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如夢如幻
兩只通體青碧的橢圓巨蛋出現在眼前,內裡華彩流蕩,置於數道焰光蒸騰的法符之上。
「這兩粒東西,不是……不就是那七焰靈鸞的蛋麼?」小玄大訝道。
「沒錯,就是那兩只蛋兒。」女孩笑盈盈道,在巨蛋的散髮的芒彩中,俏靨麗若雪浣霞蒸,美得有如落入凡間的仙子。
小玄愣愣地瞧著她,只覺女孩極為熟悉,然卻叫不出名字來。
「它們的爹娘已經全都不在了,到時就由我們來好好養它們疼它們……」女孩柔情滿面道。
「嗯,我們就是它們的爸爸媽媽……」小玄趁機大佔便宜,充滿感情道:「為它們遮風擋雨,餵它們美乳甘露,含辛茹苦了許許多多年後,終有一日將它們養育成傲視雕鵬的七焰神鸞,然後……」
他停了一停,深情地凝視著女孩。
女孩柔情萬縷地望他,輕聲問:「然後甚麼?」
「然後,我們每人騎上一頭結伴去看名山大川遨遊天地,今生今世永不分離!」小玄目遙天際抑揚吟哦。
月亮正緩緩地從雲後移出,灑落在兩人身上的光華如紗若夢。
女孩雙手交握結於心口,暈著水眸痴痴道:「唔……真好,真盼著這一天能快快到來呢!」
小玄往前貼近,想要認清她是到底是誰,然而女孩的面目卻模糊了起來,待他再次瞧清,女孩已變成了另外一個模樣,生得明眸皓齒,顏若冰雪,入眼便覺如露純淨似泉甘冽。
他心下詫異,卻聽見自己問道:「你為甚麼……對我這樣好?」
「因為……」女孩冰頰微暈,咬了咬唇,方才輕輕道:「因為你值得我對你這樣好。」
小玄歡喜地將她一把擁住,俯頭欲親,卻驀地猶豫起來。
女孩凝視著他,慢慢地合上了眼,下頷稍仰,櫻唇微綻。
小玄心跳如擂。
女孩嬌唔一聲,長睫輕顫,如冰似玉的下頷抬得更高。
小玄仍在遲疑。
「這回……」女孩低低聲道:「人家不躲了。」
小玄心底驀然湧起一股無法遏制的情意,猛地將她緊緊抱住,吻向櫻唇……
女孩的倩影忽然如冰破碎,原處多了個桃腮雪膚麗若仙姝的女子,正探手入懷,從胸口摘了顆珠子出來。
珠子約莫龍眼大小,上有一耳,用一根細細紅繩穿過系住,通體溫潤瑩白,卻非尋常珍珠。
「這裡面藏著一滴丹液……危急時可咬破喝下,無論受了多嚴重的傷中了多厲害的毒,只要一息尚存,便能吊住魂魄,你且帶著,日後……」女子輕聲道,說著解開繩頭,環臂將一顆龍眼大小的珠子系到自己頸上。
兩人耳鬢廝磨,醉人芬芳就在鼻間氤氳,女子凝目望他,眸中忽爾隱閃瑩光,唇瓣張了一張,似乎欲言又止。
小玄迷惑地望著她。
女子的雙手捧住了他的頭,雪靨移近,如水的嫩唇在他眉心輕輕地觸了一下,淚水悄無聲息地順頰滑落。
小玄睜大眼睛,想要瞧清那女子的模樣,那女子並未動彈,整個人往後移去。
「你也要走麼?」小玄心中大叫,伸手去捉,卻是撲了個空,女子似隨風而起飄然遠去,轉眼便消逝無蹤,唯余一襲過腰的如瀑長髮清清晰晰地留貯在他心頭……
小玄猛然醒來,這回卻是真正的睜開了眼,原來功法已經運轉一周天完畢。
竹林中一片漆黑,已是夜晚時分。
「這功法的一周天竟然如此長……」他呆坐良久,回想先前種種景象,兀自疑真疑幻如於夢中。
「她們是誰?怎麼如此清晰……當真不是幻覺麼?」小玄猛然想起甚麼,探手入懷,果真從胸前掏出一顆龍眼大小的珠子來,趁著微弱的月光瞧去,正是紅繩穿系,通體瑩白。
他身軀劇震,一時心潮起伏如痴若醉。
「她們……此時卻在何方?」
他站立起身,心意已定,無論多久多難,一定要找到答案。
小玄回到屋中,夭夭歡歡喜喜地來迎,她之前久居瓶中,對早晚並沒多少感覺。
這一夜,小玄格外飢渴,捉住小桃精邀歡,要了一次又一次,只是腦海裡時不時就冒出碧憐憐的花顏嬌影,令他心底暗暗驚慌。
直至快到天亮,小玄仍覺意猶未足,只是疲倦之極,方才昏昏睡去。
夭夭乃那桃花精靈幻化,得了許多玄陽寶精,神氣形體愈加健實,給小玄折騰了一夜,雖然腰酸腿軟百骸若散,卻如雨後嬌花鮮艷欲滴,喜孜孜地摟著男兒甜甜睡去。
一雙俏目離開用唾沫搓破的窗紙,悄然遠去。
此時黎明將至,暗黑最濃,一條嬌小纖俏的身影在夜色的掩護中縱掠飛馳,起落間全無聲息,身法修為皆屬極高。
俏影傾刻間出了太華軒,又自儀真宮的邊僻處掠入隔壁的紅雨苑,於黑暗中耐心等一隊正在巡邏的龍牙禁衛過去,再閃身鑽入對面的桃花林中。
