豪情壯志,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滿腔的委屈和不甘。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股灼熱的酒意,正在混合著羞憤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往眼眶里湧。
而此時的林言,也是一臉的費解。
他擒住來人後,才發現對方的身形異常纖細,骨架也小得可憐,根本不像一個訓練有素的成年男性刺客。而且,從對方身上傳來的,不是那種血腥的殺氣,而是一股…混合著酒香和女子體香的奇異味道。
他皺了皺眉,伸手一把扯下了對方臉上的面紗。
昏黃的燭光下,一張梨花帶雨,掛著委屈的絕美臉龐,就這麼毫無徵兆地,闖入了他的眼簾。
他松開了扼住對方脖頸的手,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刺客,大腦一片空白。
郡主大人?!
他一時間搞不懂現在是甚麼狀況。
他尊貴無比、端莊高雅的郡主殿下,為甚麼會在深更半夜,穿著一身緊身的夜行衣,蒙著面,還拿著自己的刀…翻窗來自己的房間?
她想幹甚麼?
殺人滅口?!
可自己沒做甚麼啊?除了調戲了她幾句,還送了本禁書,但也不至於要拔刀相向吧?
畢竟該乾的不該乾的都乾了,按理說應該是感情升溫才對啊?
而郡主大人,在面紗被揭下的那一瞬間,那根緊繃著的弦,終於「啪」的一聲,徹底斷了。
被他看到了…
自己這副狼狽不堪的樣子,全被他看到了!
她剛得來的所有的驕傲,在被制服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蕩然無存。
而她此刻剩下的,只有無盡的委屈羞憤,她再也忍不住,扁了扁嘴,眼眶一紅。
「嗚——」
哭聲里滿是受了天大委屈的無助,聽得某位剛剛還殺氣騰騰的侍衛,手足無措,心都快化了。
她的側臉貼在地板上,淚水順著她精緻的臉頰滑落。她那被酒精染紅的眼眶,讓她看起來像一隻被遺棄的小鹿,我見猶憐。
緊身的騎馬裝因為被壓制而有些凌亂,胸前那對被緊緊束縛的玉峰,隨著她的抽泣而劇烈地起伏著。
足足愣了十幾秒,他才哭笑不得地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調侃,試圖緩和一下這尷尬又詭異的氣氛。
「小公主這是乾啥呢,角色扮演?」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就像是引爆了火藥桶。
她猛地抬起那張掛滿了淚痕的俏臉,一雙哭得又紅又腫的鳳眸,燃燒著熊熊的怒火,狠狠地瞪著林言。
「你閉嘴!」
她歇斯底里地喊道,聲音帶著羞惱。
「我才不是甚麼小公主!我是大寧王朝的安寧郡主!上官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