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冷戰與芝麻糊
‘? 2024/08/04·星期日·07:30·出租屋·陰·29℃?’
吼完之後的第二天,她沒跟我說話。
不是那種賭氣的冷戰,是一種更安靜的東西。她照常三點半起來給我煎蛋,照常把粥和饅頭擺在桌上,照常在我出門的時候說了一句「水壺灌滿了沒」。但除了這些必要的話之外,多餘的一個字都沒有。
沒有碎碎念。沒有嘮叨。沒有嫌我衣服髒了該換了、嫌我頭髮長了該剪了、嫌我喝涼水不喝熱水。整個早上安安靜靜的,只有鍋鏟碰鍋的聲音和她拖鞋在地板上啪嗒走過的聲音。
太安靜了。安靜到不正常。
第三天也一樣。第四天也一樣。
她在無聲地反抗。
我知道她心裡在想甚麼。她覺得自己拖累了我,她覺得自己應該出去掙錢分擔,她覺得一個四十的母親不應該靠二十的兒子養活。我不讓她出去打工,等於堵死了她唯一能做的事。她能怎麼辦?她不會哭不會鬧不會撒潑打滾,她的反抗方式就是沈默。把碎碎念關掉,把嘮叨關掉,變成一個只提供基本生存服務的機器。做飯,洗碗,打掃。連做數學題的積極性都降了一檔,草稿紙上的筆跡變得敷衍了,一道題只寫兩行就停了。
到了第五天我扛不住了。
那天是周日,沒有工地的活。早上從快遞站回來之後我沒有直接回家,拐到菜市場旁邊的雜貨鋪買了一罐芝麻糊。南方老牌子,鐵罐裝,十二塊錢。貴。但這東西她以前愛喝。
回到家的時候她正坐在書桌前做題。還是那種敷衍的做法,鉛筆在紙上划了兩行就停下來發呆。
我走到廚房燒了一壺熱水,衝了兩碗芝麻糊。黑乎乎的糊狀物在碗里攪出漩渦,芝麻的香氣飄滿了整個兩平米的廚房。
端著兩碗出來,一碗放在她桌上,一碗放在我的沙發扶手上。
她看了一眼碗。手裡的鉛筆停了。
「這是甚麼。」
「芝麻糊。」
「多少錢?」
「六塊。」
「騙人。這個牌子至少十塊以上。」二十年的菜市場經驗讓她對所有食品的市場價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