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街頭操筱月
想象著虞若逸被那個油膩男人強行帶入所謂「蜜語」套房的畫面,我心痛到難以呼吸——是我打電話讓她來百樂門的!
就在這時,沈重的腳步聲從大廳另一側傳來。
我轉頭看去,發現那人竟是我的父親李兼強!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安保經理制服,身後跟著三四名同樣裝束、面色冷峻的安保人員,步履匆匆地穿過略顯混亂的大廳,方向赫然是筱月她們剛才消失的緊急出口那邊。
他怎麼會在這裡?還帶著安保人員?鉑宮酒店的安保部長,出現在百樂門舞廳?難道他……他真的又和這些地下勢力攪和在一起了?。
但此刻,我顧不上去深思這其中的蹊蹺。
父親的出現,像一根救命稻草。
我猛地衝上前,幾乎撞到他面前,氣喘吁吁地攔住了他的去路。
「爸!」父親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裡見到我,腳步猛地頓住,他瞧了瞧我焦急萬分的臉,又警惕地瞥了一眼周圍。
「如彬,你怎麼會在這兒?」他壓低聲音有些訝異的問,「是不是筱月帶你來的?你們又在搞甚麼秘密調查?是不是跟蛇魷薩有關?」他下意識地將我的出現與筱月的任務聯繫起來。
「不是!爸,先別說這個!」我來不及解釋,也無法解釋,語無倫次地急聲說,「Vip東區,‘蜜語’套房!我的一個下屬,叫虞若逸的女警,被一個胖子強行帶進去了!我得去救她!立刻!」父親的皺眉,目光投向「蜜語」套房的方向時有些遲疑,他回頭看了一眼緊急出口方向,那裡隱約傳來更嘈雜的腳步聲和喊叫,顯然追捕筱月她們的行動正在升級。
「媽的……」他罵了一句,臉色難看。
他從腰後快速抽出一件東西,塞到我手裡——一把金屬外殼的電擊槍。
「如彬,我有命令在身上,得先去堵那兩個從‘茉莉閣’衝出來的女警察,說他們潛伏進來搶了一位老總手裡的搖頭丸,」父親快速說著,「‘蜜語’就在那邊走廊盡頭,左拐最裡面那間!靠你自己了,我只能幫你這麼多了。」說完,他重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隨即不再停留,大手一揮,帶著那幾名安保人員風風火火地衝向緊急出口方向,留下我一個人握著那支電擊槍,站在原地。
父親的話像冰水一樣澆在我頭上。
他要去堵筱月和魏汝青?!雖然我知道這是他的「命令」,但親耳聽到,依然讓我心如刀絞。
然而,虞若逸那邊的危機同樣迫在眉睫。
我沒有時間猶豫了,握緊手中的電擊槍,轉身朝著父親所指的方向發足狂奔。
裝飾奢華的走廊徬彿沒有盡頭,柔軟的地毯吸走了腳步聲,只留下我粗重的喘息在耳邊回蕩。
走廊兩側一扇扇緊閉的房門,像一隻只冷漠的眼睛,注視著我的狂奔。
終於,走廊盡頭,掛著「蜜語」鎏金門牌的房間出現在面前。
我停下腳步,大口喘著氣,努力平復了一會幾乎要炸開的胸膛。
然後才舉起手敲響了房門。
「叩、叩、叩。」裡面立刻傳來那個油膩男人不耐煩的粗聲叫罵,「操!又來推薦房間服務的?!他媽的不是說了別來打擾老子嗎?!滾遠點!」聽到這聲音我的心一沈,虞若逸應該就在裡面!
我深吸一口氣,用嚴厲的聲音對著門板說,「我是警察,馬上開門!例行檢查!」裡面沈默了不到一秒,便爆出更響的嘲弄和暴怒吼聲,「警察?!放你媽的屁!哪個片區的警察敢來百樂門查房?!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趕緊給老子滾!別逼老子出去廢了你!」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門內隱約傳來了虞若逸一聲被捂住嘴般的短促而驚恐的嗚咽聲!
「操你媽!」我怒吼一聲,所有的恐懼、焦慮、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我向後退開兩步,鉚足了力氣抬腳狠狠地踹向門鎖的位置!
