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暗流下的雙重禁忌
審訊室內的燈光慘白而刺眼,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嗡鳴,將四面牆壁照得沒有一絲陰影。
空氣中飄著消毒水與鐵鏽混合的氣味,冰冷而刺鼻。
李如彬坐在金屬審訊椅上,手銬在桌面碰撞出冷硬的響聲,金屬鏈條隨著他偶爾的移動發出「嘩啦」的細響。
然而,與預想中身陷囹圄的絕望不同,他的眼神中沒有一絲慌亂。
那雙眼睛平靜而深邃,瞳孔深處像是結了一層薄冰,冰面之下是湧動的暗流。
他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而從容,嘴角甚至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透著一股算計得逞後的冰冷與篤定。
重鐵門被推開,門軸發出沈悶而悠長的「嘎吱」聲。
夏筱月一身素淨的便服走了進來,深灰色的針織衫與黑色長褲,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她的臉色蒼白憔悴,眼窩下方浮著兩圈青灰色的陰影,嘴唇乾燥而沒有血色。
步履間帶著久未痊癒的僵硬,每走一步,大腿內側的肌肉都會發出細微的抗議。
她在李如彬對面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道冰冷的欄桿。金屬竪條將他們隔絕在各自的牢籠里,像兩只隔著鐵籠相望的獸。
「黎小晚在機場被抓獲了,」夏筱月開口,聲音沙啞得分崩離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的裂縫里擠出來的。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不敢抬頭,「她想轉移的資金全被凍結了。周愷和他父親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已經被立案調查……如彬,你知不知道你這次玩得太大了?」
她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顫了一下,帶著一種疲憊的指責,也帶著某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擔憂。
李如彬抬起眼皮,動作緩慢而從容。
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那笑容精准而鋒利,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刀:「夏隊長,你是不是以為,我真的被黎小晚那個女人當成替罪羊給賣了?」
夏筱月微微一愣,眉心蹙起。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困惑,像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天南分局紀檢組的負責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身精乾巡警裝束的虞若逸。
虞若逸穿著筆挺的藏青色巡警制服,腰間系著勤務腰帶,警徽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她的頭髮扎成一個俐落的低馬尾,面容清秀而冷靜,嘴角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她走進審訊室時,目光先是在李如彬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後轉向夏筱月,眼神複雜而微妙。
「夏隊長,你可以退下了。」紀檢負責人臉色肅穆地宣佈,聲音平穩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蓋在文件上的印章,「經上級核查,李如彬同志在本次行動中,系配合市局內務組進行隱蔽偵查。他此前與黎小晚的接觸及舉報線索,均已提前向內務組備案。李如彬同志非但無罪,反而對連根拔起周氏父子違紀團伙立下了大功。」
這番話像一道驚雷,在安靜的審訊室里炸開。
夏筱月如遭雷擊,整個人定在原地,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李如彬。
她的瞳孔劇烈收縮,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大腦在飛速運轉,將過去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拼湊在一起——宴會上的公開挑釁,與黎小晚的親密姿態,那場看似被出賣的「被捕」……原來,這一切都是李如彬一手策劃的局中局!
他利用黎小晚的野心與周愷的貪婪,將計就計,在宴會上上演了一出「被捕」的戲碼。
那些監控錄影與加密音訊,那些看似被黎小晚反手舉報的證據,全都是他提前向內務組備案的線索。
他用自己的「被捕」換取了內務組的信任與介入,不僅徹底清洗了周家,更將父親李兼強在鉑宮酒店的暗黑勢力一舉抽空了支柱。
周愷父親的落馬,意味著李兼強失去了市局後勤的靠山;而黎小晚的被捕,則切斷了他與境外資金鍊的聯繫。
這一局,從頭到尾,他都是那只藏在暗處、靜靜收網的手。
「你……你一直在演戲?」夏筱月雙唇顫抖,眼神中滿是痛苦與陌生。
她看著面前這個男人,那張臉她曾熟悉到閉著眼都能描摹出來,此刻卻陌生得像從未認識過。
那些溫和的笑容、那些懦弱的沈默、那些在婚姻中一點一點被消磨掉的稜角,全部都是假的。
或者說,全部都是真的——只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那些被壓抑的憤怒與恨意,早已將他重塑成另一個人。
李如彬緩緩站起身,動作從容而優雅。
內務人員上前為他解開了手銬,金屬扣合的聲音清脆而短促。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指腹沿著袖扣輕輕一抹,將褶皺撫平。
他走到夏筱月面前,隔著欄桿的距離,眼神冷得像一潭死水,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夏筱月,這場戲告一段落了。」李如彬伸手從內務人員手中接過那份先前擬好的離婚協議書。
紙頁在他指間發出清脆的聲響,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上面有他凌厲而決絕的簽名,也有夏筱月方才顫抖著寫下的名字。
他的目光在那兩個名字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像是在做某種最後的確認。
然後,他當著夏筱月的面,將那份協議書撕得粉碎。
紙頁斷裂的聲音清脆而果斷,一片一片的碎紙從他指縫間飄落,像一場微型的雪,落在審訊室冰冷的地面上。
他將手中最後的紙團扔進了牆角的垃圾桶,動作隨意而俐落,像是在丟棄一件無關緊要的廢紙。
「我不簽離婚協議。」李如彬抬起頭,直視著夏筱月那雙充滿震驚與困惑的眼睛。
他的聲音平靜而低沈,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取出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地,「我也絕不會就這麼放過你們。從今天起,我們暫時分居,彼此冷靜一下吧。」
夏筱月看著他,瞳孔里映著那些飄落的碎紙,像一隻被剪斷了翅膀的蝴蝶,緩緩墜落。
她的嘴唇顫抖了幾下,最終只是失魂落魄地點了點頭。
婚姻名存實亡,但名份依然保留。
她與李家父子之間那纏繞不清的背德枷鎖,終究無法解開,也無法一刀兩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