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七分之五的戰爭
我拿起紅筆。在那道題旁邊一步一步寫了正確的解題思路。每一步都標注了為甚麼這麼做,字寫得很小很密,塞在她鉛筆字和褶皺之間僅剩的空白里。寫完之後把鋪平的卷子推到桌上。
她還保持著雙手撐桌的姿勢。低著頭沒看。
「第三道。」我說。
她沒動。
「第三道你思路有一半是對的。不等式方向對了,移項的時候變號忘了。這種錯改兩遍就記住了。」
把紅筆擱在她手邊。
她沈默了很久。台燈嗡嗡地響著,鉛筆字和紅筆字在那張滿是褶皺的卷子上擠在一起。
過了大概半分鐘,她慢慢直起腰來。拉了拉椅子坐好。拿起鉛筆,把我紅筆標注的那道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翻到下一道題開始做了。
她沒說話。我也沒說話。陽台上的晚風把衣服吹得輕輕晃,鉛筆在紙上沙沙地划。
過了二十分鐘她做完了一道,把卷子推到我面前。
我看了一遍。答案是對的。
紅筆畫了個勾。勾畫得很大,佔了旁邊兩行空白。
她瞟了一眼那個勾,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一閃就沒了。然後繼續做下一道。鉛筆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我拿起手機繼續打代碼。屏幕藍光和台燈暖光混在一起,照著三十五平出租屋裡的兩個人。一個在做她這輩子最難的數學題,一個在寫歸零之後她可能再也不需要的東西。
鉛筆划了很久。
「寶兒。」
「嗯?」
「明天再給媽買兩套模擬卷。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有沒有?媽在電視上看到過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