紅雨苑面積極廣,隨著深入,林木花草愈來愈密,但那人的腳下卻毫無遲滯猶豫,顯然對地形十分熟悉。
轉過兩座湖石高疊的假山,俏影忽然停了下來。
四下一片寂靜,除了寥寥數聲蟲鳴,再無其它聲響,暗黑的俏影半晌未動。
俏影抬起手臂,用手按下橫在面前的一莖低矮花枝,摘下上面的一朵桃花,居然放到鼻子跟前,似乎百無聊賴地嗅了嗅,忽然蔥指一拈一彈,一片花瓣就飛了出去,電光石火間射入身後的一株高大桃樹的樹冠內。
沙沙輕響,幾片葉子與花瓣從樹上悠悠蕩蕩地飄落下來,皆有一邊筆直如切,似給利刃削去。
周遭依舊一片靜謐,此際無風,沒有更多的聲響。
俏影放鬆下來,探手入袖取出了甚麼,口中低低頌念,一道法符在指尖徐徐亮了起來,照亮了周圍的花木,也映亮了她的面容,但見明眸皓齒眉目如畫,瞧去清純如水,細看又有一股子說不出了冶麗妖艷,赫是前晚方與小玄鬼混過的羅可兒。
此處極為幽深,遠離徑道,除了繁茂的花木,還有假山阻隔,便是發出聲息光亮,也不會有人發現。
然而就在那株高大桃樹的樹冠里,一條纖影正無聲無息地隱匿於濃密的花葉間,櫻唇緊咬,手撫肩胛,一縷鮮血正在指下洇開,染紅了胸襟處的衣衫。
法符越來越亮,倏地飛離了女孩的手,「熊」地一聲輕響,在她面前綻放成一團邊界模糊、中央均勻的巨大紫焰。
羅可兒朝紫焰曲膝跪下,伏首至地,壓著嗓子輕聲道:「弟子叩見師尊。」
紫焰持繼且穩定地燃燒著,焰心現出一張巨大的、看不見全貌的猙獰獸臉來,獸臉上的眼睛惺忪睜開,威猛懾人地盯住羅可兒。
羅可兒伏首不動。
「乖。」一個柔膩入骨的聲音響起,然就見一隻踝束鬼面珠串、美得驚心動魄的赤足踩上了猛獸的額頂,猛獸溫順地趴下頭去,露出其後的影像來:一個女子慵懶地歪坐在一張鋪著獸皮的大椅上,正居高臨下地望向這邊。
女子麗色無儔,頂戴奇異後冠,容顏風姿雖然在紫焰中模糊不清,卻足以顛倒天地魅惑眾生。
藏匿樹冠中的纖影身子一僵,險些失聲。
「有甚麼消息?」絕色女子道。
羅可兒早已準備妥當,此際又再斟酌了一遍,方敢開口:「稟報師尊,天機島的機關大軍已經集結完畢,中有不少大型的攻城利器,部分已先行運往雲州了。」
絕色女子點點頭,輕篾道:「都來了方才省心,一塊兒收拾乾淨。」
羅可兒繼道:「但其中或有變數,皇帝受卜軒司慫恿,似有先徵巨竹谷之意。」
絕色女子沈吟須臾,微微一笑:「天機島若能拿下巨竹谷,將兩家的機關術融匯為一,的確不容小覷,只不過……此乃一廂情願罷了,妖界不會坐視不管的。倘若他們當真出兵巨竹谷,那咱可就高興了。」
羅可兒又道:「東海逍遙門少門主攜玄龍七寶之一的動海鐘現身玉京,修為深不可測,且意向難明。」
絕色女子卻無絲縷意外之色,淡淡道:「大劫將臨,玄龍後人也坐不住了麼……他若痴心妄想同淵乙朕手,只怕會落得個與虎謀皮的下場。」
羅可兒頓停片刻,道:「弟子無意中查到,武三絕帶在身邊的徒兒、近日新晉的少國師,或許就是玄狐後人。」
絕色女子黛眉一軒,終見動容。
羅可兒稍略抬頭,接道:「此子腹間秘藏一物,與師尊所說的先天太玄極為相近,而且……」
絕色女子坐直身子。
羅可兒雙頰微暈道:「而且此子身懷玄陽盤龍杵與至陽寶精,與傳說中玄狐一脈的特質甚是吻合。」
絕色女子道:「這就奇了,外間傳聞,此子從天庭及七絕界的圍捕中逃脫,已得妖後暗中庇護,如今各界俱不敢輕舉妄動,怎會突然出現在迷樓之上,還成了武三絕的門下?」
「的確不可思議,此事弟子尚不能十分肯定,接下如何,還須師尊定奪。」
「倘若真是玄狐後人……此事便最為緊要。」絕色女子想了想,道:「你全力接近此子,加緊查證真偽。武三絕深淺莫測,我會再調人手過來助你,這期間,若有急變,你可當機立斷,即便暴露身份,也要拿下此子,至少要將先天太玄截獲,總之四字,不惜一切!」
羅可兒恭聲應了。
絕色女子以睥睨眾生的目光注視著她,緩緩道:「此事若成,空缺已久的太幽宮三宮主的位子便是你的了。」
羅可兒嬌軀一震。
「還有,你根骨佳奇聰慧過人,極宜修習本門絕學,我早有意傾囊相授……」絕色女子停頓了片刻,道:「只要把先天太玄穩穩當當地帶回來,我便將幽絕寶鑒的下半卷傳授與你。」
羅可兒再次伏首,直至粉額觸地,顫聲道:「師尊大恩,弟子永銘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