「砰!!」巨大的踹門響動在寂靜的走廊里回蕩,但門鎖似乎異常堅固,沒有被踹開。
我像瘋了一樣,一腳接著一腳,不顧一切地猛踹過去,肩膀和腿骨反震疼痛被我完全忽略。
門內傳來那胖子驚怒交加的髒話和甚麼東西被撞倒的聲音。
虞若逸的哭泣和哀求聲也變得更加尖銳,「你放開我,救命!所長!救我!」終於,在不知第幾次竭盡全力的猛踹後,隨著一聲金屬斷裂聲,門鎖徹底崩壞,房門被我硬生生踹開,猛地向內彈開,撞在後面的牆壁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
我喘著粗氣,衝進套房內。
那個肥胖的中年男人剛剛似乎正從浴室出來,只在腰間松松垮垮地圍了一條浴巾,露出滿是肥肉的胸膛和粗壯的雙腿。
他臉上橫肉扭曲,寫滿被打斷好事的暴怒,一手還抓著不斷掙扎、衣衫不整的虞若逸的手臂。
虞若逸身上的那套性感「奴婢」裝已經被撕扯得更加凌亂,黑色蕾絲胸衣歪斜著,臉上的羽毛面具快要脫落,淚痕縱橫,眼神里滿是恐懼和絕望。
看到我破門而入,胖子先是一愣,隨即眼中凶光畢露。
「他媽的,真敢闖進來?!老子弄死你!」他咆哮一聲,一把推開虞若逸,像一頭被激怒的野豬赤著腳朝著我猛撲。
他的衝勢極猛,我下意識地想側身躲閃,但房間空間有限,腳下又是光滑的地板。
被他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撞,我腳下頓時一滑,整個人向後仰倒,摔在地毯上。
後腦勺磕了一下,眼前瞬間發黑。
那胖子趁勢騎跨到我身上,肥胖的身軀死死壓住我的腰腹肌肉,掄起醋鉢大的拳頭,帶著風聲就朝我的面門砸下來。
「操你媽的,以為是警察老子就不敢揍你是不是?!」胖子臭罵著,掄拳揍在我的臉上,我一隻手慌忙擋著,另一隻手拿出剛才父親給我的電擊槍。
求生本能讓我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抓起電擊槍顧不上瞄准,狠狠地朝著壓在我身上的肥肉電了過去!
「滋啦啦啦——!!!」電流爆響聲中,電擊槍炸開藍色電弧,在昏暗的房間燈光下跳躍著「呃啊啊啊啊——!!!」胖子發出一聲非人的淒厲慘嚎,全身肥肉都在以可怕的頻率高速震顫,眼珠向上翻起,口吐白沫,騎跨著我的身體「嘭」地一聲重重地向後倒去,砸在地毯上,四肢還在無意識地抽搐著,人已經失去了意識。
我慌忙坐起來,看著地上那一灘不再動彈的肥肉,後怕和惡心湧上心頭。
「所……所長……」只見虞若逸蜷縮在床邊,雙手緊緊抓著被撕破的衣襟,淚眼婆娑地看著我,臉上毫無血色。
「若逸!」我急忙衝過去,脫下自己那件半舊的黑色夾克衫披在她顫抖不已的肩膀上,將她裸露的冰涼身體盡量包裹住。
「沒事了,沒事了……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讓你來的……對不起……」我語無倫次地道歉,聲音也因為後怕和激動而微微顫抖。
看著她這副慘狀,心中的愧疚感無以復加。
虞若逸撲進我懷裡,無聲啜泣著。
我僵硬地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著她。
但現在不是停留的時候。
筱月那邊還在被圍堵。
「好了,若逸,你聽著,」我把她從懷裡拉出來,說,「我們要馬上離開這裡。
你能走嗎?」虞若逸用力點點頭,抽噎著,努力止住淚水。
我扶著她站起來。
她腿軟得厲害,幾乎掛在我身上。
