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王熙鳳戲逗黑小廝,平兒窺見驚人根
且說那日清晨,王熙鳳領了王夫人之命,往各房分送才從宮里賜下的堆紗宮花。她頭戴攢珠髻,綰著朝陽五鳳掛珠釵,項上戴著赤金盤螭瓔珞圈,身上穿著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窄裉襖,外罩五彩刻絲石青銀鼠褂,下著翡翠撒花洋縐裙。這一身打扮在日頭底下走動時金絲銀線交相輝映,晃得人眼花。她本就生得一雙丹鳳三角眼,兩彎柳葉吊梢眉,身量苗條體格風騷,這一身華服加身愈發顯得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啓笑先聞。
鳳姐先到賈母處,老太太正歪在榻上與寶玉黛玉說笑。她雙手捧著朱漆描金匣子笑吟吟進去,先給賈母請了安,又揀了兩枝紗花遞給寶玉——一枝桃紅一枝柳綠,寶玉接過來便往黛玉鬢邊比著插。黛玉偏過頭去嗔道:「甚麼臭男人拿過的,我不要。」鳳姐拍手笑道:「林妹妹這張嘴,真真是刀子做的。」逗得賈母也笑起來。她又在黛玉肩頭輕輕捏了一把,湊在她耳邊低聲道:「妹妹別嫌棄,這花兒是宮里賜的,不是外頭男人碰過的。倒是妹妹這頭髮養得真好,黑鴉鴉的,比花兒還俊三分。」黛玉被她這親暱勁兒弄得微紅了臉,扭身不理她。
鳳姐出了賈母院又往王夫人處與幾位管家媳婦分派了花兒,末了方回自己院中卸了釵環換了一身半舊蜜合色襖裙,歪在炕上歇午覺。平兒跪在腳踏上替她捶腿,一面捶一面說些府中閒事——趙姨娘又鬧了甚麼口舌,周瑞家的又貪了哪處的月錢。鳳姐聽著時而撇嘴時而冷笑,忽道:「璉二爺這一趟去平安州,走了有小半月了吧?」平兒掐指算了算道:「十七日了。臨走時說至多半月便回,怕是路上耽擱了。」鳳姐「哼」了一聲,翻過身去拿帕子蓋了臉,悶悶道:「耽擱?只怕是在外頭哪個粉頭的被窩里耽擱了罷。」平兒不敢接話,只是將捶腿的力道放柔了幾分。
暮色漸沈時賈母那邊傳晚飯,鳳姐重整妝容往榮慶堂去。今夜原是賞桂花的小宴,各房女眷分席而坐。鳳姐素來是席面上的風雲人物,敬酒布菜八面玲瓏,又時不時說些俏皮話逗得賈母王夫人笑得前仰後合。她自己也喝了不少——賈母親自斟的三杯、王夫人遞的兩盞、薛姨媽敬的一杯、尤氏又來碰了兩回。鳳姐酒量本不弱,可今夜喝得又急又雜,五六盞酒下肚後那張粉白臉兒便暈開兩團酡紅,丹鳳眼也漸漸水汪汪的,眼角染了一層薄紅,倒比平日少了三分威嚴多了兩分艷媚。
平兒在旁伺候著,見她面色已赤便悄悄扯了扯她衣袖低聲道:「奶奶,少飲幾杯罷,明日還要理事呢。」鳳姐橫了她一眼,嘴裡嘟囔道:「理甚麼事?你奶奶我今日高興,偏要多喝。」說著又灌了半盞。那酒色上臉愈發艷了,從面頰直紅到耳根子,又從耳根子漫進領口裡隱約可見的鎖骨窩中。平兒知她已醉了八分,便在散席時攙了她的胳膊,向賈母告罪道:「我們奶奶多吃了兩杯,頭有些沈,我扶她出去散散再回來。」賈母笑著揮手道:「去罷去罷,醒醒酒再來,待會兒還要行令呢。」
