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照片背後的幽靈與謎團
夜雨初歇,天南市的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濕冷混合的腥味。
街道上的積水映著路燈的微光,像一面面被打碎的鏡子,散落在柏油路面的縫隙里。
梧桐樹的枯枝上還掛著水珠,偶爾滴落,砸在停在路邊的車頂上,發出清脆而孤獨的聲響。
整座城市像是剛從一場高燒中退了下來,疲憊而蒼白。
私人公寓內,台燈昏黃的光暈灑在漆黑的木質書桌上,將桌面上幾道淺淺的刮痕照得格外分明。
那盞台燈是舊貨市場淘來的,鐵質燈罩上有一小塊鏽跡,卻投射出奇異溫暖的光線,像是極力要為這間冷清的屋子添上一點人氣。
李如彬坐在桌前,指間夾著那只從鉑宮地下三層秘密檔案庫複製出的加密隨身碟。
隨身碟的金屬外殼在燈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幽光,像是一枚通往地獄深處的鑰匙。
他的手指捏著那枚小小的金屬設備,拇指在表面緩緩摩挲,感受著上面殘留的一絲冰涼。
他已經盯著它看了很久,久到指紋似乎已經印在了金屬表面上。
在他的對面,夏筱月披著李如彬的大衣,蜷縮在沙發角落。
那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裹著她纖瘦的身軀,下擺垂在腳踝處,將她整個人包成一個不規則的團。
她將雙膝蜷起,腳趾縮在沙發的皮面上,身體的重量陷進靠墊的凹陷里。
雖然經過了短暫的清洗,但她那張美麗清冷的臉龐上依然殘留著極度的憔悴。
眼窩下方是兩圈濃重的青灰色,嘴唇蒼白而乾裂,嘴角甚至有一小道細細的破口。
大腿內側與身後的麻痛感提醒著她昨夜在鉑宮頂樓承受的狂暴折磨,每一次不經意的移動,都會牽扯到那些被過度使用的肌肉,帶來一陣遲鈍而深沈的酸痛。
她坐在那裡,像一隻被暴雨淋透後縮在屋檐下的鳥,羽毛凌亂,卻不敢抖動。
黎小晚則靠在酒吧台邊,優雅地抿著威士忌。
她的姿態從容而放鬆,像一個剛剛看完一場好戲的觀眾。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一絲疲倦,狹長的花眼中閃爍著獵食者般的敏銳光芒。
她穿著一件黑色絲質睡袍,腰間系帶松松地輓了一個結,露出鎖骨下方一片白皙的皮膚。
酒杯在她指間輕輕轉動,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留下一圈又一圈的痕跡。
她沒有看夏筱月,也沒有看李如彬,只是盯著杯中晃動的液面,像是在觀看某種只有她才能看見的圖案。
「如彬,李兼強雖然被督察組帶走了,但這份檔案庫里的東西,遠比我們想像的要深。」黎小晚將手提電腦轉個方向,螢幕對準了李如彬。
那台電腦的螢幕在她手中亮了幾秒,冷白的光線映在她的鎖骨上,像一道細細的傷口。
螢幕上顯示的是一份被加密多重的硬碟備份,時間追溯到幾年前夏筱月剛升任刑警副隊長的時候。
檔案目錄密密麻麻,每一行都是一個獨立的文件夾,名稱由日期與代號組成,像是某種只有內部人才懂的分類邏輯。
在堆疊的犯罪帳目與竊聽音訊中,一份名為「藍山協定」的文件赫然列在頂端。
那四個字在螢幕上靜靜地亮著,像四個不會眨的眼睛。
點開檔案,一張泛黃且像素模糊的暗拍照片彈了出來。
照片的畫質很差,帶著明顯的顆粒感,像是用老式手機在光線不足的環境下倉促拍下的。
可即便如此,畫面中的每一個細節依然清晰得令人窒息。
照片的背景正是天南市老區藍山咖啡館的頂層私人包間。
那間包間夏筱月認得,李如彬也認得——當初虞若逸就是在同一間包間里被李兼強強暴。
牆上掛著一幅油畫,畫面是抽象的色塊,無法辨認具體內容。
桌上擺著兩只咖啡杯,杯口冒著熱氣,顯然是剛端上來的。
畫面的主角是兩個正在對飲的男人——其中一個是雄姿魁梧的李兼強,年輕時的他比現在瘦一些,卻已經有了那種壓迫性的氣場。
而站在他對面、側臉隱沒在陰影中的男人,身上穿著筆挺的全國警察優良標兵制服,胸前的警銜高得令人發指。
正是如今的天南市警察局局長——王局長。
照片里的他比現在年輕很多,頭髮還是全黑的,鬢角沒有白霜。
可那雙眼睛,那雙藏在陰影里的眼睛,和現在一模一樣。
深沈、冷靜、不可捉摸。
那雙眼睛在陰影中依然清晰可見,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看久了會讓人覺得頭暈。
「是他……」夏筱月在看到那張照片的瞬間,嬌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那顫抖從肩膀開始,蔓延到手臂,再傳導到膝蓋。
她的雙瞳驟然收縮,瞳孔深處有甚麼東西猛地緊縮了一下,像是被人從內部拽住了。
她認得那雙眼睛。
她認得那身制服。
她認得那個側臉的輪廓。
那是她職業生涯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她曾經的上司,她的導師,她以為可以信任的人。
「王局長……當初他還是刑警大隊長,我是他的副手……」她的聲音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顫抖,像是在推翻自己多年來的某種信念。
李如彬眼神驟冷,雙眼裡閃過一抹冷冽的凶光。
他死死盯著照片中王局長那張半隱在陰影里的臉,瞳孔深處的暗火在這一刻燒得更旺。
他的手指在隨身碟上收緊,金屬外殼在他掌心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他沈聲道,聲音低而平,像是在壓著某種即將失控的東西:「這照片是甚麼時候拍的?他們當年密會究竟談了甚麼?」
夏筱月緊咬著下唇。
她的牙齒陷進蒼白的唇肉里,咬出一道深深的白痕,再用力一些就會滲出血來。
她的目光從照片上移開,落在桌面上,像是在從記憶深處打撈那些被塵封的碎片。
她沈默了很久,久到黎小晚都放下了酒杯,轉過頭來看她。
「當年的王大隊長在局里權傾一時,性格極度剛烈的我曾多次回絕過他暗中的示好與潛規則脅迫。」她開始回憶,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在拼湊一幅被打碎的畫。
她說那時候她剛從警校畢業不久,年輕、驕傲、對一切骯髒的東西本能地抗拒。
王大隊長在她的晉升之路上設置了無數障礙,卻又在某些場合對她格外「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