我半抱半扶地攙著她,快速掃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胖子,確認他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然後迅速離開了這間令人作嘔的「蜜語」套房。
走廊里依舊空無一人,之前的踹門巨響和之後的動靜似乎沒有引來其他人,想必大部分的安保力量都被父親調去圍堵筱月了。
這不幸中的萬幸,讓我們得以順利穿過走廊,回到主廳,下去一樓。
舞池的音樂依舊喧囂,但人群似乎稀疏了一些。
我們樣子狼狽,但也沒人上在意。
我攙著虞若逸走出百樂門的大門口。
我將她扶到路邊的街角,將自己那支手機塞進她手裡,說,「若逸,你現在立刻打車離開這裡,上車之後,馬上用我的手機報警。
就說百樂門舞廳後巷有警察被困,需要緊急支援!需要盡快。「虞若逸攥著手機,臉上淚痕未乾,仰頭擔憂的看著我,說,」所長……那你呢?你還要回去百樂門?裡面太危險了!「「你筱月姐還有她的隊員都在裡面。」我嘆了口氣,說,「我必須回去。
你快走吧,百樂門裡有信號屏蔽,手機打不了電話,你打車來離開這裡報警,這就是幫我最大的忙了。」說完,我不再給她勸阻的機會,轉身再次衝進了百樂門奢靡的大門口。
重新回到舞廳內部,喧囂震響的音樂仍然刺耳難聽。
我整理了一下剛才搏鬥中弄亂的衣服,朝著記憶中,來時看到的通往後巷的側門方向尋找過去。
果然,還沒靠近,就看到兩個穿著黑色西裝,體型彪悍的保鏢像門神一樣堵在通往後面的走廊入口,完全擋住了去路。
附近還有幾個同樣打扮的人在高處巡視。
我心臟一緊,但腳步未停。
旁邊有一對看起來像是玩累了、準備離開的年輕男女,女孩衣著暴露,正依偎在男伴懷裡撒嬌。
我放慢腳步,跟在他們後面不遠處。
那對男女走到保鏢面前,男的似乎想從這邊出去。
保鏢面無表情地攔住了他們,生硬地指了指主大門的方向,「先生,女士,不好意思,這邊暫時不通,請從正門離開。」
「搞甚麼啊……我來的時候不也從後巷來的……」那男的不滿的嘟囔了一句,但看著保鏢不善的臉色,也沒多爭辯,摟著女伴悻悻轉身走另外一個方向。
我心裡忽然靈機一動,快步上前,對著攔路的保鏢說,「兄弟,勞駕問一下,李部長在裡面嗎?安保部的李兼強部長?我剛才跟他一起過來的,臨時去會廁所,脫隊了,現在回來找他報到。」我故意提到父親的名字和職位,語氣顯得很自然,像是他的下屬。
保鏢打量了我一下,看我穿著普通,但神態自若,或許是真以為我是父親的手下,沒有過多懷疑,只是不耐煩地朝裡面揮了揮手,說,「李部長在裡面指揮搜人呢,趕緊進去幫忙!兩個女警察,躲後巷配電房那邊了,仔細搜。」
「是,我馬上過去。」我心裡一喜,表面不動聲色,側身從保鏢讓開的路里溜了進去。
一穿過保鏢封鎖的路口,氣氛瞬間不同。
走廊燈光變得昏暗,音樂被漸漸隔絕,以隱約從深處傳來的嘈雜人聲和腳步聲。
我加快腳步,順著走廊往前跑。
走廊盡頭是一個相對寬敞但堆滿雜物的大型狹長空間的後巷。
這裡光線昏暗,只有幾盞瓦數不高的防爆燈在高牆上的角落里散髮著慘白的光。
後巷的正對面是靠牆建立的兩層高的配電房,巨大的變壓器發出低沈的嗡鳴。
旁邊還有體積龐大的中央空調主機組,兩者之間以及周圍,搭建著鋼鐵結構的維修平台和之字形的樓梯,通向不同的檢修口和設備層,黑黢黢的洞口像怪獸的嘴巴。
鏽蝕的管道、廢棄的木箱、散落的零件堆得到處都是。
此刻,院子里人影晃動,手電筒的光柱像探照燈一樣在黑暗中交叉掃射,不時划過冰冷的鋼鐵和斑駁的牆壁。