平兒攙著鳳姐出了榮慶堂後廊,夜風一吹鳳姐胸中酒氣翻湧上來,她捂著嘴悶哼一聲,一手撐著廊柱,彎腰乾嘔了兩下卻沒吐出甚麼來。平兒忙替她拍背,從袖中取出醒酒石遞到她唇邊,鳳姐含了。那股酒氣漸壓下幾分,只是頭暈得厲害,走路仍踉踉蹌蹌。她啞著嗓子道:「你扶我去尋個茅房——憋了一晚上,快憋不住了。」平兒應了一聲,攙著她往伙房方向走——那邊有一處下等奴才用的淨房,雖簡陋些但此時最近。
兩人穿廊過院,走到伙房與柴房相連的那條窄巷時,對面忽然轉出一個黑瘦人影來。那人赤著上身,肩頭搭一塊粗布巾,正端著高高摞起的七八隻粗瓷茶碗往伙房走。巷窄,兩人險些撞個滿懷,幸而那人機靈側身一讓,茶碗晃了晃卻沒摔碎。月光下那身影漸漸清晰——面黑皮糙,眉短嘴闊,偏生一雙眼睛在暗處亮晶晶的倒有幾分憨直神采。
鳳姐正酒意朦朧昏昏沈沈的,被這一驚酒倒醒了一小半。她定睛一看,認出是寶玉身邊那個黑皮小廝,叫甚麼小念的。白日里她在寶玉房中見過幾次,只道是個低眉順眼笨手笨腳的崑崙奴,從未放在心上。可此刻窄巷相逢,月光從後廊屋檐瀉下,正照在這小廝赤裸的上半身上,她頭一回真正看清了這黑奴的身段——通體黑亮皮膚被月光照出暗沈沈的金屬光澤,肩寬腰窄,鎖骨以下便是兩塊厚實胸肌,汗珠子密密掛在黝黑皮面上被月色一照亮晶晶的,隨著呼吸胸膛起伏時腹肌上六塊硬肉如龜殼般塊塊分明。他雙臂因端茶碗而彎折著,上臂的肱二頭肌鼓成橢圓硬包,青筋從肘彎蜿蜒到腕骨,手腕處被汗水浸透的粗布巾貼在皮膚上。那腰腹交界處兩道深刻的人魚線斜斜插入褲腰中,肚臍眼下淺淺一溜黑毛被汗水濡濕了貼在皮上。
鳳姐雖醉著,眼神卻仍利害——她一眼便看出這身肌肉不是尋常苦力能有的,渾身硬得一絲贅肉也無,倒像一塊被千錘百鍊後的黑鐵。她又想起賈璉那軟塌塌白嫩嫩的身子,肚腩微凸手腳纖細,在床上折騰不了三兩下便洩了。兩相對比,她心中那股被酒催出的熱意便從胃里直往小腹墜下去。她推開平兒攙扶的手,搖搖晃晃上前一步,塗了丹蔻的手指拈起帕子掩嘴一笑:「喲,這不是寶玉屋裡那個……叫甚麼來著?」
小念放下茶碗,低頭垂眼道:「小的賤名小念。」鳳姐「嗯」了一聲,上下打量他幾眼,那眼神不似往日那般冷峻凌厲,倒帶了幾分慵懶醉態下的輕佻。她歪著頭拿帕子在小念赤裸的肩頭輕輕拂了一下:「大晚上的不穿衣裳,野人似的,你這黑皮倒恁的亮。」小念肩頭被她帕子拂過時略微一僵,低頭道:「方才在伙房劈柴,熱得緊,便脫了。奶奶恕罪。」鳳姐笑道:「恕甚麼罪?劈柴劈出這副身板來——倒比咱們府里那些養尊處優的爺們兒精神多了。」說著手指已從帕子後伸出,隔著薄薄熏香紗巾摁在小念左邊胸膛上。
那指尖觸到的皮肉硬中帶韌,溫溫熱熱的,肌理分明。鳳姐心口突地一跳——她原不過酒醉戲弄人慣了,這等輕佻舉止在她不過是尋常玩笑,可指尖下那滾燙結實的觸感卻比預想中惹火得多。她順勢將整只手掌貼上那黝黑胸肌,掌心碾著那被汗濡濕的硬肉緩緩滑動,從鎖骨窩摸到胸溝再摸到腹腔,指腹沿著腹肌塊塊溝壑一路往下滑,在肚臍眼處輕輕畫了個圈。她嘴裡嘖嘖有聲道:「瞧瞧這塊兒頭,這鐵打似的身子——你這黑廝莫不是吃鐵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