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把程也還給你
她就這樣抱著他,抱著她的菩薩,她的英雄,她的珍寶,她的程也。
………
直到這天下午,程也被他父親叫去了書房。臨走前,他仔細鎖好了臥室的門。
許霧在門後站了片刻,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盡頭,她才轉身,從抽屜深處找出那枚她藏好的、細細的發卡。
門鎖輕輕「咔嗒」一聲,開了。
她知道蘇明晞在。她通常會在午後來陪程母插花或喝茶。
她在小客廳外的迴廊里找到了她。
蘇明晞正獨自對著庭院裡枯敗的殘荷出神,聽見腳步聲,回過頭看見是許霧,她臉上閃過片刻的訝異,隨即被一層冷淡的戒備覆蓋。
「你是來炫耀他終於連門都捨不得讓你出了嗎?」
「我是來,」許霧走近兩步,聲音清晰,字字句句,句句泣血「把程也還給你的。」
蘇明晞像是聽到了甚麼荒唐的笑話,嘴角扯了扯,眼神卻更冷:「我不需要你的施捨,更輪不到你來可憐。」
「那你就當是可憐我。」許霧迎著她的目光,「幫我出去。」
蘇明晞沈默地審視著她,目光銳利,「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蘇明晞終於開口,聲音壓低了,「但如果不是到了萬不得已,程也不會用這種方式把你藏在這裡。你出去,會死嗎?」
「不知道。」許霧回答得很誠實,「但我知道,如果我消失了,對你來說,是件好事。」
「好事?」蘇明晞短促地笑了一下,帶著苦澀,「如果因為我幫你,導致你出了事,程也會恨我一輩子。我憑甚麼要擔這個風險?」
「恨,總比遺忘要強烈,不是嗎?」許霧的聲音很輕,卻像細針,「也許哪天,就因為這份蝕骨的恨,糾纏著,牽扯著,反而生出了別的東西,他又回到你身邊了呢?」
「這也只是可能。」蘇明晞別開視線,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還有一種更大的可能,是他因此徹底與我恩斷義絕,老死不相往來。」
「那為甚麼不賭一把?」許霧向前一步,氣息逼近,「只要我還在,只要我還在他眼前,程也就絕不可能回頭看你。如果我消失了呢?哪怕他恨你,可時間那麼長,恨意會磨損,記憶會模糊,而你,一直都在。」
蘇明晞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身側窗簾的流蘇。
她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顫動的陰影。
客廳里古老的座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每一秒都像在叩問。
過了很久,也許只是幾息,她抬起眼,「你想讓我怎麼做?」
「幫我聯繫他的父親。」許霧說出早已想好的計劃,「我要和他父親,親自談。」
蘇明晞的瞳孔微微一縮。她似乎沒料到許霧的目標如此直接,竟然是程父。
許霧沒有等她回應,說完該說的,便轉身準備離開。
「許霧。」蘇明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複雜的、連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覺的微弱波動。
許霧腳步頓住,沒有回頭。
「不管你怎麼想,」蘇明晞的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我雖然恨你的出現,但我……還是不希望你出事。」
許霧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單薄。她微微側了側頭:
「我知道。你只是希望我消失在程也的世界里而已。」
她停頓了一下。
「謝謝你能幫我,還有……」
最後三個字,消散在走廊冰冷的空氣里:
「對不起。」
她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走向樓梯,走向她為自己選定的、未知的結局。腳步聲輕輕回蕩,最終被這座樓宅的寂靜徹底吞沒。
蘇明晞獨自站在原地,看著許霧消失的方向,許久未動。庭院裡的枯荷在冷風中瑟縮了一下,像打了個寒顫。