至少有七八名安保人員分散在不同位置,正在緊張地搜尋。
「配電房一樓搜完了!沒有!」
「空調機組後面看看!」
「二平台!上去兩個人看看那個檢修口!」
「媽的,跑哪去了?兩個大活人還能飛了不成?!」
「仔細找!李部長說了,一定要把人和東西找出來!」我細心地觀察著。
父親李兼強並不在我視線所及的範圍內,他可能在其他區域指揮。
我心中焦急不安,目光焦急地掃過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但一無所獲。
我貓著腰,借著陰影掩護,攀上那鏽跡斑斑的鐵架維修梯,手腳並用爬到第三層的狹窄平台。
這裡視野稍開闊,能勉強俯瞰大半個雜亂的後巷。
穩住身形,我抓住冰冷的欄桿,目光焦急地掃過下方。
後巷縱橫交錯的管道和通風口在慘淡燈光下輪廓扭曲,散落的木質貨箱、廢棄的金屬零件堆得到處都是,形成無數個足以藏匿一兩個人的死角。
底下,手電光柱像探照燈一樣在黑暗中胡亂切割,那些安保和保鏢的身影在雜亂堆放的空調主機、廢棄木箱和縱橫交錯的管道間晃動,呵斥聲、翻找聲、鐵皮踩踏的哐當聲混雜在一起。
筱月,你到底藏在哪兒?你和魏汝青逃出去了嗎?千萬別出事……左側靠牆的三個出口都有人守著,黑壓壓的人影,堵得死死的。
幸好這地方夠暗,我這身深色衣服又普通,底下那幫搜捕的人心思都在找「女警察」上,暫時還沒人留意到躲在三層陰影里的我。
就在我心急如焚,眼睛都快瞪酸了的時候——「啊——!」一聲痛呼夾雜著身體撞上鐵架的悶響,猛地從斜下方一個連接兩排中央空調壓縮機的鐵架通廊上傳來。
幾乎同時,好幾道手電光「唰」地一下全掃了過去!
光柱匯聚處,一個保鏢模樣的人正狼狽地從通廊上滾落下來,重重摔在下面的一個廢舊輪胎堆里,哼唧著一時爬不起來。
而就在那通廊之上,一道身影倏地站直了。
是筱月!
手電的光斑在她身上晃動,她身上還是那件亮紫色的緊身露肩短款上衣和黑色的漆皮包臀短裙,腿上透明的黑色絲襪在強光下反射出曖昧光澤,細高跟的亮面靴子牢牢釘在鐵板上。
之前的奔跑和躲藏讓她的頭髮有些散亂,幾縷發絲黏在汗濕的額角和頸側,臉上那個亮片蝴蝶型口罩不知何時摘掉了,露出抿著嘴唇,眼神凌厲的臉龐。
她站在那裡,毫無懼色,身姿挺得筆直如竹,竟一下子鎮住了底下亂晃的光柱和嘈雜的人聲。
短暫的寂靜中,只聽她冷冷的說,「我是天南市公安局天南分局刑警隊分隊長,夏筱月。
你們百樂門舞廳涉嫌販賣和容留吸食搖頭丸等涉毒藥物,現依法進行檢查。
所有人,立刻停止抵抗,雙手抱頭,原地蹲下。」她的話語帶著天生就令人信服的力度。
底下那幫保鏢和安保明顯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官宣」和氣勢唬得愣了幾秒。
但也就幾秒。
「操!就他媽一個女條子!狂甚麼狂!」一個離得最近的、滿臉橫肉的保鏢率先反應過來,罵罵咧咧地吼了一嗓子,抄起旁邊一根不知從哪摸來的短鐵棍就朝著筱月所在的鐵架梯衝去!
這一吼像點燃了炸藥桶的引線。
「抓住她!」
「別讓她跑了!」其他保鏢和安保們如夢初醒,他們仗著人多勢眾,從地面、旁邊的鐵架、堆砌的雜物後,叫罵著朝筱月圍堵過去。
手電光柱瘋狂晃動,雜亂的光影切割著黑暗,更添混亂。
腳步聲、金屬摩擦聲、粗野的咒罵聲瞬間充斥了整個後巷!
我趴在冰冷的鐵架上,看得心驚肉跳,下面黑壓壓一片,起碼有十五六個人,筱月就算有配槍,又能有多少子彈?
雙拳難敵四手!
