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暗線與舊帳
夜深了。
公寓里的燈光被調到最暗的一盞,只剩書桌上那盞台燈還亮著。
昏黃的光暈在桌面上投下一個不規則的圓,圓的邊緣模糊而柔和,將李如彬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薄,貼在身後的牆面上,一動不動。
他已經在那裡坐了很久。
桌上的煙灰缸里堆滿了煙蒂,有的被碾得很扁,有的還留著一截長長的灰白餘燼。
煙霧在燈光下緩緩上升,在空氣中織成一層薄薄的灰藍色簾幕,將他的臉隔在後面。
他的手指機械地翻動著手邊一份打印出來的資料,紙頁邊緣被翻得有些捲曲,可他一個字也沒讀進去。
腦海裡全是那張照片——藍山咖啡館的包間里,李兼強與王局長對坐的畫面。
那兩個人的側臉,一個狡黠而囂張,一個沈默而莫測,像兩塊拼圖,拼在一起時,構成了一幅他怎麼也看不懂的畫面。
沙發那邊傳來極輕的呼吸聲。
夏筱月蜷縮在角落里,身上還披著他的大衣,頭歪靠在沙發扶手上,已經睡著了。
她的呼吸淺而均勻,胸口隨著每一次呼吸微微起伏,那張憔悴的臉上終於松開了白天那種緊繃的神情,像是睡著之後才卸下了某種重量。
李如彬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
客房的方向傳來門把轉動的聲響。
黎小晚穿著那件黑色絲質睡袍從走廊里走出來,赤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步伐無聲。
她的頭髮散在肩後,沒有化妝的臉上帶著一種褪去了所有偽裝後的素淨。
她徑直走到酒吧台前,從冰箱里取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靠在台面上,看著李如彬。
「睡不著?」她問。
李如彬沒有回答。
他將手中的紙頁放下,揉了一下眉心,指腹在攢竹穴上用力按了按。
黎小晚看著他的動作,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走過來,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將水瓶擱在桌面上,瓶底與木面接觸時發出一聲沈悶的響。
「你說的那條暗線。」李如彬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她,「在哪裡?」
黎小晚沒有立刻回答。
她將水瓶在指間轉了半圈,像是在斟酌用詞。
過了十幾秒,她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我哥當年往王局長身邊埋的人,代號叫『水蛭』。這個人不是警界的人,是王局長家裡的。具體是誰,我哥沒告訴我,只說這條線如果有一天要用,就去找一個人。」
「甚麼人?」
「藍山咖啡館的老闆。姓鐘,大家都叫他鐘叔。我哥說,鐘叔知道怎麼聯繫『水蛭』。」黎小晚頓了頓,眼神忽然變得銳利,「但這個鐘叔,李兼強也在找他。李兼強懷疑藍山咖啡館裡藏著甚麼對他不利的東西,這些年一直在想辦法把鐘叔逼走。鐘叔撐到現在還沒走,說明他手裡確實握著東西。」
李如彬的瞳孔微微一縮。
藍山咖啡館。
又是那個地方。
那張照片的背景是藍山咖啡館,虞若逸被強暴的包間也在藍山咖啡館,黎東諶埋的暗線也要通過藍山咖啡館的老闆才能聯繫。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地方,像無數條河流最終匯入同一片海。
「鐘叔現在在哪?」他問。
「還在藍山咖啡館。但李兼強雖然倒了,王局長還在。如果王局長知道鐘叔手裡有東西,鐘叔會很危險。」黎小晚的聲音里有一絲急促,那是她少有的、不加掩飾的擔憂,「我們得在他被滅口之前找到他。」
李如彬沈默了片刻。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色被月光洗得發白,街道上沒有人,只有路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圈又一圈的光暈。
他將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感受著那股寒意從皮膚滲入顱骨。
大腦在飛速運轉,將所有的線索在腦海中重新排列組合。
「明天一早,我去藍山咖啡館。」他說,聲音沈而穩,「但不能直接去。李兼強雖然倒了,他的眼線未必全清了。王局長那邊說不定也有人在盯著那間咖啡館。」
「我跟你一起去。」黎小晚說。
李如彬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沙發那邊傳來一聲輕微的動靜。
夏筱月醒了。
她從沙發上坐起來,大衣從肩上滑落,堆在腰間。
她揉了揉眼睛,目光還帶著剛睡醒的迷茫,可當她看到李如彬和黎小晚站在桌前低聲交談的姿態時,那迷茫很快褪去,換上了清醒的警覺。
「你們要去藍山咖啡館?」她問。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李如彬轉過身,看著她。
夏筱月從沙發上下來,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走到桌邊。
她的步伐還帶著一點僵硬,大腿內側的酸痛讓她的步子比平時小了一些。
她在李如彬面前停下,抬頭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