而我手裡這把從父親那兒得來的電擊槍,電量有限,頂多也就放倒一兩個人,於事無補。
怎麼辦?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大腦瘋狂運轉卻一片混亂,找不到任何能破局的方法,現在衝下去不僅救不了她,還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就在這時,另一道身影猛地從筱月身後下方一個隱蔽的檢修口裡竄了出來,是魏汝青!
她依舊穿著那身暗紅色的探戈舞服,但面具也摘掉了,短髮緊貼臉頰,利用筱月製造出的短暫混亂和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的間隙,朝著相反方向——那個此刻因人員被調去圍捕筱月而暫時無人看守的左側靠牆出口發力狂奔。
「媽的,還有一個想偷跑?!」剛剛從「茉莉閣」包廂追出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帶著血絲的黎總恰好趕到後巷,正好看到魏汝青逃跑的一幕,頓時氣得暴跳如雷,指著那群正圍攻筱月的保鏢破口大罵,「一群飯桶廢物!眼睛都瞎了嗎?!快給老子抓住她,抓不住她裡面那個的也必須給老子留下。
老子今天非要扒了這個賤貨的皮不可。」然而,他的咆哮還是晚了一步。
魏汝青已然衝到出口,閃身而出。
原來筱月是為了吸引注意力才突然出聲的,好讓魏汝青趁機離開包圍去報警。
「廢物!全是廢物!」黎總氣得渾身發抖,他臉上精心保養的肌肉因憤怒和之前的挨揍而扭曲,顯得猙獰醜陋。
他捂著還在滲血的嘴角,嘶吼著說,「抓!給老子全力抓住這個刑警,誰第一個抓住她,老子當場賞他十萬塊現金。
十萬!」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還有些顧忌警察身份的保鏢們眼睛瞬間紅了,嗷嗷叫著更加瘋狂地爬上維修梯,朝筱月圍堵過去,鐵架被撞得咚咚作響。
「嘭!!!滋滋滋——!!」一聲沈悶的巨響猛地從配電房裡炸開,然後是噼里啪啦的電流短路爆響。
整個百樂門後巷瞬間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連舞廳主樓那邊隱約傳來的音樂聲也戛然而止。
停電了。
「操!怎麼回事?!」
「媽的!燈呢?!」
「誰踩我腳!」突如其來的黑暗讓所有人大亂,幾道手電光柱像無頭蒼蠅一樣在黑暗中胡亂掃射。
這完美的混亂時機。
我心臟猛地一跳,立刻望向筱月剛才站立的位置——通廊上已然空無一人,她遁入了黑暗,消失得無影無蹤。
「廢物!一群廢物!還愣著幹甚麼?!」黎總氣急敗壞的咆哮在黑暗中過於響亮,「一隊人去配電房,看看哪個王八蛋搞的鬼,趕緊他媽的給老子啓動備用電源。
其他人給老子守死出口。
她肯定還在這後巷里,跑不了。
老子今天就不信這個邪!」他的話音未落,一陣沈悶的發電機啓動轟鳴聲就從配電房方向傳了過來。
緊接著,後巷牆壁上的防爆燈「啪嗒啪嗒」地閃爍了幾下,重新亮起。
光明重現,但院子里已經沒有了夏筱月的蹤影。
只有一群面面相覷、臉色難看的保鏢和安保。
父親李兼強從配電房那邊走了出來,臉色沈靜,指揮若定,他說,「我已經把備用電源啓動了。」然後,他目直接指向通往舞廳主樓的後門方向,語氣肯定的說,「我剛剛看見了一個影子往裡面跑了,快追!別讓她溜進大廳里藏起來。」黎總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只想抓住筱月洩憤,聞言想都沒想,說,「聽李部長的,快,進去追。
每一個角落都給老子翻一遍,到夏筱月,十萬!老子現場點錢!」保鏢們如同打了雞血,嚎叫著湧向舞廳。
父親這時又快步走到喘著粗氣的黎總身邊,壓低聲音說,「黎總,剛才跑掉那個女警肯定是去搬救兵了。
條子的大部隊隨時可能到。
您身份金貴,剛剛又被繳了一包搖頭丸,沒必要留在這兒跟那幫糙人一起冒險。
先走從另一邊出口離開,避避風頭。
這邊交給我,只要抓到夏筱月,我親自給您送過去,任您處置。
「黎總雖然暴怒,但畢竟老江湖,聽到」條子大部隊「,臉色變了變,權衡利弊後,惡狠狠地點頭,說,」好,老李,這裡交給你。
抓住她!必須給我抓住!媽的,老子非要親手……「他後面的話淹沒在咬牙切齒的咒罵里,最終在兩名貼身保鏢的護送下,匆匆朝另一個方向離去。
父親轉身,對著剩下的人淡淡的說,「都聽見黎總的話了?十萬賞金,動作都快點兒。」剩餘安保人群呼喝著衝進了舞廳。
我趴在鐵架上,心臟卻像被浸入了冰水。
父親……他剛才那番指揮,那篤定的語氣……難道他真的為了在百樂門立足,或者為了別的甚麼,選擇了出賣筱月?
把搜捕的人精准地引向了她可能逃跑的方向?
不……不對……內心深處一個聲音微弱地反駁。
他和筱月在鉑宮酒店並肩作戰過,經歷過生死,甚至在筱月的辦公室里,有過那樣隱秘的肌膚之親……他怎麼可能……巨大的疑慮和擔憂撕扯著我。
我沒有跟著人群衝進舞廳,而是趁著下方人員稀疏、注意力轉移的間隙,小心翼翼地順著鐵架梯的另一側,滑落到一個堆滿空酒箱的陰暗角落,將自己徹底隱藏起來。
我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配電房門口那個身影上——我的父親,李兼強。
他沒有隨人群進入舞廳,只是站在原地,點了一支煙。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目光看似隨意地掃視著狼藉的後巷。
他到底在想甚麼?
他剛才那番話,是真實的判斷,還是……別有深意的誤導?
後巷暫時恢復了寂靜,只有遠處舞廳里傳來的隱約喧囂和更遠處城市的嗡鳴。
冰冷的空氣里,瀰漫著未散的緊張和一種令人不安的等待。
筱月,你現在安全嗎?父親……你究竟是哪一邊的?父親確認周圍再沒有其他眼線後,抬手,指節在配電房冰冷的鐵門輕叩了三下。
短暫的沈默後,鐵門內側傳來「咔噠」一聲輕響,像是插銷被拔開。
門被從裡面拉開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一個我無比熟悉的倩影敏捷地閃了出來,正是筱月。
看到父親安然站在門外,她緊繃的下頜線條似乎微微放鬆了些許。
「爸……」她低聲說,帶著奔跑後的微喘,「謝謝你,剛才要不是你……」父親沒讓她把話說完,大手一揮,打斷了她,說,「客套話留著以後再說,現在不是時候,趕緊走,從這邊出去。」他側身指向後巷另一端被雜物陰影半掩著的不起眼出口鐵門,同時先邁開步子,高大的身軀在前引路。
筱月緊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朝著那扇鐵門走過去。
我看著父親果然是在幫筱月,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終於稍稍落下一點。
但眼前的危機遠未解除。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鐵門之後,我又耐心等待了十幾秒,確認再無異動,才從藏身之處悄聲地溜出,也來到那扇鐵門前,推開一道縫隙,側身鑽了出去。
鐵門外是一條更為狹窄、陰暗的巷道。
巷道兩旁是高聳的無窗的建築物牆壁,牆皮斑駁脫落,露出裡面暗紅色的老磚。
地面坑窪不平,幾盞瓦數低得可憐的白熾燈泡掛在歪斜的電線桿上,投下昏黃而搖曳的光暈,勉強照亮一小片,反而讓周圍的陰影顯得更加濃重。
巷子兩旁,或倚牆而立,或三五成群,站著不少身影。
大多是些年輕女子。
在這冬夜裡,她們穿著廉價而單薄的短裙或吊帶,外面勉強套著件敞懷的羽絨服,臉上化著濃艷到近乎誇張的妝容,嘴唇塗得猩紅,眼影閃亮。
這些站街女來回掃視著從百樂門後巷口,專門招攬那些意猶未盡或尋求刺激的客人。
我還沒走幾步,前方不遠處的牆角陰影里,甚至就有兩對男女已然迫不及待地糾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